十一名美国飞行员,换一个中国科学家。这个账,美国人一开始不肯算。
一九五五年九月十七日,洛杉矶港口,“克利夫兰总统号”轮船旁,钱学森带着妻子蒋英和两个孩子登船。码头上风很大,他手里攥着船票,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等这张票,等了整整五年。
早在一九三五年,钱学森从上海赴美留学。后来师从冯·卡门,进加州理工,做火箭、喷气推进、高速空气动力学,三十八岁已是终身教授。
他的办公桌上,常摊着公式纸和图表。美国军方看中的不是一个教书先生,而是一个懂导弹和火箭的人。
一九四九年后,钱学森想回国。美国海军次长金贝尔听到消息,话撂得很重:这个人抵得上几个师,宁可毙了,也不能让他去中国。
这不是夸张。
一九五〇年,钱学森准备离美,移民当局把他扣下。没有拿得出手的间谍证据,却有吊销安全许可、限制行动、监视通信。
洛杉矶家中,电话铃一响,他心里就明白,有耳朵在另一端。信件被查,出门有人盯,活动范围被圈住。
他没有闹。
书桌前,钱学森继续写《工程控制论》,一页一页推算。可这支笔再快,也写不出回家的通行证。
转机藏在一封小信里。
一九五五年六月十五日,钱学森写信给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陈叔通,请求祖国帮助他回去。信夹在蒋英寄往比利时亲人的家书里,又辗转送回北京。
七月十一日,陈叔通接到信,随即转给周总理。薄薄几页纸,摆到中南海的案头,分量一下变了。
美国此前一直说,中国留学生愿意回去的都放了。钱学森这封信,等于把话顶在桌面上:人还扣着。
日内瓦会谈桌前,中方代表王炳南把问题摆开。中方愿意处理美方人员问题,美方也必须让中国留学生自由回国。
八月二日,王炳南提出,中方将遣返十一名被扣留的美国人,同时希望美方允许钱学森回国。
这一下,美国无法再装作听不见。
飞行员,是美国国内舆论盯着的活人;钱学森,是五角大楼舍不得放的脑子。一个摆在公众面前,一个藏在战略账本里。
八月四日,十一名美国飞行员抵达香港。同一天前后,美国撤销对钱学森离境的限制。
这就是代价。
不是金银,不是空话,而是中国手里最硬的一张牌。它先被递出去,局面才被撬开。
九月十七日,钱学森一家登上轮船。海上航行时,有记者问他回去做什么,他说,今后要竭尽努力,和中国人民一道建设自己的国家。
十月八日,船到香港。钱学森踏上码头,身边是行李箱、孩子和蒋英。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没有多说。
十月回到北京后,钱学森很快投入工作。一九五六年二月,他写下《建立我国国防航空工业的意见书》,把导弹研究、设计、生产的路子一条条列出来。
桌上没有美国实验室那样齐全的设备,只有纸、笔、尺子和一群年轻工程师。他讲公式,也讲怎么把公式落到机器上。
一九五六年,中国科学院力学研究所成立,钱学森任所长。往后,中国导弹、火箭、航天事业的许多开端,都能看见他的身影。
他不爱讲那五年。
可一九五六年,他写《我在美国的遭遇》时,仍提到美国人民中有正义感的人给过他支援。他把政府的扣留和普通人的善意分得很清。
多年后,中国导弹升空,卫星入轨,那个曾被美国圈在二十五英里内的人,终于把中国人的路算到了天上。
北京的办公室里,钱学森伏在图纸前,手边压着铅笔和计算稿。窗外天色暗下来,纸上的线还在往前延伸;那十一个人的筹码,最后换回的是一个国家抬头看天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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