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予安 编辑|予安
一个刚被警队踢出去的前警员，9月14日跑到菲律宾国家调查局交了一份宣誓书，第二天他的开除令下来了。又过了十天，9月25日，宣誓书内容被GMA新闻捅了出来。
内容很劲爆，他说自己替前众议长费拉斯柯跑腿，前前后后20多趟，往副总统莎拉·杜特尔特手里送了超过20亿比索的现金。
每趟2000万到5000万不等，最多的一次，5亿，装了三辆货车。莎拉隔天就发了声明，六个字能概括：不认识，没收过。
宣誓书交了第二天就被开除，这事本身就够琢磨
这个人叫罗杜尔福·格拉西奥索，警衔是巡警，之前还被降过级。
GMA新闻9月28日拿到的菲律宾国家警察委员会档案显示了一份不太好看的履历：2024年以来至少三次被停职、两次被拘留，2025年因严重不当行为被从警员降成巡警。
9月15日，菲律宾国家警察总长下令以三项"较轻度不当行为"正式开除他，附带没收退休金、终身禁入政府部门。
这里有个时间线值得单拎出来说。格拉西奥索是9月14日向国家调查局递交正式宣誓书的，开除令落款日期是9月15日。
前一天交证词，后一天被踢出警队，是本来就在走开除程序恰好赶上了，还是一交证词就遭了报复？没有官方说法。但这个时间差，让整件事多了一层说不清楚的味道。
格拉西奥索跟GMA新闻说，他2018年开始给前众议长洛德·艾伦·费拉斯柯当安保主管，干到2022年费拉斯柯众议长任期结束。
这四年里头，他接到过一项普通安保不该接的差事，按费拉斯柯的指示，反复往杜特尔特家族的人手里运现金。
第一次是2018年，莎拉那会儿还在当达沃市长，他把一只装了2000万比索的行李箱送到钻石酒店，交到莎拉手下一个叫杰夫·图帕斯的人手里。
往后金额越滚越大，每次2000万到5000万。他估算自己前后送了20多次，光到莎拉手上的就超过20亿比索。
最大的一笔在2021年，5亿比索，不是5000万，整整三辆厢式货车才装下，从马尼拉一路运到达沃。他向GMA展示了据说是自己拍的照片，行李箱和纸箱里码着成捆的千元大钞。
宣誓书还提到，他们前后给莎拉移交了将近10辆新买的厢式货车，后来专门用来运现金。除了钱，几乎每次还会带上名牌包、手表和莎拉据说很爱吃的Royce巧克力。
被波及的不只莎拉。格拉西奥索说他2018到2022年间也往马拉卡南宫给时任总统老杜特尔特送过钱，总额大概10亿比索；还有一次，给莎拉的哥哥保罗·杜特尔特送了一只装着1亿比索的行李箱。
钱从哪来？菲律宾星报引述他的话说，据他被告知，这些钱是从各政府部门"收取"来的。具体哪些部门、怎么收的，宣誓书里没展开，这是证词最薄弱的环节。
菲律宾国家调查局局长梅尔文·马蒂巴格说，调查局对格拉西奥索做了测谎，也通过其他渠道核实了他部分陈述，但没说核实了哪部分。司法部长弗雷德里克·维达通过短信向GMA确认，司法部已收到宣誓书，正在评估。
官方查了一半没定论，当事人矢口否认，搁平时可能烧几天就过去了。但这份证词偏偏出现在了一个极其要命的节点上。
前脚刚改了定罪规则，后脚证词就炸出来
9月25日格拉西奥索的宣誓书曝光。往回倒两天，9月23日，参议院弹劾法庭发生了一件到现在还在被辩论的事情。
按菲律宾宪法，弹劾定罪需要参议院三分之二投票支持。参议院一共24个席位，三分之二就是16票。从7月6日开审到9月中旬，马科斯阵营怎么算都凑不齐16票。
但9月23日，弹劾法庭投票决定换算法：不再按全体24人算，而是按"法律上和事实上能参加审判"的人数算。
4名参议员因为被拘押、国际刑事法院相关事务、长期海外病休等原因不在场。按20人算，三分之二取整就是14票。
投票结果：13票赞成改规则，主审埃斯库德罗1票反对，6名参议员集体不出席。新华社当天的报道做了明确表述：莎拉的定罪门槛从16票降到了14票。她的辩护团队放话不排除上诉最高法院。
16变14，看着差两票。但以前16票的门槛，马科斯阵营怎么拉拢中间派都够不着；现在14票，他们已经握着13张赞成票了。再翻一个人就行，那6个没来投票的参议员里头也并非全是莎拉的铁杆，有几个是出于程序性抗议才不出席的。
而弹劾案的实体审理也在往莎拉最不想面对的方向推进。检方9月初完成了第一项指控，滥用6.125亿比索机密资金的举证，紧接着开始推第二项指控：来源不明的巨额财产。
菲律宾证券交易委员会公司注册与监管部主任赫拉尔多·德尔罗萨里奥在9月21日、22日两天出庭作证，点出莎拉在2022年到2025年的资产负债申报表里列了多家关联公司，其中至少8家没交过审计财报。菲律宾宪法明确规定，总统和副总统在任期间不得直接或间接参与任何商业活动。
更早之前，反洗钱委员会的报告显示，莎拉和丈夫的银行账户在2005到2026年间出现了33笔可疑交易，涉及金额约67.7亿比索。
在这个节骨眼上格拉西奥索冒了出来。他说的"20亿比索现金交付"，刚好撞上检方正在攻的"来源不明的巨额财产"。如果对得上，检方手里就多了一条不走银行系统的隐蔽资金管道，最难查，也最致命。
众议院弹劾检控团队发言人、拉瑙德尔苏尔众议员齐亚·阿迪翁看到消息后的表态很直接：这些指控值得严肃对待，它可能跟弹劾条款中的"来源不明的巨额财产"有关联。
时机，太对了。对谁有利不用多说。所以莎拉阵营几乎是条件反射式地给出了回应——
不认识、全是谎话、政治迫害，然后总统府接了话
莎拉的声明9月26日发出来，发在Facebook上。核心就一句："我不认识罗杜尔福·格拉西奥索，也从未收过他的钱。"她说律师正在等国家调查局给正式的宣誓书副本，拿到之后就起诉格拉西奥索。
然后她话锋一转，指向马科斯政府，说他们"为了搞掉我、推修宪、阻止2028年选举、赖着不放权，手段一个比一个阴"。还加了几句竞选味很浓的话，要马科斯做药检、就防洪丑闻给交代。
说白了，被问到收没收钱的时候，她选择不回答具体质疑，而是把整件事定义成"政治迫害"。
这招不是头一回用。今年4月一个叫马德里亚加的人自称莎拉的前跑腿，在众议院弹劾听证会上说2022年12月那笔1.25亿比索机密资金，他一天之内就给分发完了。
莎拉的反应一模一样，不认识、全是谎言、提起伪证诉讼。这次她直接把两人并排："等律师拆完他证词里的谎话，结局跟马德里亚加那份一样，扔垃圾桶。"
但费拉斯柯那边也得出来说话，毕竟格拉西奥索说的是"替费拉斯柯送钱"。
9月26日费拉斯柯阵营发言人伊拉甘律师发声明，说格拉西奥索的叙述是"精心编造的"，专门设计成能攻击尽可能多的目标。
他指出新冠疫情期间菲律宾实施了严格出行管控，大规模现金运输在逻辑上说不通，**费拉斯柯的众议长任期是2020年10月到2022年7月，跟格拉西奥索描述的时间线也对不上。伊拉甘说不排除对格拉西奥索和报道媒体采取法律行动。
到这里，各方都在意料之中。真正让场面起变化的是总统府。
马拉卡南宫新闻官克莱尔·卡斯特罗9月26日通过即时通讯群组向记者群发了一段话，公开点名回怼莎拉。
她说的原话，翻成中文大概是这个意思："希望副总统学着先用证据来回答对她的指控，然后再去教训别人。让她去查查什么叫'红鲱鱼'谬误、什么叫'人身攻击'谬误，这样她就能知道自己辩论中犯了什么错。"
卡斯特罗还有一句更狠的，菲律宾通讯社和菲律宾星报都做了引述："我们会一遍一遍重复，直到她听进去——她需要升级一下辩护水平，哪怕只是为了看上去稍微有一点可信度。""
升级辩护水平"这个措辞，卡斯特罗不是头一回用，2025年5月她就对莎拉说过同样的话。但放在20亿比索现金指控的当口，火力完全不一样了。
卡斯特罗还驳了莎拉那句"马科斯政府操控弹劾"的说法，强调参议院是宪法授权的弹劾法庭。然后扔了一句很重的话："如果她倒下了，不是政府的责任，是她自己行为的结果。"这话从总统府新闻官嘴里出来，已经不留什么转圜余地了。
格拉西奥索这份证词眼下处在一个微妙的位置。他个人信用有明显问题：三次停职、两次被拘、被降级、被开除，这种履历很难让人无条件采信他的每一句话。
但国家调查局做了测谎和部分核实，司法部也确认收到了宣誓书，弹劾检控方公开表示可能与"来源不明的巨额财产"指控有关联。
最新OCTA民调显示，莎拉和搭档罗宾·帕迪利亚以48%的支持率仍然领跑2028年总统大选，正因为她在选票上依然最强，打掉她参选资格这件事，才被对手当成不惜一切代价的目标。
弹劾案检方举证期还有一个多月，2028年大选不到两年。格拉西奥索这份宣誓书最终能查实到什么程度，现在说不准。但菲律宾这场围绕副总统的政治战争，显然离收场还早得很。
【主要信源】 GMA新闻网，2026年9月25日，《NBI调查前费拉斯柯安保助手声称向莎拉·杜特尔特交付超20亿比索现金》 GMA新闻网，2026年9月28日，《格拉西奥索在被开除前曾被降级、至少三次停职》 菲律宾星报，2026年9月27日，《总统府敦促莎拉·杜特尔特"升级"辩护回应现金指控》 马尼拉时报，2026年9月26日，《副总统莎拉否认从指控中间人处收受20亿比索现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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