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国庆烟花秀前，男友好不容易抢到四张头排连座票。
他看着我，语气里带着歉意，却没有半分商量：
“位置不够，要不你在外围等我们？我把照片共享给你。”
哥哥立刻哄我：“你视力3，在哪儿看不都一样？”
竹马也跟着劝：“乔乔盼了三个月，她家境不好，没看过几场烟花秀，你就让让她吧。”
三句话，把我所有的期待轻描淡写地抹掉。
他们带着闺蜜走进观景区，没人回头看我一眼。
我被独自留在人潮里，像一粒无足轻重的尘埃，任由人群推搡，挤得几乎喘不过气。
烟花升空的那一刻，我却想起了从前。
五人旅行，只有四张床，我睡在临时加出来的折叠床上。
五人点奶茶，他们都选了自己喜欢的口味，只有我的那杯，是满额赠送的。
手机忽然震动。
闺蜜在群里发来合照，笑着许愿：
【烟火璀璨，愿我们四人永不分离。】
哥哥先发来消息：
【乔乔永远是小公主。】
竹马紧跟着附和：【我们都会一直陪着你。】
就连男友也毫不犹豫地写下：【愿你所愿皆成真。】
他们一句接一句，字里行间全是宠溺与偏爱。
没有一句，属于我。
我抬头望着夜空中转瞬即逝的焰火，终于明白......
既然他们的世界早就没有我的位置，那我这个透明人，也该彻底消失了。
烟花秀结束，男友陆时野来电。
“你在哪里？现在人太多，你别乱跑。”
哥哥姜屹接过手机：“公交站离你近一点，我们去那里集合。”
竹马宋知砚的声音传来：“晓晓，我们马上到。”
听着他们有些着急的声音，我心软了一下。
我答应了。
江边起了风，越刮越猛，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
我没带伞，只能缩到站牌小小的遮雨檐下。
我拿出手机挨个给他们打电话。
三十多通电话，全都没有回应。
雨越下越大，我半边肩膀被打湿。
路上见不到行人和车辆，我只能孤零零地抱紧自己胳膊。
两个小时后，雨停了。
四道人影从街尾的宵夜档慢悠悠地晃过来。
陆知衍一眼看见我。
“晓晓，你怎么不找个大点的地方躲躲？”
乔乔不好意思地看着我。
“本来我们想直接来找你的，但我有些低血糖，饿得发慌。”
“他们就先陪我去吃宵夜，垫垫肚子。”
哥哥拨了拨我的湿发。
“光顾着照顾乔乔，给她夹菜，没留意手机。你不会怪我吧？”
宋知砚笑了下。
“晓晓才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跟我们生气。”
小事么？
说好五人一起看烟花，可没我的票。
说好集合，他们却陪闺蜜去吃宵夜。
说好马上就到，结果把我丢在暴雨中，独自等了两小时。
我心头发凉，不由抖了一下。
陆时野连忙把外套脱下来递给我。
身侧的乔乔忽然打了一个喷嚏。
他的手停在半空，回过头问：
"乔乔，你冷？"
"有一点。"
乔乔揉了揉鼻子。
"你把外套给晓晓吧，我忍忍就行。"
陆时野没有犹豫，把外套披到乔乔身上，还替她拢了拢领子。
"穿好，别脱。"
他转过身，看着还在发抖的我，安抚道：
"晓晓，的士快到了，一会你到家洗个热水澡就好了。"
哥哥从背包掏出一条围巾。
我刚要开口，他已经弯腰给乔乔围上了。
"乔乔刚才还低血糖，脖子不能受风。"
宋知砚递过来一个暖宝宝。
我以为是给我的，伸手去接，他手一偏，塞进乔乔手里。
"乔乔，贴上能暖和点。"
乔乔红了眼圈，又看了眼我。
"谢谢你们。都怪我，让晓晓等这么久，还淋了雨。"
"她从小皮实，淋点雨没事。"哥哥说。
宋知砚点头："晓晓体质好，我们放心。"
话音刚落，网约车到达了。
司机摇下车窗，数了数我们几个人。
“不好意思，只能坐四位。”
乔乔轻咳了一声。
陆时野为难地和我商量：
“我们总不能把一个低血糖的女孩子扔在这里。”
“晓晓，你等下一辆车吧。”
宋知砚直接挥手：
“我们四个先上车。”
“哥。”我看向姜屹。
他避开我的视线，补了一句：
“乔乔身体不舒服，不能再吹风。”
砰的一声，车门关上，车子消失在街道尽头。
屏幕亮起，是导师发来的消息。
“SOM的实习名额，今天得上交，它是全球顶尖的建筑设计事务所，你真不去？”
之前，导师问过我五次。
我舍不得与他们相隔万里，全都婉拒了。
现在，我觉得自己该往前走了。
“导师，我去。”
“行，十天后报到。”导师回。
2
早上，我被客厅的说笑声吵醒。
推开门，四个人都在。
早餐的香味扑鼻而来。
我昨天淋了两个小时雨，回来后又熬夜填写、打印申签材料，凌晨三点才睡下。
这会儿有一桌热乎的等着，我心里泛起一点期待。
"哟，晓晓起来了。"宋知砚抬头，"快来吃。"
我走过去。
胡辣汤是乔乔爱喝的。
豆腐脑淋了酱油，是乔乔的口味。
油馍头也是她每次必点的。
而我喜欢的豆浆、肠粉、油条一样都没有。
"怎么站着？"哥哥抬头，"吃啊。"
陆时野把菜莽掰成两半递给我。
“刚出炉，是你喜欢的葱花韭菜馅。”
我僵了下，他记错了。
我最讨厌葱花韭菜。
以前我吃东西时碰到，都是他帮我挑出来。
我看了一眼乔乔，拿着另一半菜莽，吃得正香。
“不用，是乔乔爱吃，你给她。”
“我去冲包麦片，煎个鸡蛋就行。”
说完我走进厨房，灶上小锅冒着热气。
我掀开盖子，是姜茶。
里面放了红枣、枸杞、姜片。
宋知砚跟进来，盛了满满一碗端出去。
"乔乔，你昨天打了喷嚏，还是喝一碗驱驱寒气。"
这句话猛地戳中我的回忆。
上个月我痛经，蜷在床上直冒冷汗。
哥哥和陆时野都联系不上，恰好宋知砚上门拿书。
我拜托他帮忙熬一碗姜茶，他想都没想就摇头。
“你们女孩子喝的玩意，我哪懂？你直接点个外卖。”
他不是不懂，只是不乐意帮我煮。
换了个人，他就无师自通了。
我苦笑了一下。
客厅里，几个人正热火朝天地聊着今天的安排。
“青溪古镇今天开集，乔乔念叨了好几次。”哥哥开口。
“我查了路线，开车一个半小时，那边有乔乔喜欢的银饰小摊。”陆时野接话。
“对，还有青团，乔乔上次刷视频收藏了。”宋知砚补充。
乔乔捧着姜茶，笑眯眯：
“你们对我太好了。"
我探出头，插话：
“今天我有事要办，你们去玩吧。”
乔乔垂下脑袋。
“晓晓，你还在为昨晚的事情生气吗？”
话音刚落，陆时野皱起眉。
“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没必要揪着不放。”
哥哥语气带着几分责备。
“晓晓，你别凶乔乔，她身体弱，低血糖又不是她能控制的。”
宋知砚和稀泥：
“你就别扫兴啦，我们今天一起去玩，就当补偿你了。”
我抿了下唇，闭紧嘴。
我不过说了一句话，却像捅了马蜂窝。
男朋友、哥哥和竹马挨个围攻我。
没有一个人开口问我，我到底有什么事。
我默默自己在厨房吃完早餐，回卧室换衣服。
十分钟后，我出来时人全都不见了。
群消息弹出。
乔乔：“我们在楼下等你。”
陆时野：“你动作慢，收拾好直接下楼就行。”
我走到阳台俯瞰。
楼下没人，他们早就不见踪影。
群里又弹出两条新消息。
哥哥：“都等你十分钟了，还不下来，我们先开车走了。”
宋知砚：“你直接来古镇牌坊找我们。”
换作从前，我大概会慌慌张张打车追过去，拼命想挤进他们的热闹里。
可现在，我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我低头看向怀里沉甸甸的文件袋，笑了一下。
我原本也不是要去古镇，他们等不等我，我都无所谓。
他们奔赴青溪古镇，寻找乔乔喜欢的青团与银饰小摊。
而我的目的地，是领事馆，是远在大洋彼岸的实习机会。
方向不同，不必勉强凑一起。
十点，我准时到达，取了号。
3
五天后，我收到领事馆的通知：
“您的签证已出，请及时领取。”
我马上开车去拿了回来，上楼时接到陆时野电话。
“乔乔有个快递包裹，你去驿站拿下。”
五日没联系的的男友，一张口就是让我帮闺蜜拿快递。
我攥紧了手机，不出声。
那边开了扩音，乔乔怯生生的声音传来。
“晓晓估计在忙，一会我自己去取就行。”
哥哥笑了笑：
“你不是想一回家就看到吗？让我妹帮你去取就行。”
宋知砚帮腔：
“晓晓，我们五人关系那么好。一个快递而已，你就帮个忙，不费事。”
我有价值时，就想起我们是五个人，而不是四人了？
“我可以帮你签收，你自己打电话，让快递员送上门。”
我平静地说完，挂断了电话。
两小时后，门铃响起，门口放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
里面是一副拼豆手工画。
背景是学校图书馆，那是我们五人的第一张合照。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大一时，乔乔成了我宿友。
她家境不好，申请了贫困补助，每顿饭都打最便宜的菜。
我心疼她，多照顾了几分，一来二去就熟了。
并把她介绍给哥哥、陆时野、宋知砚。
我从来没想过，这份善意，最后会变成把我挤出去的推手。
我生日宴，她落泪说自己从来没过过生日；
大家都围着她安慰，我这个主角成了背景板。
就连我和陆时野的纪.念日，她借口扭到脚喊走了他，搅黄我们的约会。
拼豆的包装被拆开，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明明是五人的合照底稿，成品上面，唯独少了我的身影。
他们围着乔乔，四张脸笑容灿烂。
门锁咔哒转动。
他们四人游玩归来，手上拎着大包小包。
乔乔看见桌上的拼豆画，惊喜道：
“拼豆合照终于做好了！”
几个人围上来。
陆时野：“乔乔你选的照片真好看，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拍的吧？”
哥哥：“这太有纪念意义了，不愧是乔乔。”
宋知砚：“乔乔，你一共预定了 4 副拼豆？那我们每个人都有份，我要把它挂卧室！”
没有人留意，画上少了一个我。
乔乔瞟了我一眼，露出小心翼翼的表情。
“晓晓，我不是故意把你P掉的。”
“店家说材料有限，做不了五人款，只能做四个人。”
我淡淡道：“没事，我不介意。”
毕竟马上要离开的人，是不会再纠结于这些事了。
我掏出手机，改签机票。
把出发日期提前到今晚。
4
我正准备回房收拾行李，陆时野拦住我。
“对了晓晓，我们在古镇给你带了礼物。”
茶几上，堆得满满当当。
乔乔拉住我胳膊，软软说道：
“晓晓，我们一起拆好不好？”
我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
"这是屹哥买给我的扎染桌布。"
"这是知砚送我的银耳坠。"
"这个茉莉香包，是时野付款的"，她笑起来，"他说很配我。"
她哪里是需要我一起拆，她不过是在向我炫耀她得到的偏爱。
最后，乔乔拿起一只镂空雕花银镯。
她戴上轻晃，银饰叮当作响。
“当时我一眼相中，时野二话不说就送我了。”
她望着陆时野，娇俏一笑：
“又让你破费了，花了 8000 块。”
陆时野温柔地看向她。
"不贵，你喜欢就行。"
茶几上二十多个盒子被拆完了，全是大家买给乔乔的礼物。
现在，只剩一个透明塑料袋。
里面装着一根红绳，标签上写着 8 块。
陆时野伸手递给我。
“这是给你的礼物。”
若是以往，我大概会觉得心口生疼。
因为那个银镯，我一年前看中一款类似的。
陆时野大我一届，他当时抱着我应承：
“晓晓，等我实习后领了第一笔工资，就给你买。”
后来，他的第一笔实习工资，给乔乔买了生日礼物。
如今他终于买下了银镯，却是戴在乔乔手腕上。
而他给我的，是一根红绳。
原来，他的承诺如此廉价。
我觉得挺没意思，把红绳放在桌上，转身回房。
陆时野追上来，看见我拿出行李箱，他一愣。
“晓晓，你要去哪？”
乔乔也跟了过来。
“晓晓，你要是不高兴，可以直接说。"
“没必要用离家出走来博取关注。"
哥哥皱眉：
“你不喜欢红绳，不要就行了，收拾行李算怎么回事。”
宋知砚叹气："多大的人了，还玩这套。"
乔乔伸手，想拉我的手腕。
我下意识抬手甩开。
她踉跄半步，手背扫到床头柜的玻璃杯。
整杯水泼在她身上。
“啊......” 乔乔轻呼一声。
陆时野脸色一变，立刻打开衣柜，拿出一件衬衫。
“去换上，别着凉。”
这件衬衫，我认得。
那是我买给他的第一件礼物。
往后多年，不管陆时野添置多少新款衬衫，我再送过他多少件礼物。
唯独这一件，他一直小心翼翼收在衣柜里。
“等我们结婚时，我要穿着它做你的新郎，这叫有始有终。”
他的话语尤在耳边，可此刻，他忘得一干二净。
乔乔拢紧衬衫，眼泪掉下来。
“是我笨手笨脚撞倒杯子，与晓晓无关。”
“晓晓你怎么能跟乔乔动手？”哥哥脸色沉下来。
“你今天脾气实在太大了。”宋知砚满眼失望。
陆时野盯着我，语气冷淡，
“原本我今晚在酒楼订了五人位的包厢，但你就不要过去了，省得把大家都搞得不开心。”
“你自己在家冷静下。”
我听着楼道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心里没有愤怒，只剩一片空白的释然。
我退出群聊，挨个拉黑了他们。
三小时后，飞机起飞。
再见了，从今往后，再也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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