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加利亚黑海边一个小镇，下午两点，浓烟从一座车间顶上直往上蹿。
风一吹，半个镇子都能闻到那股刺鼻的味。
这一天是九月二十五号，出事的这个地方叫白亚镇，三千来口人。
镇子边上一座保温材料车间突然烧起来了，一烧就是一整天。
到二十六号凌晨，火才算彻底灭了。
一个四十一岁的工人没跑出来，他是尼泊尔人，在车间里打工，是厂里的员工。
警察一开始连他身份都说不清，后来国家通讯社才确认，是尼泊尔籍。
车间烧了大概三亩地，钢结构塌了大半。
里面堆的全是一种叫 XPS 的挤塑聚苯乙烯，盖房子贴外墙用的保温板。
这种材料平时是用来隔热的，让房子冬暖夏凉。
但一旦烧起来，它是另一种东西。
消防到了现场，根本进不去。
不是火太大，是烟太毒。
XPS 燃烧会释放大量一氧化碳，还会放出氰化氢。
一氧化碳是火灾里最主要的杀手，消防研究里有个数据，大约三分之二的火灾死亡都跟它有关。
氰化氢更狠，一百五十 ppm 的浓度，暴露三十分钟就足以致命。
XPS 还有个麻烦，烧的时候几乎不剩炭，热量和烟一起往外涌。
消防员进去就是送命，只能沿外围一圈守着，喷水压温度，等它自己慢慢熄。
前后上了九个队伍，有消防，有警察，也有镇上的志愿者。
隔壁是一家家具厂，堆着成堆的实木板材，差一点就被带进去。
家具厂老板第一个报的警，和当地一个消防员先顶上去，总算保住了自家厂。
他说，几扇窗户还是被震裂了。
车间外头停着的三辆汽车，全烧成了架子。
这座车间其实还没正式投产。
设备刚进去，原料刚堆上，按流程下一步才是验收、试产、招工。
据说老板投了不少钱，准备大干一场。
结果第一步还没迈出去，人先没了。
这不是个例。
保加利亚二〇二五年进了申根，劳动力缺口一下被放大。
本地年轻人往西欧跑，留下的活没人干。
工厂开始从南亚招人，尼泊尔、印度、孟加拉，一船一船地来。
他们干的活集中在三块：工厂、工地、农场。
工厂里的尼泊尔工人，月薪大约八百到一千列弗，折合人民币三千出头。
对尼泊尔家里来说，这是一份拿得出手的收入。
对保加利亚老板来说，这是能找到的最便宜的工人。
白亚镇这种海边小地方，平时没什么外来人，突然来了几个讲尼泊尔语的工人，住在厂里安排的宿舍，语言不通，习俗不同。
他们和小镇之间，隔着的不是国境线，是一层看不见的膜。
车间一烧，这层膜就被捅破了。
市长当天就宣布了紧急状态，覆盖白亚镇和邻近的戈里察村。
镇子还启动了 BG-ALERT 系统，这是保加利亚照着欧盟标准建的公共预警系统，平时很少动。
这一回为一口镇上的车间火启动，可见对那股毒烟有多紧张。
广播里喊居民关窗，尽量别出门。
好在当天风是从东边往东北吹，烟全飘到葡萄园和农田那边去了。
环保督察到场测了，空气质量没超标。
镇子没被烟笼罩，算是不幸里的运气。
消防指挥官事后说得挺直白。
火是控制住了，可钻进了材料深处，量不小，人不能进去，只能沿外围守着，需要多久就多久。
瓦尔纳州消防九月中旬刚披露过一组数据。
今年火灾数比去年同期少了五十七起，听着不错。
可火灾，一次都嫌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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