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时则听到动静,从偏厅走出来,淡淡皱起眉斥了一声:“小晏。”
江晏却不管不顾,笑得愈发张狂恶劣:“时则哥,我这也是帮她圆梦啊。当年她成天跟在后面做梦都想嫁给你,现在亲手为你们的幸福装礼盒,也算她全了这份痴心。”
亲手祝福吗?
我垂着眸子,指腹轻轻抚过卡片冰凉的切角。
这满屋子的人,又有谁还记得,当年傅家名正言顺定下的未婚妻,是我。
小时候,我总爱跟在傅时则身后跑,大人们见了便笑着打趣。
“我们夏夏这么喜欢时则,长大以后干脆嫁给时则好不好?”
那时傅时则没有反驳,只是握紧了我的手。
后来我爸妈出事,林家变了,这桩口头婚约便再也没人主动提起。
傅时则没有像别人那样落井下石。
可他无声的默认与转向林舒的偏爱,比任何恶言恶语都更让我明白——我和他之间,早已隔了万丈深渊。
既然如此,我也该亲手祭奠这份感情。
我低下头,将手里的卡片放进礼盒。
一张。
又一张。
像是把年少时的那个遥远的梦,一并封进棺木。
江晏双手抱胸站在旁边,原本等着看我崩溃,见我毫无反应,反而觉得扫兴。
整理到一半,林舒被傅时则叫去试宴会流程,江晏也像条忠诚的护卫犬一样跟了过去。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裴闻渡。
裴闻渡一直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目光晦暗不明地盯着我。
许久,他终于忍不住打破沉默,语气里带着几分压抑的烦躁。
他神经病一样的话,连我的情绪都没激起。
“昨天的事,你不该向我道歉吗?”
我眼都没抬:“我做错了什么?”
裴闻渡猛地站起身,几步跨到我面前,一把死死扣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视线紧紧盯着我。
那张常年带笑的脸上,第一次没了伪装出的笑意,只剩下掩饰不住的慌乱与冷戾。
“林微夏,把你昨天说的那些‘我们完了’的疯话收回去。”
我终于停下动作,缓缓抬眼看他:“你这么在意我随口说的话吗?”
裴闻渡身形猛地一僵,扣着我手腕的指尖猛地回缩。
“谁说我在意了!”
他像是急于证明什么,猛地后退一步,冷笑道:“就算我们真的完了,也该是我来说,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结束。”
裴闻渡把手里捏皱的一张卡片一丢,重新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傲慢姿态。
“剩下的你自己弄吧,反正从小到大,你最不值钱的就是尊严。”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客厅。
不久后,佣人又来通知我:“傅先生请您去一趟书房。”
我猜到和项链有关,立刻上楼。
书房里,傅时则站在书桌后。
桌上放着一个丝绒首饰盒。
我一眼就认出,那是母亲留下的珍珠项链。
呼吸微顿,我走过去伸手就想拿。
傅时则却先一步合上盒子,避开了我的手。
我动作一僵,抬眸冷冷地看着他。
傅时则神色一顿,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我:“明天的订婚宴顺利结束之后,我会亲手把它交给你。”
他声音低沉了几分:“前提是,你在宴会上安分守己,不要生出任何事端。”
我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话:“你觉得我会大闹你的订婚宴?”
他竟觉得我会因为喜欢他到发疯的地步?
傅时则沉默了。
这个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我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是说你放心,我已经结婚了;还是说,你想多了,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胸口那点残存的隐痛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麻木的冰凉。
我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冷得没有一丝起伏:“傅时则,你想多了。我对你和林舒的婚礼没有任何兴趣,我留在这里忍到现在,唯一要的,只有这条项链。”
傅时则眉心微蹙,语气沉了下来:“林微夏,别任性。”
任性。
又是这两个字。
从小到大,只要我不顺从他们的安排,只要我想为自己争一口气,落在他嘴里,永远都是一句居高临下的“别任性”。
我连反驳的欲望都没了,面无表情地转身就走。
傅时则站在原地,看着我决绝离去的背影,心头第一次升起一股完全脱离掌控的烦躁与空落。
从前的林微夏,看他时眼神里永远藏着小心翼翼的期盼与依赖,哪怕被他冷落,眼底也会泛起委屈的微光。
可现在的林微夏,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没有爱,没有恨,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漠然。
……
第二天傍晚,林宅庄园内灯火通明,名流云集。
整个京圈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全部到场,停车场内停满了各色顶级豪车。
我只穿了一条简单的裙子赴宴。
只等宴会结束,我拿到项链,就直接走。
然而,即便这样,还是很快有人认出我,窃窃私语起来。
“她就是那个替林舒嫁去燕家的人?林家大房这招够狠的,拿侄女去挡灾,亲女儿嫁傅家。”
“燕二爷怎么没陪她来?看来传闻是真的,她在燕家估计过得连个下人都不如。”
我听见了,但没有给半个眼神。
这种话,这些年我不知道听过多少回。
早已无法在我的心底掀起半点波澜。
就在这时,大厅中央的水晶吊灯骤然亮起。
林舒挽着傅时则的手臂,盛装从旋转楼梯上缓步走下。
她穿着一袭缀满了碎钻的高定白纱礼服,妆容精致绝伦,在璀璨的灯光下,像一朵被所有人捧在掌心悉心呵护的白玫瑰。
傅时则一身剪裁得体的手工黑西装,矜贵清冷,平静地接受着全场名流的道贺与赞美。
江晏站在林舒的另一边,像个尽职尽责的护卫,就连一头万年不变的红毛也为今天染回了黑色。
裴闻渡仍是那副温和含笑的模样,站在林舒身后半步的位置。
林舒被他们簇拥着。
一个是为了她,不惜毁了我的江家少爷。
一个是我曾经以为会永远站在我身边的朋友。
一个是我曾经的未婚夫。
我看着这幅众星捧月的画面,只觉得胃部一阵阵痉挛。
仪式进行到中段,舞台上的灯光缓缓暗下,主持人上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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