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中秋前夕,央视新闻的镜头再次对准了与渐冻症搏斗多年的蔡磊。
当年医生判定只有三到五年的生存期,如今早已被他的顽强硬生生打破。
但医学上的奇迹尚未彻底降临,现实中的病魔却在一寸一寸剥夺着他的身体机能。
如今的蔡磊,身体状况远比常人想象的要艰难得多。
算下来,他已经整整两年多没有迈出过自家的卧室门一步了。
更让人感慨的是,他和妻子段睿同在这一座城市里,两地相隔不过十公里,平日里却极少见面。
妻子段睿早已辞去了原本稳定的审计工作,专职挑起直播带货的担子,把赚来的每一分钱都源源不断地输送给科研团队。
夫妻二人一个困于方寸病榻,一个奔波在深夜的货架前。
他们虽然同城少见,却用各自的方式,在同一片战场上咬紧牙关并肩而战。
困在方寸卧室里的极限抗争:全身只剩眼球能动,每天依然高强度连轴转
走进蔡磊现在居住的卧室,首先要经过一套极为严格的全身消毒流程,所有来访者都必须戴上口罩。
这是因为渐冻症晚期患者最怕呼吸道感染,一次小小的感冒就可能直接引发致命的肺部危机。
回想几年前,蔡磊还能勉强迈步,后来虽然走不了路却还能吃力地开口说话。
而如今,疾病已经把他逼到了绝境,全身除了眼球还能自主活动,其余的身体机能几乎被完全冻结。
光是让他从床上坐起来这么一个日常动作,就必须由四名看护人员同时协作配合。
有人要小心翼翼地托住他的后背,有人在两侧稳稳架住他的双臂,还有人必须专门用双手紧紧捧住他的颈部和脑袋。
由于脖颈处的肌肉早已萎缩,完全承受不住头部的重量,稍有晃动就可能拉伤关节。
即便有四个人全力搀扶,他的双腿也已经彻底失去知觉,无法迈出半步。
长年累月躺在床上其实能省去不少体力,但蔡磊每天清醒时偏要坚持坐着。
他深知长期卧床会让心肺机能和肌肉以更快的速度衰败,坐着虽然消耗体力,但用眼控仪操作电脑的效率会更高。
因为脖子无法转动,蔡磊在书桌的右前方巧妙地摆放了一面小镜子。
如果有客人坐在侧面交谈,他就能透过镜子里的反射,用目光和对方对视。
当记者惊讶于这个设计时,旁边的电脑立刻传来了合成的机器发音:“我发明的”。
镜子里的蔡磊偶尔还能露出些许微笑,可频繁发生的剧烈呛咳,常常让他一口气憋得满脸通红,旁人看着心惊胆战,他自己却早已习惯。
在整整两年多未曾迈出的卧室里,书桌左侧摆放着几块监控屏幕,实时连接着一公里外的科研运营办公室。
每天从早晨八九点钟一直忙碌到深夜十一点多,蔡磊的日程表排得密密麻麻。
助理透露,蔡磊在工作上有近乎苛刻的坚持,工作消息从不让别人代回,哪怕是一句简单的“收到”,他都要亲自用眼神逐个拼写敲出。
对于科研的推进进度,蔡磊原本希望能等到真正攻克渐冻症的那天再接受公开采访。
团队的科研攻关并非毫无建树,针对SOD1基因突变型渐冻症的药物研发此前已经取得阶段性突破,挽救了部分病友的生命。
然而残酷的是,蔡磊自己患上的却是病因至今尚未明确的散发型渐冻症。
那款能救别人的药对他自己毫无作用,目前所有针对他自身病情的尝试,依然没有迎来逆转性的实质成效。
虽然自己的病情每天都在向下发展,但他依然每天配合试药,在临床试验中不断调整攻坚方向。
蔡磊早就把个人生死看淡了,他总说自己拿命折腾这么多年,哪怕最后的解药自己赶不上了,只要能为后来的患者在绝壁上凿出一条生路,这一切就没有白费。
十公里外的带货战场与克制相守:赚来的子弹打入科研,背后藏着最深的心疼
攻克罕见病的医学研究是一台巨大的碎钞机,每一个实验管线的推进都是真金白银的消耗。
在最初社会各界筹集的五百万元善款投入之后,这几年来维持科研团队运转的庞大开销,几乎全压在了妻子段睿的肩上。
早在2022年,段睿就做出了艰难的抉择,毅然辞去了前景广阔的会计师事务所工作,全职投身电商直播,创办了“破冰驿站”。
在直播间里,她不仅是面对镜头的主播,更是整条供应链的严格把关人。
为了保障科研经费不断流,她每周直播五天,不播的日子则完全沉浸在选品和测品中。
大量的食品和日常用品必须亲自试用体验,有时候一个下午就要试吃几十款样品,吃到反胃甚至想吐,整个人都因常年试吃比早年略微发胖。
等到结束白天的繁重事务,她还要测品对账,经常忙到凌晨两三点才能合眼。
难能可贵的是,拼尽全力赚取资金的段睿,在面对科研团队时却立下了一个原则:对经费的具体使用细节和结果完全不过问。
带货赚来的每一分利润她都全额转给科研团队,自己不仅不拿任何报酬,还会拿出一部分收益去帮扶其他弱势群体的创业项目。
有人不解她为何对花销完全放手,段睿十分理性地解释,前沿医学研究本质上就是漫长的试错,绝大多数尝试注定以失败告终。
如果自己以一个患者家属和赚钱者的双重心态去盯着每一笔钱,看到巨额投入瞬间化为泡影,心理防线极易崩溃,也会本能地对科研项目的合理性产生怀疑。
她选择完全不过问,就是为了不给科研团队带来任何心理压力和行政干扰,自己只在后方拼尽全力打出每一颗子弹。
在这场艰难的跋涉中,这对夫妻在同一个城市里过着聚少离多的生活。
蔡磊因为随时面临突发医疗风险,长期住在紧邻医院的住所;而段睿则带着刚上学不久的年幼儿子,住在学校附近。
分居十公里的安排,一方面是为了兼顾孩子的成长教育,更重要的是为了阻断外部病菌,避免给蔡磊带来致命的呼吸道感染风险。
虽然距离并不遥远,但两人平日里的相见却屈指可数。
谈及很少见面的原因,段睿坦言,自己心里极度思念他,但又深深地害怕去面对他。
每次站在蔡磊面前,看到自己无论在镜头前多么拼命带货、四处奔走,丈夫的身体却依然在不可阻挡地日渐虚弱,那种巨大的挫败与心疼会让她难以承受。
而病榻上的蔡磊,对妻子的这份脆弱与痛苦心知肚明,他也主动希望妻子平时少来看望自己。
因为他如今已经完全无法发声言语,两人面对面坐着,妻子只会徒增伤感与压抑。
蔡磊用眼控仪敲下了一句让人动容的话,他说在微信里打字交流时,自己才感觉像是一个健康的正常人,能平视这个世界。
在见不到面的日子里,微信成了夫妻间传递爱意与力量的纽带。
蔡磊每天都会在微信上用眼睛打字变着花样夸奖妻子,他说“媳妇好,我就好,我天天都得夸她”。
他甚至还悄悄拜托来访的记者朋友,帮自己多劝劝段睿注意身体别太拼命,因为两人太熟悉了,段睿往往听不进他的劝阻。
这几年来,生活的所有重担几乎全砸在了段睿一人身上。
她既要承担起丈夫惊人的科研开销,又要悉心拉扯年幼的孩子,家庭内部也历经了沉重的打击。
在此前的一段时间里,她的母亲曾意外摔伤骨裂,为了不给繁重的家庭添乱,母亲甚至选择自己默默硬撑。
而到了今年春天,一直疼爱段睿的姥爷不幸因病离世,给这个长期处于紧绷状态的家庭带来了巨大的悲痛。
她痛苦地写下“不懂生离死别的痛,是因为没有失去过扎在你生命里的人”,懊恼自己明知道老人时日无多,却偏偏在外面忙于工作,奢望老人会等自己赶回来。
面对网友对蔡磊状况的关切,她在悲痛中回复“蔡总很好,是姥爷走了”,并在互动中自责自己虽有能力,却因全身心扑在丈夫的事业上而没能好好照顾家庭。
但悲痛过后,天亮起来,她依然得擦干眼泪重新走进直播间。
因为身后躺着需要资金支撑的丈夫,身边有需要呵护的孩子,还有千千万万等待攻坚破局的病友家庭。
同城相隔十公里,蔡磊用仅剩的眼球在轮椅前敲出与命运博弈的代码,段睿在深夜的灯光里用嘶哑的声音卖出一单单货品。
他们虽然很少相拥,也没有动听的誓言,却以生命为赌注,将爱意化作了最坚硬的盔甲。
哪怕终点依然充满未知的风雨,他们奔跑的身影,也早已在罕见病攻坚的漫漫黑夜里,点亮了一盏穿透绝望的明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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