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重要。”弗雷德的声音彻底摆脱睡意,变得清晰有力,“现在已不是1952年的纽约。你面对的不再是低调的联邦调查员与少数民权志愿者。黑人权力运动、波多黎各青年党、学生争取民主社会组织、女权运动、同性恋解放阵线,他们不会跟你签署保密协议。你说过的每一句话,都会被记录。一旦你说谎,你的谎言,就会成为你的墓志铭。”
“那你的建议是?”
“我没有建议。这是你的项目,你的时代,你的抉择。”弗雷德停顿片刻,说出一句唐纳德从未听过的话,“我唯一能告诉你的是,如果我处在你的年纪,你的位置,我希望我拥有勇气,去做我们那一代人没能做到的事。”
电话线两端归于寂静。唐纳德喉咙微微发紧,一种从未体会过的情绪在翻涌。仿佛站在父亲修建一辈子的红砖楼宇屋顶,眺望曼哈顿的天际线,而天际线上,还有一栋尚未破土的大楼。
“谢谢你,父亲。”
“去休息吧。明天你有一大堆事要处理。”
“好。晚安。”
唐纳德挂断电话,在黑暗里伫立许久。他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香槟,对着窗外的城市,对着还未落地的会展中心,对着即将被书写的故事,轻声自语。
“敬未来。”
他一饮而尽。
冰凉的酒滑入喉咙,没有气泡,没有甜意,只剩下干净微酸、近似金属的凛冽口感。他把空杯子放到窗台,转身走向书桌。
还有一件事要完成。
他翻开笔记本,翻到写着九条年度目标的那一页。在第九条“旧案公开立场”的下方,重重写下一行字。字迹潦草,下笔力道十足,圆珠笔尖在纸上压出深深的凹痕:
“不只是法律立场。不只是他人的立场。是我的立场。”
放下笔,他从口袋摸出那枚25美分硬币。昏暗之中,罗斯福的侧影只剩模糊轮廓。拇指轻轻一弹,硬币在空中翻转,清脆细碎的金属鸣响,像一根琴弦震颤。
他伸手接住硬币,没有看正反面。放回口袋,合上笔记本,走向卧室。窗外,曼哈顿在沉沉夜色里,等待被重塑。二十五岁的年轻人,即将开启这场赌局。
但此刻的他,比起赌局开局之时,多了几分沉甸甸的东西:一份清单,三套财务测算模型,律师的警示,还有父亲那半分迟来的自省。这些不是进攻的武器,是锚。在即将到来的狂风巨浪之中,用来稳住自己,不被风暴卷走。
一年的筹备、谈判、深夜密谈与圣诞盟约,到此落幕。那不过是长跑之前的热身、深呼吸,系紧鞋带。真正的博弈,已经正式拉开帷幕。
砖头不会骗人。但愿景,可以构筑王国。
而他,两者都需要。
唐纳德·特朗普拉上被子,闭上双眼。在睡意来临的边缘,中央车站的钟声敲响一点。钟声穿透冬夜,如同一座看不见的建筑,打下第一根地基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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