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我51岁,在公司跟一个30多岁的小伙好上了。这事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不要老脸。可那天晚上,我蹲在厨房地板上捡摔碎的碗片,手指头被划出血,他站在客厅里骂我连个碗都拿不稳,我突然就想起那个小伙看我时亮晶晶的眼神。我忍了二十年,他得寸进尺了二十年。我攥紧手里的碗片,血滴在地砖上,心想,这次我不忍了。
第一章 事情败露家里炸了锅
那天我下班回家,推开门就看见老周坐在沙发上,脸黑得像锅底。茶几上摊着我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是陈明发来的一条微信:“姐,今天累不累,我帮你揉揉肩。”
我脑子嗡的一声,手里提的菜差点掉地上。
“你翻我手机?”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发虚。
老周抬起头,眼睛里头全是红血丝,嘴角往下撇着,那种表情我太熟悉了,二十年了,每次他觉得自己占理的时候就是这副模样。
“翻你手机咋了?你是我老婆,我翻不得?”他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拍,“你自己看看,这叫人话?揉揉肩?他算个什么东西?”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解释啥呢?我跟陈明确实有事,这事瞒不住。
“说话啊!哑巴了?”老周站起来,个头比我高一头,影子罩着我,“你跟那个小崽子到底啥关系?”
“就是同事。”我低声说。
“同事?同事给你发这种话?你当我傻?”老周的声音越来越大,“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天天加班,天天加班,加出个野男人来了是吧?”
我听着他嘴里蹦出来的那些词,心口一阵阵发紧。我想说你呢?你那些事我说过啥?可我没说。我蹲下来捡地上的菜,手在抖。
“你别给我装可怜!”老周一脚踢开我手里的塑料袋,青菜滚了一地,“我告诉你,这事没完!”
这时候女儿周莉从她屋里出来了,站在走廊口,看看我又看看她爸,眉头拧着:“又吵啥呢?大晚上的。”
老周指着手机:“你妈干的好事,你自己看!”
周莉拿起手机翻了翻,脸色变了。她看我一眼,那个眼神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妈,你疯了吧?”周莉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你都多大岁数了?你还要不要脸?”
我站在客厅中间,脚底下踩着青菜叶子,手还在抖。我想说我为什么走到这一步,可没人想听。老周在骂,周莉在瞪,我就像个犯人一样被钉在那儿。
“我告诉你,明天你就去把工作辞了!”老周指着我的鼻子。
“凭啥?”我终于憋出一句。
“凭啥?凭我是你男人!凭你干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跟我过了二十年的男人。他脸上的愤怒是真的,可我心里头有个声音在说:你愤怒啥呢?你这些年干的事比我干净多少?
我没吭声,转身进了厨房。背后是老周的骂声和周莉的叹气声。我靠在厨房门板上,听着外面的动静,手攥得紧紧的。
那天晚上我没睡,躺在客厅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老周把卧室门摔得震天响,周莉也回屋了,家里静得吓人。
我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陈明的脸。他30多岁,个子不高,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话声音轻轻的。他从不骂我,从不摔东西。他在公司叫我“姐”,可那声“姐”里头有温度。
天快亮的时候,我做了个决定。我不辞职。我没错到需要低头的地步。这段婚姻里谁欠谁的,我心里有本账。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起来做早饭,老周从卧室出来,看见我在厨房,愣了一下。
“你还知道做饭?”他冷着脸。
“吃不吃随你。”我把粥端上桌。
他坐下来,扒了两口粥,突然说:“你去辞职,这事就算了。我不追究。”
我看着他,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我要是不辞呢?”
老周把碗往桌上一墩,粥溅出来:“那你就是给脸不要脸!”
我盯着洒在桌上的粥,白花花的一片,像这些年我咽下去的那些话。我没再说话,拿起包出门了。
走出楼道的时候,阳光照在脸上,我深吸了一口气。手机响了,是陈明发来的:“姐,到公司了吗?”
我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我又打了一行字:“我老公知道了。”
发出去之后,我站在路边等回复。心跳得厉害,手心全是汗。过了大概两分钟,陈明回了一条:“姐,别怕,有我呢。”
就这五个字,我眼眶一下子就热了。二十年了,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别怕,有我呢”。老周只会说“你懂啥”“你行不行”“你咋啥都干不好”。
我把手机揣兜里,往公司走。路上碰见邻居张婶,她瞅我一眼,笑得有点怪:“上班去啊?”
我应了一声,走过去之后听见她在背后嘟囔:“这么大岁数了,还打扮得花枝招展的。”
我没回头。我知道,从今天开始,这种事会越来越多。可我没想到的是,陈明那条“别怕,有我呢”的消息,后来成了一把刀,扎得我比老周那二十年还疼。
晚上回家,老周不在,周莉在客厅看电视。我换了鞋,她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妈,我爸说让你把手机给他看,他随时要看。”
我站在玄关那儿,手扶着鞋柜,突然笑了一声。周莉回过头,一脸不解。
“你笑啥?”
“没啥。”我换了鞋,走进厨房做饭。切菜的时候刀落在砧板上,咚咚咚的,每一刀都特别使劲。我想,你们要查,要管,要审,都行。可我活了五十一年,头一回觉得自己还能被人当回事。
那天晚上老周回来,进卧室之前撂下一句:“手机放客厅茶几上,以后不准带进卧室。”
我没理他。把手机塞在枕头底下,关了灯。
黑暗中我睁着眼,想着陈明那句话。想着老周摔碗的样子。想着周莉那个像刀子一样的眼神。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行,你们一个个的,都觉得自己有理。那就走着瞧。
第二章 丈夫的冷脸和女儿的眼神
从那天起,家里就变了个样。老周不再跟我吵架了,改用冷脸对付我。吃饭的时候不看我,我说话他不接,我递东西他不伸手,非得放桌上他才拿。晚上睡觉背对着我,中间隔了老远,像隔了条河。
我试着跟他说话:“老周,咱俩谈谈。”
他眼皮都不抬:“谈啥?你先把工作辞了再谈。”
“我不辞。”
“那就没啥好谈的。”
然后就是沉默。那种沉默比骂人还难受,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我在这个家里待着,跟个透明人似的,说话没人听,做事没人看。
周莉也变了。以前她跟我挺亲的,下了班回来叽叽喳喳说单位的事,现在进门就往自己屋里钻。我做好饭喊她,她出来扒拉两口就走。有天我拦住她:“莉莉,妈想跟你说说话。”
她站住了,回头看我,眼神里头全是失望:“妈,你有啥好说的?你做的事你心里没数?”
“我跟你爸的事,你不懂。”
“我咋不懂?我爸都跟我说了,你外面有人了。妈,你都51了,你丢不丢人?”
这话从自己闺女嘴里说出来,比老周骂我一百句都疼。我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你想的那样,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我能说啥?说我跟你爸二十年,他从来没把我当人看过?说我每天回家都提心吊胆,生怕哪句话说错了又挨一顿数落?说我在公司遇见一个人,他拿我当回事,我就动心了?
这些话说出来,周莉只会觉得我在找借口。
“妈,你要是还认我这个闺女,你就把工作辞了,回来好好过日子。”周莉说完就进屋了,门关得严严实实。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想起她小时候趴在我怀里说“妈妈最好了”的样子。那时候她多小啊,软软的一团,我抱着她,觉得这辈子再苦再累都值了。
可现在她长大了,站在她爸那边,觉得她妈是个不要脸的女人。
那天晚上我没吃饭,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外面下着小雨,雨点子打在窗户上,啪啪的。我掏出手机,看见陈明发来好几条消息,问我吃饭了没,问我心情好点没,说他想我了。
我看着那些字,眼泪就下来了。我赶紧擦掉,怕被屋里的人看见。可越擦越多,最后我干脆把脸埋在手心里,肩膀一抖一抖的,不敢出声。
第二天到公司,陈明在茶水间等我。他看见我眼睛肿着,伸手想摸我的脸,我躲开了。他愣了一下,低声说:“姐,你瘦了。”
就这三个字,我鼻子又酸了。我赶紧低头倒水,手在抖。
“姐,要不咱俩走吧。”陈明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我攒了点钱,咱俩去外地,重新开始。”
我抬头看他,他眼睛亮亮的,一脸认真。我心里头热了一下,可马上又凉了。走?走去哪儿?我51了,不是25,哪有那么容易重新开始?
“再说吧。”我端着水杯往外走。
“姐!”他在后面喊了一声。
我没回头。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碰见同事王姐。她看我一眼,又看看茶水间方向,嘴角一撇,啥也没说就走了。
我知道,公司里肯定有人在传了。这种事瞒不住,一个51岁的女人跟30多岁的男同事搞在一起,够那些人嚼半年舌根子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平时跟我一起吃饭的几个姐妹都没过来。我低头扒饭,听见不远处有人小声说话:“……真看不出来,平时一本正经的……”
我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吃。饭在嘴里嚼着,啥味儿都尝不出来。
下午干活的时候老走神,一份报表做了三遍还是错的。主管过来说我:“李姐,你最近状态不行啊,是不是家里有事?”
我摇摇头说没事。
“有事就歇两天,别硬撑着。”主管走了之后,我趴在桌子上,觉得浑身没劲。
下班的时候陈明在楼下等我。他站在公司门口那棵梧桐树下面,看见我出来就迎上来。
“姐,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走。”
“我送你。”他坚持,跟在我旁边。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我远远看见老周站在阳台上往下看。我心里一紧,停住了脚步。
“陈明,你回去吧。”
“姐……”
“回去。”我声音有点硬。
陈明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小区里面,像是明白了什么。他点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姐,明天见。”
我看着他走远,才往家里走。上楼的时候腿发沉,钥匙在手里攥着,半天没插进锁孔。
门开了,老周坐在沙发上,脸比昨天还黑。
“送你回来的那个,就是他?”
我没吭声。
“我问你话呢!”老周站起来。
“是。”
老周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那种点头的样子比骂人还吓人。他指着门口:“你把他叫上来,我跟他说。”
“你想干啥?”
“干啥?我看看他有多大能耐,敢动我老婆。”
“老周,你别闹了。”我声音有点抖。
“我闹?”老周笑了一声,那种笑比哭还难看,“你干出这种事,你说我闹?李秀芬,你是不是觉得我老周好欺负?”
我站在门口,鞋都没换,就那样看着他。客厅里的灯惨白惨白的,照着他那张愤怒的脸,也照着我这张疲惫的脸。
“你到底想咋样?”我问。
“我想咋样?我想让你把工作辞了,老老实实待在家里!我想让你跟那个小崽子断了!我想让你还像以前一样,听我的!”老周一句比一句声大,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听着那句“听我的”,心里头那点愧疚突然就散了。二十年了,他从来都是这句话——听我的。听他的辞了纺织厂的工作,听他的生了周莉,听他的伺候他爹他妈,听他的省吃俭用。我听了二十年,听出了啥?
“我不辞。”我说。
老周愣住了。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硬气。
“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不辞。”我把包放在鞋柜上,换了鞋,往厨房走,“饭在锅里,你自己盛。”
背后是老周砸东西的声音。我没回头,走进厨房,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手在抖,心在跳,可我觉得胸口那块压了二十年的石头,好像松了一点。
外面周莉在喊:“爸!你干啥呢!”
老周在吼:“你妈疯了!”
我蹲在厨房地上,抱住膝盖。手机震了一下,是陈明:“姐,到家了吗?”
我没回。把手机塞回兜里,站起来,打开水龙头洗手。水哗哗地流,冲过我的手指头。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51岁,眼角有皱纹,头发里藏着白丝。这张脸老了,可眼睛里还有点光。
我关了水,擦干手,推开门走出去。老周坐在沙发上喘气,周莉站在旁边瞪我。我绕过他们,进了卧室,把门关上了。
那天晚上老周没进来睡。我躺在床上,听着客厅里的动静,听着他在沙发上翻来覆去。我闭上眼,第一次觉得这张床挺宽敞的。
第三章 公司里的风言风语传开了
第二天到公司,气氛就不对了。我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原本在聊天的人突然都不说话了。王姐在饮水机旁边站着,看见我进来,眼睛往别处一瞟,端着杯子走了。
我坐到自己的工位上,打开电脑。屏幕上跳出来一封邮件,是行政部发的通知,说下周有团建活动,自愿报名。我往下翻了翻,看见报名表上已经有不少名字,可平时跟我关系不错的几个人都没报。
我心里明白,她们在躲我。
中午去食堂,我端着盘子找位置,看见平时坐的那桌有空位,就走过去。还没坐下,旁边的赵姐就说:“李姐,这有人了。”
我看着空荡荡的椅子,再看看她那张笑脸,点了点头,端着盘子走了。背后有人小声笑了一下,我没回头。
找了个角落坐下,一个人吃饭。吃着吃着,陈明端着盘子过来了,坐在我对面。
“姐,你咋一个人?”
“没啥,清净。”
他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姐,你别理她们,那些人就是闲的。”
我笑了笑,没说话。陈明看着我,突然伸手握住了我的手。我吓了一跳,赶紧抽回来。
“你干啥?这是食堂!”
“姐,我不怕。”他看着我的眼睛。
“我怕。”我端起盘子站起来,“你以后在公司离我远点。”
“姐!”
我没理他,端着盘子走了。走到餐盘回收处的时候,听见后面有人嘀咕:“你看看,还装呢,人家都找上门来了……”
我把盘子往回收架上一放,转身看着那两个说话的人。她们没想到我会回头,吓了一跳,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说啥呢?大声点,让我也听听。”我盯着她们。
“没……没说啥。”其中一个低下头。
“想说就当面说,背后嚼舌根子算啥本事。”我说完就走了,背后静悄悄的。
出了食堂,我手还在抖。以前的我从不敢这样跟人说话,别人说啥我都忍着。可今天不知道咋了,那两句话就那样冒出来了。说出来之后,心里头竟然有点痛快。
下午干活的时候,主管把我叫进办公室。
“李姐,坐。”他指了指椅子。
我坐下来,看他脸色不太对。
“李姐,最近公司里有些关于你的传言……”他顿了一下,“你知道吧?”
我没吭声。
“我本来不想管这些私事,但是已经影响到工作了。今天上午,你那个组的报表迟交了半个小时,客户那边投诉了。”
“对不起,我下次注意。”
主管叹了口气:“李姐,你在公司干了八年,表现一直不错。但是……”他停了一下,“上面有人打过招呼了,说让你注意点影响。”
“谁?”
“这个你别问了。”主管摆摆手,“我就是提醒你一下,别把事情闹大了。你也是老员工了,该知道分寸。”
我从主管办公室出来,站在走廊里。窗户外面是灰蒙蒙的天,像要下雨。我靠着墙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工位继续干活。
下班的时候,陈明又在大门口等我。这次我没让他送,自己走了。走到半路,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里面是个女的声音:“你是李秀芬?”
“你谁?”
“我是陈明的对象。”
我脚下一顿,站在路边。
“我姓刘,陈明跟我处了三年了。”那边的声音挺平静的,“我想跟你见一面。”
我攥着手机,手指头冰凉。
“行。”我说,“你说地方。”
约在一家咖啡店,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那儿了。30出头,长得挺秀气,穿着件白毛衣,看着干干净净的。她面前摆着两杯咖啡,看见我进来,站起来点了个头。
“李姐,坐。”
我坐下来,看着她。她也在看我,眼神挺复杂的,有打量,有委屈,可没多少恨。
“你知道陈明跟我处对象?”她问。
“不知道。”我说的是实话。陈明从来没跟我提过。
“他肯定不跟你说。”她低头搅了搅咖啡,“他这人就这样,啥事都瞒着。”
我看着她,不知道怎么接话。
“李姐,我找你没别的意思。”她抬起头,“我就是想看看,他找的人啥样。”
“你看完了。”
“看完了。”她笑了一下,有点苦,“比我大不少,可看着比我稳当。”
我不知道她这话是夸我还是损我。
“你打算咋办?”她问我。
“我没打算咋办。”我说,“这是你跟他的事,你们自己解决。”
“他跟我说要跟我分手。”她盯着我的眼睛,“为了你。”
我心里头咯噔一下。陈明从来没跟我说过这话。
“李姐,我不怪你。”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陈明这人,谁跟他谁累。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你小心点。”
“小心啥?”
“小心他。”她站起来,拿起包,“他这人,好的时候特别好,翻脸的时候特别快。我跟他三年,啥都见过了。”
她走了,留下两杯咖啡和一张小票。我坐在那儿,半天没动。咖啡凉了,我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得厉害。
出了咖啡店,天已经黑了。我往家走,路过小区门口的超市,看见老周在里面买东西。他推着购物车,旁边站着个女的,40来岁,烫着卷发,两个人有说有笑的。
我站在超市外面,隔着玻璃看他们。老周笑得很开心,那种笑我很久没见过了。他拿起一袋米,那女的接过去放进车里,动作挺自然的。
我没进去,转身走了。回到家,周莉在屋里打电话,听见我回来就把门关上了。我坐在客厅里,没开灯。黑暗中我掏出手机,给陈明发了一条:“你对象找我了。”
过了几分钟,他回了一条:“姐,我跟她已经分了。”
我看着这几个字,想起那个姓刘的姑娘说的“翻脸特别快”。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闭上眼。
脑子里乱得很。老周在超市里的笑脸,姓刘的姑娘端咖啡的手,陈明那句“别怕有我呢”,周莉关门的声音。这些画面搅在一起,搅得我头疼。
不知道坐了多久,门响了,老周回来了。他开了灯,看见我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
“咋不开灯?”
我没理他。他手里提着超市的袋子,往厨房走。我看着他背影,突然说了一句:“米买回来了?”
他脚步停了一下:“你看见了?”
“看见了。”
他没再说话,把东西放进厨房,然后进了卧室。门没关,可也没叫我。
我坐在客厅里,听着卧室里的动静。过了一会儿,手机又响了,是陈明:“姐,明天我请你吃饭,有话跟你说。”
我盯着那条消息,拇指悬在屏幕上面。窗外的风吹得树叶沙沙响,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回了一个字:“好。”
第四章 小伙突然变了个人似的
第二天中午,陈明带我去了一家小馆子,在巷子深处,不怎么起眼。我们坐在最里面的卡座,他点了几个菜,都是我爱吃的。
“姐,你多吃点,看你瘦的。”他往我碗里夹菜。
我看着碗里的菜,没动筷子。
“陈明,你跟我说实话,你跟那个姓刘的姑娘,到底咋回事?”
他筷子停了一下,然后放下,看着我的眼睛:“姐,我跟她处了三年,可早就没感情了。遇见你之后,我才知道啥叫喜欢一个人。”
“你跟她分了吗?”
“分了。”他点头,“昨天分的。”
“她找我了。”
陈明脸色变了一下:“她找你干啥?”
“就是看看我啥样。”我看着他,“陈明,你瞒着我不少事。”
他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又抬起来:“姐,我是怕你多想。我跟她真的没啥了,就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说分手。”
我没说话,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菜是热的,可吃在嘴里没啥味儿。
“姐,你相信我。”他伸手过来握我的手。
我没抽回来,可也没握紧。他的手热乎乎的,掌心有点汗。我想起姓刘的姑娘说的那句话——“翻脸特别快”。
“陈明,你跟我说实话,你图我啥?”我问他。
他愣了一下:“姐,你咋这么问?”
“我51了,比你大那么多,长得也就这样,你图我啥?”
他握着我的手紧了紧:“姐,你人好。你心细,会疼人。我在你身边踏实。”
我看着他,他眼睛亮亮的,一脸真诚。可我心里头有个声音在说,这话他是不是跟别人也说过。
“姐,我打算辞职。”他突然说。
“啥?”
“我想换个工作,找个挣得多的。咱俩以后要是真在一起,我得能养你。”
我心里头咯噔一下:“你要辞职?你在这干得好好的……”
“姐,我在这儿挣得太少,一个月四千多,够干啥的?我有个朋友在城南开了个装修公司,让我过去帮忙,一个月能拿八千。”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啥。他为了我辞职,这事传出去,公司里那些人更得嚼舌头了。
“你别冲动。”我说。
“我没冲动,我想好了。”他握紧我的手,“姐,你就说你愿不愿意跟我吧。”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比我小十八岁的男人。他眼睛里那股热乎劲儿,让我心里头又酸又软。可同时,老周的脸、周莉的脸、姓刘的姑娘的脸,一张张在我脑子里转。
“陈明,给我点时间。”我把手抽回来。
他脸上有点失望,可还是点了点头:“行,姐,我等你。”
吃完饭他送我回公司,在门口碰见了王姐。王姐看见我俩一起回来,嘴角一撇,快步走了。我知道,下午肯定又有人在背后说了。
果然,我刚坐下就收到一条微信,是平时关系还行的孙姐发来的:“秀芬,你跟那个陈明到底咋回事?公司里都传开了,说你们中午一起吃饭,他还给你夹菜。”
我回了一句:“吃了顿饭而已。”
孙姐回了个叹气的表情:“你自己注意点吧,上面有人盯着呢。”
我心里一沉。上面有人盯着——这话主管也说过。是谁在盯着我?
下午干活的时候心不在焉,出了两个错,被主管说了两句。下班的时候陈明没来送我,他发微信说去城南见那个开装修公司的朋友了。
我一个人往家走,走到小区门口,看见周莉站在那儿,旁边还有个男的,看着30来岁,挺高的。
“妈。”周莉叫了我一声。
我走过去,打量那个男的。周莉说:“这是我男朋友,张强。”
张强叫了声“阿姨”,笑得挺客气。我点点头,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闺女处对象了,我这个当妈的竟然是头一回见。
“啥时候处的?”我问。
“半年了。”周莉说,“本来早想带回来,可家里这情况……”
她没往下说,可我知道她啥意思。家里这情况——她爸天天冷着脸,她妈天天被审着,谁愿意往这种家里带对象?
“走,回家说。”我领着他们往家走。
进了门,老周看见张强,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模样。他招呼张强坐,倒茶递烟,跟人家聊得热乎。周莉在旁边坐着,时不时看我一眼,眼神里头有话。
我进厨房做饭,切菜的时候听见客厅里老周在说:“……她妈最近工作忙,家里事顾不上,你别见怪。”
我刀顿了一下。工作忙?他真会给他自己找台阶。
饭桌上老周跟张强喝了两杯,话多了起来。周莉在旁边给张强夹菜,两个人眉眼来眼去的。我看着他们,想起自己年轻时候跟老周刚处对象那会儿。那时候老周也爱笑,也会说好听的。可日子过着过着,笑就没了,好听的也变成了难听的。
张强走的时候,周莉送他下楼。老周坐在沙发上剔牙,看了我一眼:“你看人家莉莉,找的对象多好,正经人。”
我没理他,收拾碗筷。
“我跟你说话呢!”老周把牙签往茶几上一扔。
“我听着呢。”我端着碗往厨房走。
“你那个陈明,啥时候辞了?”
我站住了,回头看他:“老周,我问你一句话。”
“啥?”
“你在超市里跟那个女的,咋回事?”
老周脸色变了:“哪个女的?”
“烫卷发的那个,40来岁,昨天你们一起买米。”
老周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半天憋出一句:“那是老刘,我们单位的,搭个伴买东西咋了?”
“搭个伴?”我笑了一下,“老周,你搭伴搭得挺开心啊,笑得跟朵花似的。”
“你啥意思?”
“我啥意思你心里清楚。”我把碗往水池里一放,“你别光盯着我,你自己那点事,我还没跟你算呢。”
老周站起来,指着厨房门口:“李秀芬,你别给我转移话题!你的事跟我能一样吗?”
“咋不一样?”我转过身看着他,“你跟那个老刘是清白的,我跟陈明就不清白?你信不信我也能说你们就是同事?”
老周气得脸通红,可半天没说出话来。周莉回来的时候,我俩正僵着。她看看她爸又看看我,叹了口气。
“又吵啥呢?”
“问你妈!”老周一屁股坐回沙发上。
周莉看着我,眼神里头有责怪。我没解释,继续洗碗。水哗哗地流,冲过那些油腻的碗碟。我想,这日子过得,真跟这洗碗水一样,浑得很。
那天晚上老周又睡沙发。我躺在床上,给陈明发消息:“你辞职的事,再想想。”
他回得很快:“姐,我想好了。”
“你要是为了我辞职,大可不必。”
“不全是为你。我也想多挣点钱,以后咱俩过日子用。”
我看着那句话,心里头翻腾。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一条:“姐,我今天跟那个朋友聊了,他说让我下周一就过去。我这边辞职信都写好了。”
我把手机扣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下周一,就剩三天了。三天之后,陈明就不在公司了。公司里就剩我一个人了。
我突然有点慌。
第五章 我被所有人当成了笑话
陈明辞职的事,第二天就在公司传开了。我去茶水间倒水,听见两个小姑娘在嘀咕:“听说了吗,陈明要走了。”“是啊,肯定是因为那事呗,待不下去了。”“你说李姐也真是的,那么大岁数了……”
看见我进来,两个人立马闭了嘴,端着杯子就溜了。我站在饮水机前面,水杯满了都没注意,热水溢出来烫了手。
“嘶——”我甩了甩手,赶紧关掉龙头。
王姐从旁边经过,瞟了我一眼:“李姐,小心点啊。”
她那个“小心点”说得意味深长,不知道是说水烫还是说别的。我看了她一眼,她端着杯子走了,背影扭得跟啥似的。
中午陈明来找我吃饭,我说不去了。
“姐,咋了?”
“你自己去吧,我带了饭。”
他站在我工位旁边,不走。旁边几个同事都竖着耳朵听。我压低声音:“你快走,别人都看着呢。”
“看着咋了?”他声音反倒大了点,“姐,我都辞职了,还怕啥?”
我抬头看他,他一脸无所谓的样子。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他有点陌生。以前那个小心翼翼的陈明,好像变了个人。
“你辞职是你的事,我还在呢。”我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的时候椅子碰了一下隔壁工位的桌子,桌上的文件散了一地。他也没捡,就那么走了。
隔壁工位的小赵蹲下来捡文件,嘴里嘟囔了一句:“啥人啊。”
我看着陈明的背影,心里头说不出的别扭。
下午开会的时候,主管把我叫到一边:“李姐,陈明的离职手续还没办完,你跟他一个组,他手上的客户你先接着。”
“行。”
“还有……”主管犹豫了一下,“上面说了,陈明走了之后,你这个组的组长位置可能要调整。”
我心里一紧:“啥意思?”
“就是先跟你通个气,你有个准备。”主管拍了拍我的肩膀,“李姐,你最近状态真的不行,调整一下。”
我回到工位上坐着,看着电脑屏幕发呆。组长这个位置我干了四年,工资比普通员工多一千二。要是没了这个位置,我一个月就少一千二。老周那边指望不上,周莉的工资她自己花。这一千二,我得靠它交社保、买药。
下班的时候我没等陈明,自己走了。走到公司门口,看见他站在梧桐树下面,手里夹着根烟。
“你啥时候开始抽烟了?”我问他。
“刚抽。”他把烟掐了,“姐,你今天咋了?躲着我?”
“陈明,你今天在公司那样,不合适。”
“哪样?”
“就是你那个态度。”我看着他,“你辞职了不怕,可我还得在那儿干呢。你那样一闹,别人咋看我?”
他把烟头扔进垃圾桶,脸色有点不好看:“姐,你就是想太多了。那些人爱咋看咋看呗,咱俩的事跟他们有啥关系?”
“有关系。”我说,“我51了,还得在那儿干到退休。你走了,我走不了。”
他看着我,半天没说话。然后他突然笑了一下:“姐,你是不是后悔了?”
“后悔啥?”
“后悔跟我好。”
我看着他,他脸上那种笑让我心里发毛。那不是他平时那种温温柔柔的笑,嘴角往上挑着,眼睛里没什么温度。
“我没后悔。”我说,“我就是让你注意点影响。”
“行,我知道了。”他点点头,“姐,那我先走了,城南那边让我明天就去上班。”
“这么快?”
“嗯,早点过去早点挣钱。”他伸手想摸我的脸,我躲开了。他手停在半空,然后收回去,插进兜里。
“那我走了。”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姐,你放心,等我挣了钱,咱俩就不用看别人脸色了。”
我站在路边看着他走远,心里头空落落的。那种空里头还夹着一点慌,说不清道不明的。
回到家,老周不在。周莉在客厅里坐着,看见我回来就站起来。
“妈,我问你个事。”
“啥事?”
“你跟那个陈明,是不是打算一直这样下去?”
我放下包,看着她:“莉莉,妈的事你别管。”
“我不管?你是我妈,我咋不管?”她声音高了,“你知道外面人咋说吗?我们单位都有人知道了,说李秀芬她妈在外面搞小伙子。我听了都替你害臊!”
我站在那儿,看着自己闺女红着脸跟我嚷。她脸上的表情跟她爸一模一样,又气又嫌。
“莉莉,我跟你爸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她打断我,“我爸说了,你要是不辞职,他就跟你离婚。”
我心里咯噔一下。离婚这俩字,老周从来没跟我提过。
“他啥时候说的?”
“昨天,跟我说的。”周莉看着我,“妈,你想想清楚。你51了,离了婚你咋办?那个陈明能娶你?他比你小那么多,他图你啥你自己心里没数?”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啥,可周莉没给我机会。她拿起包往外走:“我去找张强,今晚不回来吃了。”
门关上了,家里就剩我一个人。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老周的烟灰缸,里面堆满了烟头。他最近抽得凶。
我掏出手机,想给陈明发消息,可打了几行字又删了。我问他啥呢?问他愿不愿意娶我?这话我问不出口。
我把手机扔在一边,走进厨房做饭。一个人吃不了多少,我就煮了碗面。面煮好了端到客厅,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个台。电视里在放一个家庭剧,媳妇跟婆婆吵架,吵得热闹。我看着看着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这日子过的,真跟电视剧似的。可电视剧里的女主角最后总有人疼,我呢?我扭头看了看门口,鞋柜上放着老周那双旧皮鞋,旁边是我的布鞋,再旁边是周莉的高跟鞋。三双鞋摆在那儿,各是各的。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吃了面,一个人洗了碗,一个人关了灯。躺在床上的时候,手机亮了。是陈明:“姐,我到城南了,宿舍条件还行。想你。”
我看着那两个字——“想你”。想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嗯”。
他很快又发来一条:“姐,等我这边稳定了,你就过来看看。”
我盯着屏幕,拇指悬在上面。窗外的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吹得窗帘动了动。我关了手机,翻了个身。
黑暗中,我听见隔壁老周的咳嗽声。他也回来了,在隔壁屋里。他没进来,我也没叫他。
第六章 丈夫提出离婚女儿不认我
老周正式提离婚是在一个周末的早上。那天他起得早,坐在客厅里抽烟,烟灰缸里堆了一堆。我出来的时候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把烟掐了。
“李秀芬,咱俩离了吧。”
我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他脸上挺平静的,不像赌气,是那种想好了的表情。
“你想好了?”
“想好了。”他点点头,“这么过下去没意思。你在外面有人,我心里过不去这个坎。”
“你在外面就没人?”
他脸色变了一下,可很快又平静了:“我跟老刘啥事没有,你爱信不信。反正现在说的是你的事。”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挺没劲的。二十年了,他永远都是这样,啥事都得按他的说法来。他说我有错,我就有错。他说他没毛病,他就没毛病。
“离就离。”我说。
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
“那房子咋分?”他问。
“房子是你单位分的,我不要。”
“存款呢?”
“存款一人一半。”
“存款没多少。”
“有多少分多少。”
他站起来,走到我跟前:“李秀芬,你可想好了。离了婚,你啥都没有了。”
“我有工资。”
“你那点工资够干啥?”
“够我吃饭。”
他看着我,那种眼神挺复杂的,有意外,也有点别的啥。他张了张嘴,想说啥又没说,转身进了卧室。
那天下午周莉回来了,老周把她叫进屋,关上门说了半天。周莉出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就出门了。
我知道老周跟她说了离婚的事。我也知道周莉心里头咋想的。她觉得是我把这个家拆散的。
晚上周莉回来了,直接进了我屋。
“妈,我爸说你们要离婚。”
“嗯。”
“你真要离?”
“你爸提的。”
“他提的你就离?”周莉声音高了,“你就不能低个头?你就不能跟那个陈明断了?你非得把这个家弄散了才甘心?”
我看着自己闺女,她脸上全是泪。
“莉莉,妈问你一句话。”
“你说。”
“你觉得这些年,妈在这个家里,过得好不好?”
她愣了一下,没说话。
“你爸对我啥样,你看不见?他骂我的时候你在场,他摔东西的时候你也在场。你那时候咋不跟他说‘爸你低个头’?”
周莉张了张嘴,可没说出话来。
“你只看见妈现在做错了事,你没看见妈这些年咋过来的。”我声音有点抖,可我没停,“你爸在外面跟那个老刘说说笑笑的时候,你看见了吗?我看见了。我没闹,我忍了。可你妈也是个人,也想有个人拿我当回事。”
周莉站在那儿,眼泪往下掉。
“妈,那你也不能……”
“我知道不能。”我打断她,“我知道这事我做错了。可你跟你爸站一边,你让我低头,你有没有想过妈心里啥滋味?”
周莉没再说话,转身出去了。我听见她屋的门关上了,然后是低低的哭声。
那天晚上我收拾了几件衣服,装进一个旧行李箱。老周在客厅看电视,看见我提着箱子出来,抬了下眼皮。
“你干啥?”
“我先搬出去住几天,等你找好房子咱俩再办手续。”
他没拦我。我提着箱子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家。茶几上放着老周的茶杯,沙发上搭着周莉的围巾,电视柜上摆着一张全家福,是周莉考上大学那年照的。照片里老周难得笑着,周莉搂着我,三个人看着都挺高兴的。
我看了那张照片一眼,拉开门走了。
楼道里黑,我提着箱子一步步往下走。箱子轮子在台阶上磕得咚咚响,声控灯一层层亮起来。走到楼下,我站在路灯底下,掏出手机给陈明打了个电话。
“姐?”他接得很快。
“陈明,我搬出来了。”
“真的?”他声音里头有惊喜,“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找个旅馆先住着。”
“姐,你来我这儿吧。”他说,“我宿舍就我一个人,你过来住。”
我站在路灯底下,想了想。风挺凉的,吹得我缩了缩脖子。
“行。”我说。
挂了电话,我拉着箱子往公交站走。路过小区门口的超市,我往里看了一眼。老周不在,那个烫卷发的女的也不在。超市里就一个收银员在低头看手机。
公交车来了,我提着箱子上车。车上没几个人,我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车开起来,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往后退。我看着那些灯光,心里头说不清啥滋味。有点慌,有点酸,可也有点松快。
手机响了,是周莉发来的:“妈,你去哪儿了?”
我看着那几个字,打了一行:“妈出去住几天,你照顾好自己。”
发出去之后,我把手机攥在手里。过了两分钟,周莉又发来一条:“妈,你别跟那个陈明在一起。”
我没回。把手机揣进兜里,靠着车窗闭上了眼。公交车晃晃悠悠的,晃得人想睡觉。我迷迷糊糊地想,51岁了,头一回一个人提着箱子往外走。这日子,过到哪儿算哪儿吧。
第七章 一个人搬出去住的滋味
陈明的宿舍在城南一个老小区里,一间半的地下室,进门就得开灯。墙皮有点潮,角落里放着张单人床,旁边挤着张桌子,桌上堆着方便面和矿泉水瓶子。
“姐,条件是差点,你先凑合几天。”他把我的箱子接过去,有点不好意思。
我站在门口看了看,没说话。这地方比我家差远了,可我没挑。有个落脚的地方就行。
那天晚上他出去买了点熟食和啤酒,两个人坐在床上吃。他给我夹菜,跟我说城南这边装修公司的事,说老板挺看重他,说以后能接大活儿。我听着,嗯嗯地应着。
“姐,你咋了?不高兴?”他看我心不在焉。
“没有,就是累了。”
他放下筷子,握住我的手:“姐,你既然出来了,就别想那些了。以后咱俩好好过。”
我看着他,灯光底下他脸挺年轻的,30多岁的人看着跟20多似的。我想起周莉的话——他比你小那么多,他图你啥?
“陈明,你跟我说实话。”我抽回手,“你以后真打算跟我过?”
“当然真的。”
“你家里那边咋说?你爸妈能同意?”
他脸色变了一下,松开我的手,拿起啤酒喝了一口:“我爸妈在老家,管不着我。”
“你跟他们提过我吗?”
“提过。”他含含糊糊地说。
“咋说的?”
他把啤酒罐往桌上一墩:“姐,你今天咋老问这些?咱俩过咱俩的日子,管别人干啥?”
我没再问。可我心里有数了——他肯定没跟家里提过。哪个当爹妈的能同意自己儿子找个51岁的女人?
那天晚上他让我睡床,他自己在地上铺了个毯子。地下室潮,半夜我冻醒了,听见他在地上翻来覆去的,也没睡着。
“陈明。”我叫他。
“嗯?”
“你上来睡吧,地上凉。”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爬起来上了床。我们俩挤在那张单人床上,背贴着背。他的手伸过来搭在我腰上,我身子僵了一下,可没躲。
“姐。”他在我耳朵边上说,“咱俩领证去吧。”
我没吭声。过了一会儿我说:“睡吧。”
他没再说话,手缩回去了。那一夜我睁着眼到天亮,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窗外偶尔有车经过,灯光从窄窄的气窗里扫进来,在天花板上划一道又暗下去。
第二天他去上班,我一个人待在地下室里。白天不开灯就黑乎乎的,我开了灯,坐在床上发呆。手机响了几次,都是老周发来的,问我啥时候回去办手续。
我没回。
中午我出去买了点菜,地下室有个小电磁炉,我煮了碗面。面煮好了端到桌上,一个人吃。吃着吃着想起在家的时候,虽然老周冷着脸,可至少饭桌上有人。现在倒好,一个人对着碗面,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下午我坐公交车回了趟家,趁老周上班、周莉不在,去拿点东西。开了门,屋里静悄悄的。我走进卧室,拿了几件换洗衣服和几样证件。出来的时候看见茶几上放着张纸条,是周莉的字:“妈,你回来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
我把纸条攥在手里,站了一会儿,又放回茶几上。我没打电话,提着一袋子东西走了。
锁门的时候碰见对门张婶,她看见我提着东西,眼珠子转了转。
“秀芬,出门啊?”
“嗯。”
“搬出去住?”
我没理她,锁了门就走。背后听见她嘟囔了一句啥,我没听清,也不想听清。
回到地下室,我把东西放下,坐在床上。手机响了,是陈明。
“姐,晚上我加班,你自己吃。”
“行。”
挂了电话,我看着这间地下室。潮乎乎的墙,窄巴巴的窗,桌上还摆着他早上吃剩的半个馒头。我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屋子收拾了一遍。擦桌子,扫地,把那些方便面盒子都扔了。
收拾完了,我坐在收拾干净的桌子前面,掏出手机翻了翻。翻到周莉的朋友圈,她发了一张照片,是跟张强在外面吃饭,笑得挺开心。我点了赞,又取消了。不知道该不该点。
翻到老周的朋友圈,他啥都没发。最近一条还是上个月转的养生文章。再往前翻,翻到去年过年,他发了一张全家福,配的文字是“一家人在一起就是福”。
我看着那张照片,想起那天照相的时候,老周搂着我的肩膀,周莉搂着我的腰,三个人都笑着。那时候谁能想到,才一年不到,就成这样了。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地下室外面有人走过,脚步声咚咚的。我趴了一会儿,抬起头,看见桌上陈明那半个馒头。我拿起来咬了一口,凉的,有点硬。
正嚼着,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
“李秀芬吗?”那边是个女人的声音,有点年纪了。
“你谁?”
“我是陈明他妈。”
我嘴里的馒头一下子咽不下去了。
“我听说你跟我儿子在一起?”那边的声音挺冲的,“我告诉你,你比他大那么多,你不嫌丢人我还嫌呢!你赶紧离开我儿子,不然我饶不了你!”
电话挂了。我攥着手机,嘴里还含着那口馒头,半天没咽下去。
第八章 小伙的得寸进尺让我心寒
陈明晚上回来的时候,我坐在床上等他。
“你妈给我打电话了。”
他脱外套的手停了一下:“她咋有你的号?”
“你问她去。”
他把外套往椅子上一扔:“姐,你别理她,她就是那样的人。”
“陈明,你跟她咋说的?”
“没咋说。”
“没咋说她咋知道我的号?”
他不说话了,坐到床上,掏出手机翻了翻。过了一会儿他说:“我跟她提过你,她当时就炸了。后来我没再提。”
“那你今天咋说的?”
“她问我是不是还跟你在一起,我说是。”
我看着他,他把手机往床上一扔,仰面躺下去,两只手枕在脑后。
“姐,咱俩的事,不用管别人咋说。”
“那是你妈。”
“我妈咋了?我妈也不能管我一辈子。”
我坐在那儿,看着他躺在床上的样子。他闭着眼,脸上有点不耐烦。我突然想起姓刘的姑娘说的那句话——翻脸特别快。
“陈明,你辞职的时候,跟我说是为了多挣钱。可你辞职之后,在公司里闹那一出,你是啥意思?”
他睁开眼:“我闹啥了?”
“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对我那个态度。你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咱俩的事?”
他坐起来,看着我:“姐,你到底想说啥?”
“我想说,你变了。”我看着他的眼睛,“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小心翼翼的,怕我不高兴。现在你啥都不怕了,你想咋样就咋样。”
他脸色沉下来:“姐,我为了你连工作都辞了,你还想让我咋样?”
“我没让你辞。”
“你也没拦着。”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说得对,我没拦着。我那时候心里头还有点高兴,觉得他为了我连工作都不要了,说明他在乎我。
可现在想想,他在乎的是啥?他在乎的是他自己的感受,他想干啥就干啥,根本没想过我在公司咋待。
“陈明,我问你一句话,你老老实实回答我。”
“你问。”
“你打算跟我结婚吗?”
他看着我,眼神闪了一下。就这一下,我心里头就凉了半截。
“姐,咱俩现在这样不挺好吗?为啥非得领那个证?”
“不领证算啥?”
“算……算在一起啊。”他伸手拉我,“姐,你别想那么多,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证领出来的。”
我把手抽回来,站起来。我看着他,这个比我小十八岁的男人,他脸上还是那张脸,可看着咋就这么陌生呢。
“陈明,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就没打算跟我长久?”
他站起来,有点急了:“姐,你咋回事?我今天累一天了,回来你就跟我闹这个?”
“我闹?”我笑了一下,“我问问你打算,就是闹?”
他深吸一口气,压着嗓子说:“姐,我跟你说实话吧。结婚的事,我现在没法答应你。我爸妈那边不同意,我总得慢慢做工作。你再给我点时间。”
“多长时间?”
“这……我咋说?总得等我这边稳定了吧。”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然后我走到箱子旁边,蹲下来开始收拾东西。
“姐,你干啥?”他过来拉我。
“我回去。”
“回哪儿?”
“回家。”
他愣住了:“你回去干啥?你老公都要跟你离婚了。”
“离婚就离婚。”我把衣服往箱子里塞,“离了我自己过。”
“姐,你别这样。”他按住我的手,“我刚才是说错话了,你别往心里去。咱俩好好说。”
我抬头看他,他脸上的着急是真的,可我心里头已经凉了。我想起那个姓刘的姑娘,她跟了他三年,最后换来啥?换来他一句“早就没感情了”。
“陈明,你让我走。”我把他的手掰开。
“姐!”
我站起来,提着箱子往外走。地下室的门窄,箱子磕在门框上,弹回来打在我腿上。我踉跄了一下,他赶紧扶住我。
“姐,你慢点。”
我甩开他的手,出了门。外面天已经黑了,小区里路灯昏黄昏黄的。我提着箱子往外走,他在后面跟着。
“姐,你听我说……”
“你别跟着我。”
“姐,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我站在小区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路灯底下,穿着件旧T恤,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又急又恼。
“陈明,咱俩就到这儿吧。”
他张了张嘴,可没说出话来。
我提着箱子走了。走到大路上,拦了辆出租车。司机帮我把箱子放进后备箱,问我:“去哪儿?”
我坐在后座上,想了想。去哪儿呢?家回不去,陈明那儿出来了,旅馆……我摸了摸口袋,手机和钱包都在。
“先往城东开吧。”我说。
车开起来,窗外的街景往后退。我掏出手机,翻到周莉的号码,拨了过去。响了好几声她才接。
“妈?”
“莉莉,妈想跟你说句话。”
那边沉默了一下:“你说。”
“妈不跟那个陈明在一起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然后周莉的声音传过来,有点哑:“妈,你在哪儿?”
“我在车上。”
“你回来吧。”
我攥着手机,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我赶紧擦了擦,怕司机看见。
“好。”我说,“妈回来。”
挂了电话,我靠在后座上。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往后跑,车里暖风开着,吹得人脸上干干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闭上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51岁了,折腾了这一圈,最后还得回那个家。可那个家,还是我的家吗?
第九章 我决定不再当软柿子
回到家那天晚上,周莉在楼下等我。她看见我从出租车上下来,跑过来接过箱子。
“妈。”
“嗯。”
娘俩提着箱子上楼,谁也没说话。进了门,老周坐在沙发上,看见我进来,抬了下眼皮,没吭声。
我换了鞋,把箱子提进卧室。出来的时候老周开口了:“回来了?”
“回来了。”
“那个男的,断了?”
我看着老周,他脸上那副表情我太熟了——等着我低头,等着我认错。
“断了。”我说。
他点点头,拿起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那行。明天去把手续办了。”
“啥手续?”
“离婚手续。”他吐了口烟,“你回来了,可这事没过去。我心里头过不去。”
周莉在旁边急了:“爸!妈都回来了,你还……”
“你别插嘴。”老周打断她,“这事我跟你妈说。”
我看着老周,看着他那张脸。二十年的夫妻,他说出“我心里头过不去”这几个字的时候,眼皮都没眨一下。我出趟门回来,他说离就离。我回来之前呢?他提离婚的时候可没说等我回来再说。
“行。”我说,“明天去。”
老周愣了一下。周莉也愣了。
“妈!”周莉拉住我胳膊,“你真要离?”
我拍拍她的手:“莉莉,妈想明白了。有些事,不是你低头就能过去的。”
老周把烟掐了,站起来:“李秀芬,你这话啥意思?”
“没啥意思。”我看着他,“你要离,咱就离。你要是不离,咱就好好过。可有一条,从今往后,这个家的事,不能啥都是你说了算。”
老周瞪着我,胸口一起一伏的。周莉站在中间,看看她爸又看看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说啥?”老周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说,这个家不是你一个人的。”我站在客厅中间,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嫁给你二十年,伺候老的照顾小的,上班挣钱下班做饭。你骂我我忍着,你摔东西我躲着。你在外面跟别的女人说说笑笑,我装看不见。可你反过来倒过去地审我,查我手机,逼我辞职,拿离婚吓唬我。老周,你凭啥?”
老周张了张嘴,可没说出话来。
“你要离婚,行。房子我不要,存款一人一半。我51了,可我还能干活,我养得活自己。”我看着他的眼睛,“可你要是想接着过,那咱就得换个过法。”
客厅里静得吓人。周莉站在旁边,眼泪掉下来了,可她没出声。老周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有气,有恼,还有一点啥别的。
“你……”他憋了半天,“你咋变成这样了?”
“我没变。”我说,“我一直都是这样,只是你以前没看见。”
那天晚上老周没再说话,一个人进了卧室。周莉走过来抱住我,把脸埋在我肩膀上。
“妈。”她声音闷闷的。
“嗯。”
“对不起。”
我拍拍她的背:“傻闺女,跟妈说啥对不起。”
“我以前不该那样说你。”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就是怕,怕你跟爸离婚,怕这个家散了。”
“家散不了。”我给她擦了擦眼泪,“只要人在,家就在。”
那天晚上我睡在周莉屋里,娘俩挤一张床,跟小时候一样。她睡着了还攥着我的手,我看着她睡熟的脸,想起她小时候也是这样,攥着我的手指头才肯睡。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做早饭,老周从卧室出来,看见我在厨房,站了一会儿。
“饭好了,吃吧。”我说。
他坐下来,端起碗。周莉也出来了,看看我又看看她爸,坐下了。三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吃饭,谁也没说话,可那顿饭吃得比前些日子都踏实。
吃完饭老周把碗一推,说了句:“那个事,再说吧。”
我知道他说的“那个事”是啥。我没接话,收拾碗筷。周莉在旁边小声说了句:“爸,你这就对了。”
老周瞪了她一眼,可没发火。
那天我去上班,走进办公室的时候腰板挺得直直的。王姐看见我,眼神怪怪的。我走到自己工位上坐下,打开电脑干活。
中午去食堂,我端着盘子走到平时坐的那桌,直接坐下了。赵姐看了看我,想说话又咽回去了。我低头吃饭,该吃吃该喝喝。旁边有人小声嘀咕,我抬了下头,那声音就没了。
下午主管又把我叫去,说组长的事。
“李姐,上面定了,组长让小王干。”
“行。”我说。
主管有点意外,大概以为我会争。我没争。一个组长位置,一千二,不要就不要了。我心里头有更重的东西。
下班的时候我一个人往家走,路过那家咖啡店,想起姓刘的姑娘。想起她说的那句“小心他”。我笑了笑,继续走。
走到小区门口,看见老周在阳台上往下看。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缩回去了。我进了楼道,一层层往上走。声控灯一层层亮起来,照着我前面的路。
我想,51岁了,好多事刚活明白。可明白了就不晚。
第十章 反击从一张照片开始
日子慢慢过着,老周不提离婚了,可也没跟我多亲近。两个人住在一个屋檐下,各吃各的饭,各睡各的觉。周莉在中间调和,今天拉着她爸说两句,明天拉着我说两句。可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粘回去也有裂缝。
那天我收拾老周的外套,手伸进兜里摸烟盒,摸出来一张照片。照片上老周跟那个烫卷发的女人站在公园门口,两个人挨得挺近,笑得都挺开心。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了日期,就是上个月。
我拿着那张照片看了半天。照片上老周穿着件新夹克,头发梳得溜光,笑得嘴都合不拢。我认识他二十年,没见他这么笑过。
我把照片放回他兜里,没吭声。
过了两天,老周晚上回来,把外套往沙发上一扔,进厕所洗澡去了。我等他进去之后,拿起外套翻了翻。兜里啥都没有了——照片被他拿走了。
我笑了一下。看来他自己心里有数。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去了老周单位。我没进去,就在门口等着。中午下班的时候,老周跟那个烫卷发的女人一起出来,两个人往旁边的小巷子走。我跟在后面,隔着一段距离。
他们进了一家小饭馆,靠窗坐下。我站在街对面,掏出手机,拉长镜头拍了张照。照片里老周给那个女人倒茶,脸上笑呵呵的。
拍完我就走了。回到家,我把照片存进电脑,建了个文件夹。
过了几天,老周又提离婚的事。这次他坐在沙发上,一脸严肃。
“李秀芬,咱俩还是离了吧。拖着没意思。”
“咋又提了?”
“我想好了。这么过下去,对谁都不好。”
我看着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那张照片,递到他眼前。
老周脸色变了。
“你……你跟踪我?”
“我没跟踪你。”我收回手机,“我就是凑巧看见了,拍了一张。”
“你啥意思?”他站起来。
“没啥意思。”我坐在沙发上,抬头看他,“老周,你要离婚,行。可咱得把话说清楚。房子是你单位的,我不要。存款一人一半,这个之前说好了。可你这些年给那个老刘花了多少,咱得算算。”
老周脸涨得通红:“你胡说啥?我跟老刘啥事没有!”
“没啥事?”我笑了一下,“老周,你兜里那张照片我看见了。公园门口那张,你搂着她的腰。你跟我说没啥事?”
他张了张嘴,可没说出话来。
“你要是想好好离,咱就好好离。你要是想闹,那咱就把这些事都摊开说。”我站起来,“你单位那些人,你那些同事,你那个老刘,我挨个找他们聊聊。”
老周瞪着我,胸口一起一伏的。我看着他,心里头挺平静的。以前都是我被他审,现在换过来了。
“李秀芬,你……”他憋了半天,“你变了。”
“我没变。”我说,“我就是想明白了。你能干的事,我为啥不能干?你能拍桌子,我为啥不能?你能拿离婚吓唬我,我为啥不能?”
老周一屁股坐回沙发上,掏出烟点上,闷着头抽。抽了半根,他说:“那你想咋样?”
“我不想咋样。”我把手机揣回兜里,“这日子能过就过,不能过就离。可有一条,你别再拿我当软柿子捏。”
那天晚上老周在沙发上坐了很久。我进屋睡觉的时候,他还在那儿坐着,烟灰缸里全是烟头。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出门了。桌上留了张纸条:“晚上我回来吃饭。”
我拿着那张纸条看了一会儿,折起来放进兜里。然后去厨房做饭,该干啥干啥。
周莉晚上回来,看见她爸坐在饭桌前等我端菜,愣了一下。她偷偷问我:“妈,我爸咋了?”
“没咋,想通了呗。”
周莉看看我,又看看她爸,笑了。
那天晚上三个人吃饭,老周给我夹了一筷子菜。我没说啥,吃了。周莉在旁边看着,眼圈有点红。
我知道,这日子跟以前不一样了。可能回不到从前,可也不用回到从前了。
第十一章 真相揭开局势大反转
事情闹开是在一个月后。那天我去超市买东西,碰见老周单位的刘会计。刘会计是个快言快语的人,看见我就拉住我说话。
“秀芬啊,你家老周的事你知道不?”
“啥事?”
“那个老刘,你知道吧?她男人上个月来单位闹了,说老周跟她不清不楚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可脸上没显出来:“啥时候的事?”
“就上个月。闹得可大了,领导都出面了。”刘会计压低声音,“老周被调岗了,从科室调到仓库去了。你不知道?”
我摇摇头。老周这些天回家啥都没说。
“你可得看紧点。”刘会计拍拍我的手,“男人啊,到了这个岁数,最容易出事。”
我提着东西回家,一路上心里头翻江倒海。老周被调岗了,他一个字没跟我提。这些天他照常上班下班,照常吃饭睡觉,我还以为他跟那个老刘断了。原来没断,还让人家男人找上门了。
回到家,老周还没回来。我坐在客厅里等他。等到快七点,门响了,他进来,看见我坐在那儿,愣了一下。
“咋了?”
“老周,你坐下。”
他看我脸色不对,坐下了。
“你被调岗了?”
他脸色变了:“你听谁说的?”
“你别管我听谁说的。有没有这回事?”
他低下头,半天没说话。然后从兜里掏烟,点上。
“老刘的男人来单位闹了。”他声音闷闷的,“领导让我先避避风头。”
“你不是说跟她没事吗?”
“本来就没啥事……”他抽了口烟,“就是走得近了点,让人误会了。”
“走得近?你搂人家腰的照片还在我这儿呢。”
老周没话说了,闷着头抽烟。
“老周,我问你一句话。”我看着他的眼睛,“你想咋办?”
“啥咋办?”
“你跟那个老刘,打算咋办?这个家,你打算咋办?”
他把烟掐了,抬起头:“我跟她真没啥事。就是……就是她比我小几岁,会说话,我听着舒坦。可我没想跟她咋样。”
我看着他,这个跟我过了二十年的男人。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有愧疚,可也有委屈。他觉得自己委屈。
“老周,你委屈啥呢?”我问他。
“我没委屈。”
“你脸上写着呢。”我说,“你觉得你跟她就是聊聊天,没干啥出格的事。可你想过没有,你跟她聊天的时候,跟我呢?你跟我除了吵架还有啥?”
他张了张嘴,可没说出话来。
“你觉得她好,因为她会说话,不跟你吵。可你跟我吵架的时候,你想想你自己说了啥。”
老周低下头,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客厅里,说了很多话。从结婚说到现在,从周莉小时候说到她长大。说到后来老周叹了口气。
“秀芬,我也有错。”
我看着他,没接话。
“这些年……我对你,确实不够好。”他声音低低的,“可我没想到你会……”
“会咋样?会跟别人好?”我笑了一下,“老周,我也是个人。你对我不好,有人对我好,我就动心了。我知道这事我做错了,可你也不能说你没责任。”
他点点头,没反驳。
那天晚上我们说到半夜。最后老周说:“那个老刘,我明天就跟她说清楚。以后不来往了。”
“你确定?”
“确定。”他看着我,“秀芬,咱俩好好过吧。”
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我站起来,进了卧室。那天晚上老周进来了,躺在我旁边。两个人各盖各的被子,可中间那条缝,比前些日子窄了些。
第二天老周下班回来,脸色不太好。我问他咋了,他说:“我跟老刘说了。”
“她咋说?”
“她哭了。说我骗她。”
“你骗她了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可能吧。我跟她说就是普通朋友,可人家不这么想。”
我没再问。这件事算是过去了。可我知道,老周心里头不好受。那个老刘,大概也不好受。可这世上好多事就是这样,总有人要难受。
周莉周末回来,看见她爸在厨房帮我打下手,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爸,你咋在厨房?”
“咋了?我不能在厨房?”
周莉看看我,我笑了一下。她走过来,小声说:“妈,你咋做到的?”
“没咋做。”我给她递了头蒜,“去,剥蒜去。”
周莉剥着蒜,偷偷看了她爸好几眼。老周在灶台前炒菜,笨手笨脚的,油溅出来烫了一下,哎哟了一声。
“你小心点。”我说。
“没事没事。”他摆摆手,继续炒。
那顿饭吃得挺热闹。周莉话多,叽叽喳喳说单位的事。老周喝了点酒,脸红红的,跟着笑。我看着他们爷俩,心里头有点酸,也有点暖。
这日子,好像又活过来了。可我知道,有些事变了就是变了。老周不再是以前那个老周,我也不再是以前那个李秀芬了。
第十二章 我重新活成了自己的样子
日子一天天过,转眼到了年底。我跟老周没离成婚,可也没回到从前那种过法。两个人像是重新搭了个伙,客客气气的,可也有商有量。
周莉跟张强处得挺好,年底带了回来。张强进门的时候叫了声“阿姨”,又叫了声“叔叔”。老周应得挺响,拉着张强坐下喝茶。
我在厨房做饭,周莉进来帮我。
“妈,我跟张强打算明年结婚。”
“想好了?”
“想好了。”她低头切菜,“妈,你觉得他咋样?”
“你觉得好就行。”我说,“日子是你自己过的,别人说啥都不算。”
周莉停下手里的刀,看着我:“妈,你这话说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哪不一样?”
“以前你老说‘听你爸的’‘问你爸去’。现在你说‘你自己拿主意’。”
我笑了一下:“妈活明白了呗。”
周莉看着我,眼睛亮亮的:“妈,你变好看了。”
“啥?”
“真的。”她凑过来,“你以前老是愁眉苦脸的,现在看着精神多了。”
我推她一把:“快切菜,别贫。”
过年那天,三个人围在桌前吃年夜饭。老周倒了杯酒,举起来,说了句:“这一年,家里事多。过去了就过去了。往后好好过。”
我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周莉在旁边鼓掌。电视里放着春晚,热热闹闹的。
吃完饭老周去洗碗,我跟周莉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妈,那个陈明,后来找过你吗?”
“找过。”
“你咋说的?”
“没咋说。就跟他说清楚了,各走各的路。”
周莉点点头,没再问。过了一会儿她说:“妈,你后悔吗?”
我看着电视,想了一会儿。
“不后悔。”我说,“走错了路,可看清了方向。”
那天晚上我站在阳台上,外面有人放烟花。一朵一朵的,五颜六色的,在天上炸开又散掉。老周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看啥呢?”
“看烟花。”
他站了一会儿,说了句:“外面冷,进屋吧。”
“你先进,我再站会儿。”
他没走,也站着。两个人肩并肩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烟花。风挺凉的,可我没觉得冷。
我想起一年前,也是这样的冬天,我蹲在厨房地上捡碗片,手指头被划出血。那时候我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忍忍就过去了。可后来发生了好多事,有好的有坏的,有对的有错的。折腾了一大圈,我又站在这儿了。
可站在这儿的这个人,跟一年前不一样了。
手机响了一下,是条微信。我点开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阿姨,我是小刘。我跟陈明彻底分了。谢谢你那天的咖啡。祝你过得好。”
我看了两遍,把手机揣回兜里。
老周问:“谁啊?”
“没谁。”我说,“一个朋友。”
烟花放完了,天上又黑下来了。我拉了拉衣领,转身进屋。老周跟着进来,关上了阳台门。
客厅里周莉在喊:“爸妈,快来快来,这个小品笑死人了!”
我走过去坐在沙发上,老周坐在我旁边。三个人看着电视,笑着闹着。外面的风呼呼地吹,屋里的暖气烘得人脸上热乎乎的。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那些热闹的人。想起这一年的事,想起陈明,想起老刘,想起那些背后嚼舌根的人。想起我提着箱子走出家门那天晚上的路灯,想起地下室潮乎乎的墙,想起姓刘的姑娘端咖啡的手,想起周莉红着眼睛说“对不起”。
这些事,一件一件的,都过去了。可它们都刻在我身上了,让我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51岁了,这双手做了几十年的饭,洗了几十年的衣服,如今终于也开始为自己做点事了。我把手放在膝盖上,十指伸开,又慢慢收拢。
周莉靠过来,脑袋搁在我肩膀上。老周在旁边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电视里的笑声一阵一阵的。
我闭上眼,嘴角往上弯了弯。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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