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春,新疆西南部赛图拉哨卡,解放军部队在风雪和乱石间行进了一个多月。抵达哨所时,带队军官原以为这里早已人去屋空,没想到残破的院墙后,竟走出七名穿着旧军装的国军士兵。

双方隔着风口相望,谁也没有立即开口。多年没有外来人员进入,哨所里的守军甚至不知道新疆已经和平解放。确认来人是中国军队后,一名士兵脱口而出:“可算有人来换防了。”

这句话听起来朴素,却让在场官兵久久无言。对山下的人来说,赛图拉只是地图上的一个地名;对这七个人而言,却是他们多年生活、巡逻和等待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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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图拉位于新疆西南边境,地处高原深处,距皮山县方向数百公里。道路艰险,气候严酷,冬季大雪封山,补给和人员往来都极为困难。这里没有繁华商路,也没有稳定居民点,哨所更像一枚钉在荒原上的旧铁钉。

清代平定新疆后,西部边境曾设置过一批卡伦和哨卡。它们承担的不只是观察敌情的任务,也意味着朝廷对边地疆域的实际管辖。可是进入民国后,政局动荡,尤其抗日战争爆发以后,中央政府很难顾及如此遥远的边地,许多哨卡逐渐失去补给,部分甚至从正式记录中淡出。

赛图拉的守军,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被留下的。

“九一八”事变后,一批东北抗日武装辗转进入苏联境内,后来又经西伯利亚方向向新疆转移。长途跋涉中,他们缺少车辆、粮食和药品,只能靠临时劳作换取食物。抵达新疆后,一部分人返回内地抗战,另一些则被地方部队吸收,承担骑兵、边防和交通护卫等任务。

他们中的一些人,后来被派往南疆边远地区。起初,边防哨所还设有轮换制度,官兵驻守一段时间后下山休整,再由新队伍接替。可随着地方局势变化,补给和换防逐渐中断,原本半年一次的轮换,慢慢变成遥不可及的安排。

赛图拉哨卡的建筑并不宏大。院墙以土石砌成,墙面留有射击孔,附近有一座简易哨楼,院内还留着拴马和骆驼的痕迹。它曾经是边境线上一个重要观察点,后来墙体坍塌,屋顶破损,剩下的官兵只能挤在有限的空间里避风。

条件有多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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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稳定电力,也没有像样的取暖设施。寒冷时,守军只能烧牛粪取暖,粮食则以玉米面等粗粮为主。病了没有及时救治,武器坏了也难以更换。哨所对面的荒地上,还留有一些无名坟墓,说明这里曾经有更多人倒在漫长的戍守岁月中。

有意思的是,这七名士兵并非不知道自己身处困境。他们知道山下很远,知道外界消息中断,也知道同伴一个个离开,却没有擅自撤走。边防哨所一旦无人驻守,山口、河谷和道路便可能失去观察,地图上的边界也容易变成纸面上的线条。

1949年9月,新疆地方政府和驻军领导人包尔汉、陶峙岳作出起义决定,宣布脱离国民党广州政府,接受中国共产党和人民解放军领导。新疆和平解放后,人民解放军开始分批进驻,接收城市、交通线和边境防区。

然而,接收城市并不等于真正完成边防接管。新疆地域辽阔,边境线漫长,许多地方没有现成道路,旧哨卡的准确位置也需要重新勘察。解放军官兵不仅要行军,还要测绘、查验、设立新的观察点,把多年失修的边境防务重新接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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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春,部队抵达赛图拉,才发现这里仍有一支旧部队坚守。那七个人的军装已经破旧,枪械也有锈迹,但哨位、巡逻和守望并未停止。对他们而言,解放军的到来,不只是一次换防,更是与祖国重新建立联系。

接管工作完成后,旧赛图拉哨卡逐渐退出使用,附近根据新的边防部署设置了哨所。后来,海拔更高、环境更险峻的神仙湾等哨所承担起新的守边任务,补给、医疗和轮换制度也比过去完善许多。

赛图拉留下的,不仅是一处残破建筑,还有一段被风雪掩埋的边防史。那些没有留下姓名的守军,曾经在荒无人烟处守着一座哨卡;后来到来的解放军,则把这份孤独的坚守接了过去。哨所换了,人员换了,墙上的旧弹孔却仍在风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