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前的一张照片里,萨维塔和古克什并肩站着,个子小小,神情认真,各自捧着几乎有半个自己高的全国U11奖杯。他们把奖杯换了过来——公开组和女子组的,一人抱着对方的那座,大概是为了拍照。
第二年,也就是2018年,两人在西班牙举行的世界青少年锦标赛上,分别拿下了各自年龄组的冠军:U12公开组和U12女子组。
他们在金奈上同一所学校,一起坐车去参加国际象棋比赛,有时还会从同一项赛事里各自带回一座奖杯。那时候,他们只是两个碰巧棋下得很好的孩子,并不知道这项运动会把自己带向哪里。
一个成为世界冠军,一个刚刚迎来突破
多年以后,一个成了世界冠军。另一个,刚刚在奥赛上完成突破。
古克什的崛起速度惊人。他12岁成为特级大师,17岁赢下候选人赛,18岁成为历史上最年轻的无争议世界冠军。然后,难的部分来了。胜利变得越来越难找,随之而来的是一段漫长的状态挣扎。
奥赛对他来说通常是个愉快的地方。2022年和2024年,古克什都在第一台拿下了个人金牌。这一次,状态下滑让他被调到了第四台,对上的是等级分更低的对手。远离聚光灯和焦点对局之后,这个20岁的年轻人重新开始赢棋——随之回来的,还有他那种熟悉的“翻盘”方式:在困难的局面里找到资源,把棋局扭转过来。
萨维塔,19岁的国际大师,以9/10的不败战绩——八胜两和——拿下了第五台的个人金牌。她轻松成为印度队在两个组别中表现最好的棋手。古克什以8.5/11获得个人银牌,七胜三和之后,他在最后一轮遭遇了本次赛事唯一一场失利。
古克什来到这届奥赛,是为了找回两年前带他登上世界冠军宝座的状态。对萨维塔来说,这是一个展示自己走了多远的舞台。
两条路背后,是同样重新安排生活的父母
两人走到这里所付出的代价,也有相似之处。两段职业生涯的背后,都是围绕孩子的国际象棋重新安排了自己生活的父母。
萨维塔最初对这项运动产生兴趣,是因为看哥哥穆格什下棋。她的父亲巴斯卡当时在新加坡做电气技师,起初并不清楚竞技国际象棋意味着什么。
“我花500卢比买了一块棋盘和棋子,以为国际象棋需要的开销就这些了,”巴斯卡笑着说。
并不是。要报名参赛,要付教练费,要出门赶路。最终,这笔账变得不可能算得过来。他的两个孩子都下棋,但这个家庭无力同时认真支持两个人下棋。
“我们根本负担不起两个都要出门比赛的下棋孩子,”巴斯卡说,并指出穆格什当时已经下到了邦级水平。“我让儿子把国际象棋放一放,专心学业。有时候我会想,要是我当时也供得起他下棋就好了。”
他说,哪怕只让一个孩子下棋,找钱也很难。有时候朋友和好心人会凑钱帮忙,家里不得不典当首饰,才能让萨维塔的国际象棋梦想继续下去。
巴斯卡最终辞掉了工作,过去十年的大部分时间里,他都陪着萨维塔四处参赛。“古克什的父亲和我成了好朋友,因为我们经常一起出门比赛。古克什成为世界冠军的时候,我们一样高兴。”
在这届奥赛上,两个家庭曾一起走过那些路的孩子,又一次为印度队交出了成绩。
从劣势局面里一次次走出来
萨维塔把印度女队带到了奥赛铜牌,一次次在困难的局面里找到出路。第十轮对阵中国女子特级大师翟墨时,她在均势中丢了一个兵,随后又错过了一次兑子弃子,但仍然找到了办法,把一个更差的局面变成了胜利。这个结果让印度队在进入最后一轮时仍保有奖牌希望。在奖牌悬于一线的情况下,萨维塔再次从败势中恢复过来,找到均势,拿下了一场帮助印度队获得铜牌的和棋。
古克什在第九轮对阵亚历山大·东琴科时制造了一场惊人的逆转,他执黑把一个客观上已经输掉的局面翻成了制胜的一胜。他的马位置很差,王很弱,白方看起来掌控着局面。但古克什制造出了反击,东琴科的优势消失了,这位世界冠军最终为印度队战胜德国队拿下了决定性的一分。
ChessBase创始人弗雷德里克·弗里德尔喜欢讲一个关于古克什和萨维塔的故事。
他们大约12岁的时候,弗里德尔让他们坐在一块空棋盘前,解一道1922年创作的排局。局面只存在于他们的脑子里:白王在c8,黑王在a7,白兵在b5和h2,黑兵在a6和b7。
这是弗里德尔喜欢了很久的一道老题,多年来他一直用它来观察年轻棋手的头脑如何运转。他甚至拿它考过23岁的加里·卡斯帕罗夫。年轻的文森特·凯默尔曾经花了一整顿午饭的时间跟它较劲;弗里德尔记得,那个德国少年解出这道两部分谜题时,眼睛亮了起来。
古克什和萨维塔很快就解出来了。
“他太不可思议了。显然是个超级天才,她也同样令人印象深刻,”弗里德尔这样评价古克什和萨维塔。“我叫她‘聪明女孩’。”
然后是转折。他让他们把白王移到d8,重新开始。
整整25分钟,萨维塔站在一块空棋盘前。她的目光在那些没有棋子的格子间来回移动,移开,又移回来。局面完全存在于她的脑子里。她移动着看不见的棋子,检验各种可能,排除,再重新开始。
“古克什解出来了,萨维塔没有,但我注意到的是她专注于一个棋局并持续投入的能力。”
接着,他给了他们逻辑谜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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