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9月2日,西南某市人民法院审判大厅里坐满了旁听群众,令人惊奇的是,该市监狱几百名警察竟坐在最前面。站在被告席上的是一个年轻女人,这个刚满27岁的女人叫林芝。几个月前,她还是有着一级警司头衔的监狱女警官,台下那几百名警察曾是她的同事。整个庭审中,她一直低着头,双肩不停地颤抖,很少为自己的罪行辩护,在最后的陈述中也仅说了一句忏悔的话。最后,法院当庭宣判,被告人林芝以私放在押人员罪被判处有期徒刑5年,至此,这起曾震惊西南的案件审理结束。

1998年8月,20岁的林芝以优异的成绩从西南一所医学院大专毕业后,被分配到条件较好的某镇中心医院做了一名医生。第二年4月,有人为她介绍了一个叫张刚的当警察的男朋友。两人交往一段时间后,林芝很不同意这门亲事。然而在父母的再三催促下,2000年春节,林芝和张刚还是结了婚。

2001年12月,林芝被调到离家很近的市监狱当了一名女警官。在这里,她除了给犯人看病和检查监舍的卫生外,还负责一个专门为在押人员提供日用品的小商店。这个小商店也是林芝的临时办公室,光顾小店次数最多的是一个叫周伟的在押犯。这个已30多岁的男人,因盗窃被判处10年有期徒刑。由于他积极改造,曾被监狱评为劳动改造积极分子。

对这样一个犯人,林芝显然少了份戒心。每次到小卖部,周伟都要和她聊上几句,接触时间一长,两人的谈话自然也多起来,周伟总是讲自己读书时的趣事。他讲的一切不免勾起林芝的美好回忆,自从同丈夫结婚之后,她的心就死了,她不敢回忆过去那些美好的日子,然而,当周伟一提到那段学生生活时,她似乎一下又回到了明亮的教室,有些兴奋和激动。

2003年10月,林芝又一次遭到丈夫张刚无端的殴打,浑身是伤的她独自躲在小卖部里暗自流泪。正在这时,周伟溜进了小卖部,见她那伤心的模样,便找了许多宽心的话开导她。林芝感到周伟是唯一能听她倾诉的人,心中的苦痛就像敞开闸门的水一下倾泻出来。说到伤心处,她不禁失声痛哭起来。对这个不幸的女人,周伟显得十分同情,他的眼眶禁不住也红了:“林医生,既然你们相处得这样痛苦,又何必强扭在一起?你这么有才华,应该有自己的事业,不能把自己的命运系在一个根本没有感情的男人身上。”

林芝的心中激起了波澜。几年来,从没有人这祥开导过她,她一直用痛苦的方式压抑着自己。如今。她终于有了可以理解自己的人,情不自禁地,她开始用另外一种眼光重新审视站在身边的这个男人。

2004年春天,林芝报名参加了中医本科自学考试,她两次抽空到城里,都未买到所需的辅导书籍,眼看着考试时间一天天临近,她开始着急起来。

3月23日那天,林芝正在小卖部里填写《干部履历表》,周伟又溜了进来,颇有心计的他记住了4月15日这个特殊日子。那天晚上,周伟写信给父母谎称想参加中医自学考试,希望能给他买一些资料寄过来。

周伟收到家里的包裹是在2004年4月13日。他的心头顿时漾起了无以言表的兴奋,那天劳动他有一股使不完的劲。回到监舍,他不动声色地来到小卖部买了一张贺卡,那是一张绘有“心”的图案的粉红色的卡片。

2004年4月15日,林芝正值班,周伟抱着包裹走了进来,放在她的办公桌上。包裹里面装的正是她所需要的辅导资料,那个粉红色的写有“祝您生日快乐”的卡片,就放在辅导资料上面。瞬间,她浑身颤抖,泪水不由自主地从腮边滚落下来。周伟趁机搂着她,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她颤抖不已的身子,将嘴唇凑上去就是一吻,这一吻使林芝开始踏上了不归路。

当林芝稍稍冷静一些的时候,也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荒唐,自己怎么能同一个犯人接吻。但她却又不自觉地开始把周伟同自己的丈夫对比。从此,她情感的天平开始倾斜了。

2004年6月29日,周伟塞给林芝一个厚厚的信封,怕有人看见,她悄悄地跑到附近的荒坡上,迫不及待地展开那叠信纸,立刻被那一个个滚烫的字眼熔化了:

自从与你相识,我才真正体验到什么是爱恋,什么是相思,我自己也弄不清楚为什么总那么眷恋着你,想着你。我知道你有很多顾虑,由于害怕與论的攻击,总闭锁着心中的那份情感,而我又何尝不是呢?一个是在监狱服刑的犯人,一个是监管的干部,这种对立的身份常常折磨着我......

说句肺腑之言,我是真心爱着你,这种爱只有我才能体会。多少次我在梦中同你相聚,而一旦从那温馨的梦中醒来,面对着的却是高墙,如果我是一个自由的人那有多好啊......

这封“情书”烧尽了林芝心中最后的理智,看完信,她竟激动得哭了,一种爱的欲望在她心中强烈地燃烧了起来。

2004年8月14日,这天是周伟的生日。林芝来到他居住的监舍,见只有他一个人在,便取下挂在胸前的一枚刻着蛇的图案的玉石,挂在了周伟的脖子上。周伟显得特别激动,一把搂住林芝说:“芝,咱们离开这儿吧,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自由地生活。”

林芝心里顿时一惊,一把将周伟推开,脸色一下变得严肃起来:“离开这儿,意味着什么?你能跑脱吗?你只有好好地改造,争取减刑,我会等你的。”

2005年1月19日的下午,周伟待所有的犯人都出去劳动后,便溜到小卖部,让林芝到他的监舍,说有话要对她说。林芝刚跨进监舍的门,周伟一下就把她抱住,两人热烈地狂吻起来......

2005年3月23日,林芝和丈夫张刚正在一起吃午饭,张刚突然放下了饭碗,问她是不是心中有了别人。做贼心虚的林芝一下便慌了神,她以为丈夫抓到了她什么把柄,紧张得那颗心就像要从胸口蹦出来似的。然而张刚并没有注意到她的这些变化,也没有过多地纠缠这个话题,他吃完饭,便走出了家门。

当天下午,林芝找到周伟,让他拿主意。周伟半天不吭声,想了一会儿才说:“这事儿得让我好好地想一下,你先别怕,就当我俩什么事儿也没发生过一样。”

其实,这时的周伟已经想到了一个后来令他俩都不寒而栗的办法:出逃!

2005年3月26日下午,周伟忧心忡忡地走进了小卖部。经过几天提心吊胆的煎熬,林芝已憔悴了许多。周伟站在林芝办公桌前,欲言又止:“这几天我想了很久,现在只有一个办法:走。”

对于这个“走”,作为监管干部的林芝知道意味着什么。这是她从未想过的。她犹豫了。然而,在内心里她也觉得除了“走”之外,已没有其他的主意了。

“你丈夫肯定有所风闻,到时把我俩抓个正着,丢脸的还不是你?”周伟的话戳到了林芝的痛处,纸毕竟包不住火,说不准哪天他俩的事就会暴露出来。她沉思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和周伟计划好出逃细节后,林芝只感到大脑里一片空白,她机械而又麻木地坐在小卖部里,把小卖部里的货物仔细地盘点好之后,又把抽屉里的角票小心地清点了一遍,把这些数字记在一张信笺上,她想在信笺的后面写上一点什么。然而,她实在想不出一句为自己这种“走”辩解的语言。

那一天她很早就回到家。看着那些她亲手添置的家具,苦心经营的家,林芝真不忍心就这样离去。然而,想起这段没有情爱的婚姻,想着丈夫那一双疑惑的眼睛,她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她坐在台灯下铺开了信笺:

张刚:

我们最初的结合就是一个错误,也许,你比我想得更多,我们都为这个早已名存实亡的婚姻所累,你有自己的想法,而我已无法忍受这种无爱婚姻的痛苦。对我这样的不辞而别,你可能以后才能慢慢明白,希望你找到一个真正爱你的人。

林芝把这只有短短几行字的信笺折叠起来,塞进丈夫的书桌内。忙完这些后,她找出平时省下的4200元钱和一本活期存折,再换上那件最喜爱的咖啡色套装,便坐在床上等待天亮。

2005年3月27日,林芝像往常一样早早来到办公室,开始检查监舍卫生,然后赶到市里,租了一辆面包车,她把车叫到监狱的外墙后,才沿着围墙绕进门去。这时,周伟正拿着竹竿,煞有介事地给几个犯人分工。当他看到林芝从围墙后面闪出来后,便迅速支走了几名犯人,扔掉手中的竹竿就跑了过去,迅速脱掉身上的囚衣,然后钻进了面包车。而这时,林芝却犹豫起来,她甚至想折回身去。周伟怕她坏了事,一把将她拉上车,催促着司机一路狂奔......

2005年3月29日晚上,他们躲在城郊租来的一间农户的房里,拼命地喝头天买来的酒。林芝喝完酒便在床上嚎啕大哭,使劲地用头撞着墙。周伟见林芝那痛苦的样子,将她抱在怀里:“芝,别伤心,只要躲过这一关,我们就到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我挣钱来养活你。那时,再养一个孩子,成一个小家......”被梦幻撑着的这对男女似乎忘掉了刚才的恐惧,他们憧憬着未来的生活......

第二天一早,周伟感到这儿也不安全了,就到街上买了一把电工刀和尖钳,准备将林芝送到大姐家后,再出去操起老本行。然而,他们在逃亡的路上被守卡的警察一举擒获。当一双锃亮的手铐铐住林芝的双手时,她顿时瘫倒在地。

2005年9月7日,记者来到西南某女子监狱,查阅了林芝的有关案卷。那一摞厚厚的纸页,无疑是她犯罪的全部证据,案卷的第一页是林芝的《悔过书》:

出事(被抓)的两个月以来,我无时不在反省自己的行为,为自己的无知和失职落下悔恨的泪水。为什么自己会从一个监狱警察沦为囚犯,自己的行为对整个司法系统,特别是监狱警察的形象产生了极坏的影响,同时自己也付出了血的代价,毁掉了前途、事业、名誉和家庭......

在对待自己的犯罪行为上,我不否认自己的过错,更不推卸自己的责任,我应该受到法律的制裁,也愿意接受法律的制裁,只希望政府给我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从宽处理......

就在几天前,林芝以私放在押人员罪被判处有期徒刑5年,而周伟以逃脱监管也被加刑5年,等待他们的将是那漫长的高墙生活。

(文中对有关人名和地名等均做了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