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北京功德林战犯管理所内,几位昔日国民党将领谈起朝鲜战场,争论并不在地图上,而在两个人身上:王耀武与杜聿明。
康泽带着几分怨气说:“真把他们送到朝鲜去,也未必能打出名堂。”
黄维接过话头:“志愿军有自己的将领,他们去了又能怎样?”
这段议论背后,其实藏着一个容易被忽略的问题:战场上的成败,究竟取决于个人才干,还是取决于军队性质、指挥体系和作战目标?
黄维、康泽对王耀武和杜聿明的评价,并不能完全当作军事结论。两人身陷管理所,处境尴尬,心中又有不平,说话难免带着情绪。尤其康泽长期从事特务工作,擅长的是组织控制和政治斗争,并非大兵团作战。拿这样的眼光去衡量真正打过硬仗的将领,自然容易失之偏颇。
王耀武的价值,不能只用他在解放战争末期的表现来判断。抗日战争时期,他长期率部作战,尤其是第七十四军的建设,使这支部队成为国民党军中战斗力较强的部队之一。
1941年的上高会战,王耀武指挥部队连续作战,在鸡公岭、白茅山等地与日军反复争夺。战斗极为激烈,部队伤亡不小,但也打出了较强的攻坚和坚守能力。那时的王耀武,不是只会经营关系的将领,而是能够亲自掌握战场节奏的指挥官。
1945年湘西会战,王耀武担任第四方面军司令官,面对日军进攻,他采取诱敌深入、分路夹击的办法,调集多路部队逐步收紧包围圈。此战并非简单的兵力堆积,后勤、地形和部队协同都很关键。日军在中国战场后期的困境固然是重要背景,但王耀武的组织能力同样不能抹去。
有意思的是,王耀武最值得注意的地方,并不只是“能打”,而是他懂得怎样把一支部队维持住。军饷拖欠、装备损耗、士兵补充,都是国民党军普遍存在的难题。他善于经营,也愿意拿出资源改善部队,这使第七十四军在相当长时间内保持了较高的训练和作战水平。
当然,王耀武并非没有问题。他在解放战争中的表现,受到政治立场、战局变化和指挥体系的多重影响,济南失守后被俘,也说明个人能力不能脱离整体环境。可若只凭后来失败,反过来否定其抗日时期的军事素养,并不符合事实。
杜聿明的情况又不同。他的长处不完全在步兵阵地争夺,而在机械化部队建设和较大规模的兵团指挥。
1939年底至1940年初的昆仑关战役中,杜聿明指挥第五军作战,部队包括郑洞国率领的第一七〇师、戴安澜率领的第二〇〇师以及邱清泉所部。中国军队围绕昆仑关展开反复争夺,最终夺回阵地。此战说明,杜聿明并非只会依靠人数推进,而是有一定的火力配置和协同意识。
他早年任第二〇〇师师长时,重视战车训练,甚至亲自学习驾驶和维修。第二〇〇师装备有苏制战车以及较多汽车,是当时中国军队少见的机械化部队。杜聿明清楚,坦克不是摆在仓库里的铁疙瘩,必须和步兵、炮兵、运输力量配合起来,才可能形成真正的战斗力。
但他的履历中也有明显短板。1942年远征军入缅作战失利,既有英军配合不力、缅甸地形复杂等因素,也有撤退路线选择和指挥判断上的问题。杜聿明并非没有失误,更不能因为他懂机械化作战,就把他设想成无往不胜的名将。
把问题放到朝鲜战场,结论就更复杂了。朝鲜战争不是昆仑关的翻版,也不是湘西会战的延续。志愿军面对的是拥有强大火力、空中支援和后勤体系的联合国军,作战节奏、地形条件和指挥要求都发生了变化。
王耀武若进入志愿军体系,最大的优势可能是步兵兵团指挥和复杂地形下的攻防经验;杜聿明则可能在装甲、火力和阵地防御方面提供另一种思路。但他们能否发挥作用,还要看是否真正接受新的指挥关系,能否适应人民军队的组织方式,而不是简单把旧部原封不动搬进朝鲜。
曾泽生的经历提供了一个参照。长春起义后,第六十军改编为中国人民志愿军第五十军,经过整训后参加朝鲜作战,并在战场上承担了艰苦任务。可见,原国民党军将领和部队并非天然不能打,关键在于改造、信任、训练以及作战目标是否发生根本变化。
因此,黄维那句话只说中了半边。王耀武、杜聿明若带着原有部队直接入朝,未必能够复制抗日战场的战果;但若经过整训,摆脱旧军队的派系束缚,再根据各自专长使用,他们绝不至于一上战场便毫无作为。
历史没有给出这场假设的答案。能确认的是,王耀武不是只会周旋的将领,杜聿明也不是只靠名声撑起来的指挥官。两人的能力有边界,经历有缺陷,但用一句“去了朝鲜也打不出战果”概括,确实把复杂的军事问题说得过于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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