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媳妇的指头刚触到档案袋的牛皮纸面，手机屏幕就亮了。来电显示是“老李”。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
“媳妇，定了定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像是要从听筒里蹦出来，“我被提拔为办公室主任了！局长刚才亲自给我打的电话，说平时的工作他都看在眼里。哈哈哈哈，今天我早点回去，咱们好好庆祝一下！”
老李媳妇愣在驾驶座上，半天没说出话来。手里的档案袋忽然变得烫手，十万块钱的厚度，她原以为是为丈夫铺路的砖，此刻却像一块烧红的铁，烙得她心口发疼。
“媳妇？你在听吗？”
“哦，在，在呢。我这就回去。”她匆匆挂了电话，像做了贼似的把那牛皮纸袋塞进副驾座底下。
正在此时，局长家的门开了。局长媳妇拎着个布袋子出来，一眼就认出了她：“这不是老李媳妇吗？你咋来了？有什么事吗？”
“没啥事，就是我们家老李啊，在单位表现的也不知道咋样，就想着找您问问，看能不能……能不能多给我们家老李美言几句！”老李媳妇下车后搓着手，一时竟有些语塞。
局长媳妇笑了，走过来拉住她的手：“妹子啊，工作的事就让他们自己解决自己处理，咱们也不在他们单位，不了解也不清楚。我们家那位从来不让我插手他们单位的事，说省的我多操心变老了！你呀，也应该这样。走，陪姐姐去逛逛超市，放松放松心情。”
老李媳妇被拉着往前走，心里翻江倒海。她想起老李每天深夜伏在台灯下的背影，想起他因长期握笔而磨出的老茧，想起他永远只说“是自己的就是自己的”时那副倔强模样。她忽然明白，自己差一点就用一摞钞票，去玷污了老李用无数个深夜换来的那点干净光亮。
傍晚，老李推开门，手里提着一瓶酒，脸比平时红润。老李媳妇端上一盘他最爱吃的红烧肉，轻声问：“你们局长咋说的？”
“就说让我好好干，别辜负大家的信任。”老李洗了手坐下，夹了一块肉，“媳妇，这些年辛苦你了。你放心，我当这个主任，不靠别的，就靠这一支笔。”
老李媳妇低下头扒饭，眼泪掉进碗里，咸咸的。她没说话，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今天。从此，那个档案袋再没被打开过，而老李的呼噜声，竟成了她听过最踏实的夜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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