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小伙赴日本打工,仅因夸了一句日本女同事漂亮 就被老板叫到了
刘志强被田中叫到办公室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扳手。
他刚从流水线上下来,身上那件蓝色工装前襟湿了一片,汗顺着下巴往下滴。田中站在办公室门口,朝他招了招手,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刘桑,来一下。”
刘志强把扳手放在工作台上。旁边的王建军碰了碰他胳膊:“咋了?”
“不知道。”
“你是不是又跟松本说话了?”
刘志强没吭声。他确实跟松本说了话。上午休息的时候,松本优子端着一盒草莓过来,分给线上几个人。她递到刘志强面前时,他拿了一颗,说了句:“松本桑,你今天头发好看。”
松本优子笑了一下,耳朵有点红,说了声谢谢就走了。
就这一句。
刘志强走进办公室。田中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摆着一杯茶,还在冒气。他五十来岁,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的也是厂里的工装,但干净,没有一点油渍。他示意刘志强坐。
刘志强坐下了。椅子有点矮,他膝盖得蜷着。
“刘桑,你来厂里多久了?”
“一年三个月。”
“习惯吗?”
“习惯。”
田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磕在玻璃台面上,响了一声。他看着刘志强。
“今天上午,你跟松本桑说了什么。”
刘志强心里咯噔一下。他攥了攥膝盖上的工装裤,指节发白。
“我说她头发好看。”
“还有呢。”
“就这一句。”
田中盯着他看。看了好几秒。然后他往椅背上一靠,叹了口气。
“刘桑,你是江西人?”
“是。”
“江西哪里。”
“赣州。”
“家里种地?”
“种。脐橙。我爸管着十几亩。”
田中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刘志强看见上面有一张表,表上有照片,是松本优子的。他心跳了一下。
“松本桑上个月递了辞职信。”
刘志强愣住了。
“她要回老家。她母亲身体不好,回去照顾。”田中把文件夹合上,“但她前天来找我,说了一件事。”
刘志强看着田中的嘴。那张嘴一开一合,说的是日语。他能听懂。但他觉得像在听别人的事。
“她说,线上有个中国小伙子,人很老实。干活不偷懒。就是嘴笨。从来不跟她多说话。就今天,说她头发好看。”田中停顿了一下,“她说她想在走之前,跟你吃顿饭。”
刘志强坐在那儿。膝盖顶在桌子底下,有点疼。他想说话,嗓子堵着。
“你愿意吗?”田中问。
“我……”
“你要是不愿意,我就跟她说你忙。”
“我愿意。”
这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声音比平时大。
田中笑了一下。从桌上撕下一张便签纸,写了一个号码,推过来。
“她的电话。你自己联系。”他站起来,拍了拍刘志强的肩膀,“刘桑,好好干。松本桑是个好姑娘。”
刘志强把那张便签纸攥在手里,出了办公室。外面的阳光刺眼,流水线还在哗哗地响。王建军凑过来:“咋了?挨骂了?”
刘志强摇头。
“那叫你干啥?”
“没事。”
他把便签纸塞进工装裤兜里。回去干活。手上拧着螺丝,脑子全是松本优子。她弯腰分草莓的样子,头发垂下来,耳朵尖红红的。他从来没仔细看过她。只知道她是质检的,每回从线上走过,身上有股淡淡的洗衣液味。他埋头拧螺丝,偶尔抬头,看见她的背影。瘦瘦的,走路很快。
下班后他回到宿舍。四人一间,铁架床,他住上铺。王建军在下铺打游戏,另外两个在阳台上抽烟。他掏出手机,看着那张便签纸上的号码。存进去了。名字打了“松本”。
没打出去。
第二天上班,他在车间里看见松本优子。她站在质检台旁边,正在跟组长说话。他走过去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很快。就一眼。然后又低下去了。他走到自己的工位,拿起扳手。手心里全是汗。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端着餐盘找位置。食堂里人多,他本来想坐王建军旁边。一抬头,看见松本优子一个人坐在角落,面前放着一碗面,没怎么动。他犹豫了三秒。端着盘子走过去。
“松本桑,这里有人吗。”
她抬起头。看着他。摇了摇头。
他坐下了。两个人面对面吃。他不知道说什么。扒了两口饭,噎着了。她去倒了杯水,放在他手边。
“谢谢。”
她笑了。嘴角弯弯的,眼睛也弯弯的。
“刘桑,你昨天跟我说的话,我很高兴。”
“啊……那个……”
“我来厂里三年了。没人夸过我头发。”她低头搅着面,“他们都只夸我干活快。”
刘志强嘴里嚼着饭,咽下去。
“你干活确实快。”
她笑了。这回笑出了声。旁边桌的人看过来。他脸红了。但没低头。他看着她。她头发扎着低马尾,发圈是深蓝色的,上面有个小小的蝴蝶结。
“松本桑。”
“嗯。”
“你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
“回哪里。”
“静冈。我老家。”
“远吗。”
“坐新干线两个钟头。”
刘志强在心里算。两个钟头。他老家赣州到这儿,飞机加新干线加汽车,两天。
“那……你回去以后,还回来吗。”
她摇了摇头。头发跟着晃。
“不回来了。我妈一个人。”
他扒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
“我请你吃饭。”他说,“你走之前。”
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好。”
那个周末他们去了厂区外面的一家拉面馆。很小的店,只有六个座位。老板是个老头,认识松本,跟她打招呼。她给他点了叉烧面,给自己点了酱油面。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热气升上来,玻璃窗上蒙了一层雾。
她跟他说她妈。说她爸走得早,她妈一个人把她和弟弟拉扯大。她弟弟在上大学,她出来打工挣钱。她说她本来不想回去的,想在这边多攒点钱。但她妈摔了一跤,腿不好了。她说这些的时候低着头,筷子在碗里转。
他听着。偶尔嗯一声。他不知道怎么安慰人。他从小就这样。他妈说他是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刘桑。”她抬起头,“你以后还回中国吗。”
“回。干几年就回。”
“你家那边,有脐橙?”
“有。满山都是。十一月摘果子的时候,最忙。我小时候逃学去偷吃,被狗追过。”
她笑了。笑着笑着眼睛红了。她用手背擦了一下。
“我想去看看。”
刘志强放下筷子。看着她的眼睛。
“那我带你去。”
“什么时候。”
“你想去的时候。”
她没说话。面吃完了,汤还冒着热气。窗外开始飘雨,细细的,日本人叫它“雾雨”。拉面馆的老板在擦台面,收音机里放着演歌,沙沙的。
送她回宿舍的路上,两个人打着同一把伞。伞不大,她往他这边靠了靠。胳膊碰到他的胳膊。他没躲。雨落在伞面上,窸窸窣窣的。
到了她宿舍楼下。她站在楼道口。他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用纸巾包着。递给她。
“什么?”
“你打开看。”
她打开。是一颗脐橙。他托王建军从老家寄过来的,昨天刚到。他挑了最大的一颗。
她捧着那颗橙子。黄的,圆的,还带着叶子。
“我家种的。甜。”
她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但是笑着的。
“刘桑。”
“嗯。”
“你等我。等我妈好了,我回来。”
“好。”
她转身上楼。楼梯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到三楼,停了。窗户开着,她探出头来,朝他摆了摆手。
他站在雨里。伞还在手里,没撑。雨不大,落在脸上,凉的。他抬头看着她。三楼窗户里,她的脸小小的,模糊的。
他也摆了摆手。
回去的路上他给王建军发了条消息:橙子她收了。
王建军秒回:你他妈终于开窍了。
他笑了。把手机揣兜里。雨停了。路灯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亮堂堂的。他走回宿舍,爬梯子上床。躺下的时候,兜里那张便签纸还在。他摸出来,看了一眼。上面有田中的字,歪歪扭扭的。他把纸折好,放在枕头底下。
闭上眼睛。他想,明年十一月。脐橙熟的时候。带她回赣州。让他妈看看。他妈的嘴碎,肯定要问东问西。他就说,江西人在日本,找了个静冈媳妇。就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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