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八岁的“搭伙”,我四十三岁怀了孕》
一、 半路夫妻,搭伙过日子
我叫沈秀梅,今年四十三。
在我们这个小县城里,四十三岁的女人是个什么处境呢?孩子大了,翅膀硬了,老公如果还在,那是七年之痒早就熬成了左手摸右手。可我的命不好,三十五岁那年,孩子她爸开大车出了事,人没了,留下我和刚上小学的女儿小雅。
那几年,我一个人撑着,在纺织厂三班倒,下了班还要去帮人打扫卫生。小雅从小懂事,知道家里没钱,初中毕业说什么也不读高中了,去市里学了美甲。我拦不住,只能由着她。
去年开春,厂里效益不好,我办了内退,每个月领一千二百块钱。小雅在市里租了个小门面,自己顾自己都紧巴巴,我不能再拖累她。
就在这时候,我跳广场舞认识的王大姐给我介绍了个老伴儿。
“秀梅啊,你才四十出头,长得也周正,总不能就这么孤孤单单过一辈子吧?我给你介绍个条件好的,退休工人,有退休金,有房子。”
我心动了。不为别的,就为了晚上起夜的时候,屋里能有个喘气的活人,冬天有个能搭把手往暖气片上放个洗脚盆的人。
见面那天,是在公园的凉亭里。周建业,五十八岁,比我大十五岁。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头发花白了大半,但人看着挺精神,不像有些老头,浑身一股子烟油子味。
他话不多,见面就直来直去:“我的情况,王大姐应该跟你说了。我老伴儿十年前就走了,儿子前年结了婚,在市里买的房,我一个人住。我有退休金,四千多,够咱俩花。我身体没啥大毛病,就是血压稍微高点,平时爱喝点小酒。你要是不嫌弃,咱俩就搭伙过日子。不用领证,免得以后财产扯皮,我儿子那边也不好交代。”
我听着,觉得这人挺实在。不画大饼,不装蒜。
“那……生活费咋算?”我试探着问。
“我出。”他拍板了,“你没收入,我每个月给你两千块钱家用,买菜做饭。你要是觉得行,明天就搬过来。”
就这么简单,我收拾了两件衣裳,跟着他回了家。
他的房子在老城区,两室一厅,虽然旧了点,但收拾得挺干净。我搬进去的第一天,就把厨房的油烟机拆下来洗了,把窗户玻璃擦得锃亮。周建业下班回来,看见亮堂堂的屋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嘿,这家里终于有个女人的样子了。”
那天晚上,他买了二两猪头肉,开了瓶白酒,非要跟我喝一杯。
“秀梅啊,”他抿了一口酒,脸上有点红,“我以前那口子,走得太急,脑出血。我一个人这八年,太冷清了。你来了,我这心里,踏实。”
我低着头吃花生米,没说话。我心里清楚,我们这叫什么?叫“搭伙”。各取所需,互相取暖。我不图他的钱,他也不图我的身子,大家把日子过下去,老了有个伴儿,死了有个摔盆的。
二、 半年的平静,被一条杠打破了
日子就这么过起来了。
周建业是个好伺候的人。他不抽烟,就爱喝两口,但从不喝醉。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起床,去公园遛个弯,买回油条豆浆。我在家拖地、洗衣服、做午饭。下午他睡个午觉,我就在楼下跟几个老太太聊聊天,织织毛衣。
晚上,我们并排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看新闻联播,我看家长里短。到了点,各回各屋。
对,各回各屋。
头三个月,我们一直分房睡。他睡主卧,我睡客房。我是个传统女人,觉得没领证,就不能算真正的夫妻,不能让人戳脊梁骨骂“老不正经”。周建业也没勉强,只是有时候半夜起来上厕所,会路过我门口,站一会儿,叹口气。
转机出现在第四个月。
那天晚上特别冷,下着大雪。我有点感冒,发着低烧,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周建业端着一杯姜汤进来了。
“秀梅,起来喝点姜汤,出出汗就好了。”他把灯打开,坐在床边。
我挣扎着坐起来,喝了一口姜汤,辣得直吐舌头。他看着我,突然笑了,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还是有点烫。你这身子骨,得有人捂捂。”
我脸一红,把头扭过去了。
那天晚上,他没走。他掀开被子躺在我身边,把我冰凉的脚夹在他小腿中间。他的身体很热,像个小火炉。
“秀梅,”他在黑暗里说,“你别嫌我老。我虽然五十八了,但我知道心疼人。”
我没说话,眼泪却掉下来了。自从孩子她爸走后,八年了,没有人这么暖过我的脚。
从那以后,我们就睡在一起了。没有轰轰烈烈,就是平平淡淡的日子。他退休金四千多,给我两千,他自己留两千。那两千块钱,他一千存起来,一千当零花。我拿着那两千,把家里伙食搞得很好,每天中午晚上两荤一素,周末还炖个排骨汤。
我以为,我们就会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下去,直到我老得走不动路。
直到上个月。
我发现自己大姨妈没来。
我平时挺准的,前后不差两天。这次推迟了十天,我心里就咯噔一下。我偷偷去药店买了个验孕棒,躲在卫生间里,手抖着撒了尿。
两道杠。
一道很深,一道很浅。
我拿着那根白色的塑料棒,坐在马桶上,脑子一片空白。
四十三岁,绝经边缘,竟然怀孕了。
而且,是和这个五十八岁的老头的。
三、 晴天霹雳,他儿子的一句话
我拿着验孕棒,在卫生间里坐了整整半个小时。
我第一反应是:不可能。我都四十三了,月经都快没了,怎么可能?
第二反应是:怎么办?
我要了这个孩子,周建业会怎么想?他儿子会怎么想?我女儿小雅会怎么想?
我走出卫生间的时候,周建业正在客厅看报纸。他抬头看见我脸色不好,放下报纸问:“咋了?又不舒服了?”
我走过去,把验孕棒放在茶几上。
他看了一眼,愣住了。
“这……这是啥?”
“验孕棒。”我声音发抖,“我怀孕了。”
他手里的报纸“哗啦”一声掉在地上。他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你……你再说一遍?”他耳朵不太好,好像没听清。
“我说,我怀孕了。”我提高了声音,“你的。”
周建业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他走到茶几前,拿起那根验孕棒,翻来覆去地看,像是在看什么天书。
“这……这咋可能呢?”他喃喃地说,“我……我都五十八了,你……你四十三了……”
“五十八怎么了?五十八的男人还能让女人怀孕,说明你身体好。”我气得想笑,“现在不是讨论能不能的问题,是讨论怎么办的问题。”
“怎么办?”他放下验孕棒,手有点抖,“秀梅,这……这孩子不能要。”
我心里一凉。
“为什么不能要?”我盯着他的眼睛。
“你多大了?四十三!高龄产妇!生孩子是要命的!”他急了,“再说,我儿子那边……”
“你儿子那边怎么了?”我冷笑,“你儿子能管你拉屎撒尿,还能管你生不生孩子?”
“不是那个意思!”他摆着手,“秀梅,你听我说。咱俩是搭伙过日子,没领证。这孩子生下来,名不正言不顺的。我儿子要是知道了,得把我这把老骨头拆了。”
“所以,你怕你儿子,不怕我?”我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沉默了。
“周建业,”我深吸一口气,“我跟你搭伙半年,没花你一分钱乱七八糟的钱。我每天给你洗衣做饭,把你伺候得白白胖胖的。现在你让我怀孕了,你跟我说这孩子不能要?”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声音低了下去,“我就是……得跟我儿子商量一下。”
商量?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特别可笑。五十八岁的人了,连自己要不要孩子的决定权都没有,还得跟他儿子商量?
“行,”我咬着牙说,“你去跟你儿子商量。我等你消息。”
四、 儿子的态度,让我彻底寒了心
周建业给他儿子打了个电话。
他儿子叫周磊,今年三十二,在市里做销售,媳妇在银行上班。据说去年刚生了个大胖小子,周建业高兴得不得了,给了两万块钱红包。
电话接通了,周建业开了免提。
“爸,啥事啊?我这忙着呢。”周磊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背景还有小孩的哭声。
“磊磊啊,”周建业搓着手,声音有点颤,“爸跟你说个事,你别着急。”
“啥事?你说。”
“那个……你沈阿姨,怀孕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传来周磊的一声冷笑:“爸,你开玩笑呢吧?沈阿姨多大岁数了?你多大岁数了?你们俩搭伙过日子,还整出个孩子来?”
“是真的,”周建业硬着头皮说,“验孕棒两条杠。”
“验孕棒能信吗?万一是假的呢?再说了,爸,你脑子进水了吧?你五十八了,让人家四十三岁的女人给你生孩子?你害不害臊?”
周建业脸涨得通红,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磊磊,你听爸说,”他压低了声音,“秀梅她……她不容易。她一个人拉扯孩子长大,现在跟我搭伙,也是为了有个伴儿。这孩子要是不要,她身体受不住……”
“爸!”周磊打断了他,“你别跟我扯这些。我告诉你,这孩子不能要。你要是敢让人家生下来,以后养老别指望我管。我媳妇说了,你要是再整出个弟弟妹妹来,以后分家产怎么办?我儿子怎么办?”
我站在旁边,听得浑身发冷。
“磊磊,不是那个意思……”周建业还在试图解释。
“爸,你自己做决定。”周磊的声音冷冰冰的,“你要是要这个孩子,以后咱俩就断绝父子关系。你要是不要,我明天带沈阿姨去医院,费用我出。”
说完,电话挂了。
“嘟——嘟——嘟——”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周建业握着手机,手在发抖,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周建业,”我擦了擦眼泪,“你听见了吧?你儿子让你自己做决定。你做吧。”
他抬起头看着我,嘴唇抖了抖:“秀梅,我……”
“你什么?”我冷冷地看着他,“你儿子都发话了,你还能怎么着?你不是一直说你是个有主意的人吗?你决定吧。”
他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话:“秀梅,我……我听磊磊的。这孩子,确实不能要。你年纪大了,生孩子危险。我……我不能让你冒险。”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我收拾了自己的东西。衣服不多,就那么几件。我把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把厨房的碗筷洗了,把床单被罩换了。
周建业站在门口,看着我收拾东西,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秀梅,你……你要走?”他声音哑了。
“我不走,留下来看你跟你儿子演父子情深吗?”我把包挎在肩上,看了他最后一眼,“周建业,我跟你搭伙半年,没图你什么。现在我要走了,也不图你什么。这孩子,我不会要的。但咱俩,到这儿就结束了。”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下着小雨,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我走在路上,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四十三岁,搭伙半年,怀孕了,被一脚踢开。
这就是我的命吗?
五、 去医院的路上,我接到了女儿的电话
我没有直接去医院。我在街边的长椅上坐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我给周磊发了条短信:“地址发我,我自己去。”
周磊很快回了:“市妇幼保健院,三楼妇产科,我给你挂号了,上午九点。”
我看着那条短信,心里没有恨,只有悲哀。一个三十二岁的儿子,替他五十八岁的父亲,安排了他四十三岁的搭伙老伴儿的流产手术。
我到了医院,挂了号,坐在走廊里等。走廊里全是孕妇,大着肚子,脸上带着幸福的笑。有的老公陪着,有的婆婆陪着,只有我,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像个异类。
“沈秀梅!”护士喊我的名字。
我站起来,往诊室走。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我女儿小雅。
我接起电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喂,小雅。”
“妈,你在哪儿呢?”小雅的声音很清脆,“我今天休息,想回来看看你。你在家吗?”
我心里一酸。小雅是个好孩子,虽然没读大学,但在市里自己打拼,每个月还给我寄五百块钱。她总说:“妈,你别太省,该花花。”
“妈……妈在外面有点事。”我声音有点颤。
“妈,你怎么了?你声音不对。”小雅敏锐地察觉到了,“你是不是哭了?”
“没有,妈没哭。”我咬着嘴唇,眼泪又掉下来了,“小雅,妈没事。”
“妈,你到底怎么了?你在哪儿?我去找你。”小雅急了。
“我在……市妇幼保健院。”我实在憋不住了,哭着说,“小雅,妈怀孕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很久,小雅的声音传过来,带着哭腔:“妈,你别动,我马上过去。你在几楼?”
“三楼,妇产科。”
“你等着我,哪儿也别去!”
电话挂了。
我坐在诊室门口的椅子上,手里攥着挂号单,眼泪止不住地流。
十分钟后,小雅气喘吁吁地跑来了。她穿着工作服,手上还沾着指甲油的痕迹,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刚从店里跑出来的。
“妈!”她扑过来,抱住我,眼泪哗哗地掉,“妈,你怎么了?你跟谁怀孕了?”
我看着女儿,突然觉得很愧疚。我是个不称职的母亲,连自己的身体都管不好,还让她担心。
“是……是周建业。”我低着头说。
小雅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那个老东西?!他强迫你了?!”
“不是,不是,”我赶紧摆手,“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小雅,妈不怪他,是妈自己没注意。”
“没注意?四十三岁了,还怀孕?妈,你疯了吗?!”小雅急得直跺脚,“那个老头子五十八了!他儿子怎么说的?他不管吗?”
我把昨天的事跟小雅说了。从验孕棒两条杠,到周磊的电话,再到周建业那句“我听磊磊的”。
小雅听完,气得浑身发抖:“他算个什么东西?!搭伙半年,让你怀孕了,然后让他儿子来决定要不要?他是个男人吗?!”
“小雅,你别骂他了。”我叹了口气,“他也是为难。他儿子不让他要,他有什么办法?”
“他有什么办法?他五十八了,连自己要不要孩子的权利都没有?妈,你醒醒吧!”小雅抓着我的手,“这种男人,不值得你为他生孩子。更不值得你为他伤心。”
我低下头,没说话。
“走,”小雅拉着我站起来,“我们不做了。这个孩子,咱不要了。但是,我们也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们。”
“你要干什么?”我看着女儿。
小雅咬着牙,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狠劲:“我要去找那个周建业,让他给咱妈一个交代。”
六、 小雅的爆发,让我看到了希望
小雅拽着我,从医院出来,打了个车,直奔周建业家。
一路上,小雅都在给我擦眼泪,说:“妈,你别哭。你哭多了对身体不好。这个孩子,咱不要了。以后妈跟我过,我养你。”
我看着女儿,心里暖暖的。这辈子,我最骄傲的事情,就是生了小雅。
到了周建业家楼下,小雅让我在楼下等,她自己上去了。
“妈,你在楼下等我,我上去跟他们把话说清楚。”小雅说。
“小雅,你别冲动……”我拉住她。
“我不冲动,我就是去讨个说法。”她拍了拍我的手,转身进了单元门。
我在楼下等了半个小时。这半个小时,比半年还长。
突然,我听见楼上有人在吵架。是小雅的声音,还有周建业的声音,还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大概是周磊的媳妇。
“你凭什么让我妈流产?!你们家还有没有一点良心?!”小雅的声音很大,隔着几层楼都能听见。
“你喊什么喊?这是我家!”周磊的声音也传出来了,“我爸都五十八了,让人家四十三岁的女人怀孕,本来就是不负责任!现在流产,也是为她好!”
“为她好?你们问过我妈愿意不愿意吗?你们问过我妈的身体受不受得了吗?你们就一句‘为她好’?!”小雅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们家就是一群自私的混蛋!”
“你骂谁呢?!”周磊急了,“你妈就是个来搭伙的,还想给我们家生孩子?她配吗?!”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我吓了一跳,赶紧往楼上跑。
跑到三楼,看见小雅站在周建业家门口,周磊捂着脸,瞪着小雅。周建业的媳妇——一个烫着卷发、穿着真丝睡衣的女人——站在旁边,指着小雅骂:“你个野丫头,敢打我老公?!”
周建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小雅看见我来了,跑过来抱住我:“妈,我们走。这种人家,不值得你流一滴眼泪。”
我看着周建业,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我转过身,拉着小雅下了楼。
“妈,我们走。”小雅搀着我,往小区外走。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三楼的窗户后面,周建业站在阳台上,看着我们。他的身影在玻璃后面,模糊不清,像一场醒不来的旧梦。
七、 手术后的醒悟,我决定为自己活一次
当天下午,小雅陪我去了医院。
躺在手术台上,我看着头顶刺眼的灯,眼泪顺着太阳穴流进耳朵里。医生问我:“想好了吗?最后一次确认。”
我咬着牙,点了点头。
麻药推进来的那一刻,我脑子里闪过的不是周建业,而是小雅的脸。她站在手术室外面,一定在哭。她从小就没了爸爸,现在连妈妈也要受这种罪。
手术很快,二十分钟就结束了。我醒来的时候,小雅趴在床边,眼睛肿得像桃子。
“妈,你醒了?”她赶紧坐起来,给我倒了一杯温水,“喝点水。”
我喝了一口水,嗓子哑得说不出话。
“妈,你别难过。”小雅握着我的手,“这个孩子,咱不要了。以后妈跟我过,我养你。我美甲店生意越来越好了,下个月就能涨房租了。等我攒够了钱,咱在市里买个小房子,咱俩一起住。”
我看着女儿,眼泪又掉下来了。
“小雅,妈拖累你了。”我哑着嗓子说。
“妈,你说什么呢?”小雅擦了擦我的眼泪,“你是我妈,我养你天经地义。再说了,你才四十三岁,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我闭上眼睛,心里突然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是的,我才四十三岁。我还有女儿,还有健康的身体,还有一双手。我为什么要在一个五十八岁的老头身上浪费时间?我为什么要为了一个搭伙的人,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那天晚上,我躺在病床上,做了一个决定:我要重新开始。
八、 一个月后,我收到了一个快递
出院后,我跟着小雅去了市里,住在她租的小房子里。她把客厅收拾出来,给我搭了一张床。虽然挤了点,但心里踏实。
我在市里找了一份保洁的工作,给写字楼打扫卫生,一个月三千块钱,包午餐。虽然累,但自由。我每天干完活,就回小雅的店里,帮她洗洗毛巾、倒倒垃圾。有时候客人多,我还帮着给客人倒杯水、递个拖鞋。
小雅的客人看我勤快,都夸她有个好妈妈。小雅就笑,说:“那可不,我妈是全天下最好的妈妈。”
我听着,心里甜滋滋的。
一个月后,我收到了一个快递。
快递是从周建业家那个小区寄出来的,寄件人写的是“周建业”。
我拆开快递,里面是一个红色的布包。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沓钱,厚厚的一沓,我数了一下,两万块。
还有一张纸条,上面是周建业歪歪扭扭的字:
“秀梅,我对不起你。这钱你拿着,补补身体。以后好好过日子。建业。”
我看着那两万块钱,突然笑了。
两万块。这就是我半年的搭伙,一次怀孕,一场流产的价钱。
我把钱和纸条塞进包里,转身对小雅说:“小雅,走,妈带你去吃顿好的。”
“吃什么?”小雅眼睛一亮。
“火锅!”我说,“要最辣的那种!”
那天晚上,我和小雅坐在火锅店,面前摆着一堆肉和菜。辣汤翻滚着,热气腾腾的。我夹了一片毛肚,在辣汤里涮了七上八下,放进嘴里,辣得直吸气,但心里痛快极了。
“妈,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小雅笑着说。
我看着女儿,突然觉得,四十三岁,一点都不晚。
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尾声
后来我听说,周建业和他儿子闹翻了。
听说周磊嫌周建业给的那两万块钱太多,觉得他“胳膊肘往外拐”。周建业一气之下,把退休金卡挂失了,自己重新办了一张,密码谁也不告诉。
再后来,听说周建业中风了,半边身子不利索,说话也不利索了。周磊和媳妇工作忙,没时间照顾,就把他送去了养老院。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小雅的店里帮忙。小雅给我买了个智能手机,教我刷短视频。我刷到一个关于养老的视频,底下有人评论:“养儿防老,不如自己存钱。”
我点点头,深以为然。
小雅给我倒了杯茶,放在我手边:“妈,喝茶。”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热的,暖到胃里。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洒在我身上。我眯起眼睛,觉得这个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四十三岁,怀孕,流产,被抛弃。
这些经历,像一场大雪,盖住了我过去的生活。但现在雪化了,春天来了。
我沈秀梅,四十三岁,重新开始。
我不靠男人,不靠儿子,就靠我这双手,这把老骨头,也能活出个样儿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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