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帅好福气,娶了财政总长的千金,又接了百乐门头牌的花儿,今晚该与哪位佳人过良宵才好啊?不如大家赌一赌。”
四周的哄笑将我拽回眼前。
民国二十三年,上海。
我重生了。
正是我与顾晏辰大婚这日。
我低头,看见嫁衣上的金线。指尖掐进掌心,疼得分明。
顾晏辰皱眉斥了一句。
“休得胡言。”
他说得轻飘飘,那朵花却始终没有丢。
我也没有开口。
迎亲的队伍继续向前,车窗外的喧闹渐渐远了。顾公馆的红绸从大门一路挂进厅堂,来往宾客满口都是两姓之好。
我踩着满地喜色,一步步走到他身边。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赞礼声高高扬起。
“礼成,送入洞房。”
我坐在喜床上,听着外头一阵高过一阵的劝酒声。
桌上摆着成对的喜烛,烛泪慢慢淌下来。
上一世,我守着这两支蜡烛,满心都是往后的日子。
这一世,我只等着门被推开。
果然,没过多久,下人便赶来传话。
“少帅,百乐门的金妈妈使人来问,今晚少帅还去不去?如若不去,曼丽小姐就该挂牌出去了。”
顾晏辰立刻看向我。
“晚卿,我去看看便回,若我不去,曼丽便要接客。她出身书香门第,是家道中落才沦落风尘,她受不了这样的侮辱。”
连措辞都没有变。
我抬起头,望着他。
“今日可是我们新婚之日,我岂不是要成了整个上海滩的笑话?”
“你是财政总长嫡女,谁敢笑话你?”
他几乎没有迟疑。
“虽然大家有些闲言碎语,过几日大家便忘记了。可是若我不去,曼丽怕是要卖给那些不堪入目之人。她出身书香之家,哪里受得了这个侮辱,卖身舞厅已是凄惨,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她死吗?”
我静静听完。
原来我的体面,是可以牺牲的。
因为我是沈家的女儿,所以无论怎样被践踏,都得自己站稳。
我没有再提父母,更没有叫人去请顾老夫人。
只是松开了攥着喜帕的手。
顾晏辰如释重负,转身就走。
“我去去就回,不会耽误。”
房门合上。
我伸手摘掉头上的珠钗,一支一支,放回妆台。
铜镜里的女子眉眼年轻,脸上甚至还留着新嫁娘的胭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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