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姐结婚,三叔嫌我家穷没给我发请帖。婚礼当天酒店经理突然来电。
婚礼那天一早,我正在城南的修鞋铺里给人换鞋底。
手机响了。
我低头一看,是“海棠大酒店赵经理”。
我和他并不熟,只在半年前给酒店修过一次后厨的蒸箱。那次之后,他偶尔会把坏掉的小家电送到我这里来修。
电话接通,赵经理的声音又急又哑。
“林川,你现在在哪儿?”
“店里。怎么了?”
“你能不能立刻来一趟?今天三楼婚宴的主厨突然晕倒,后厨没人敢接那道招牌菜。新郎家要求不能换,只有你知道怎么做。”
我愣住了。
“什么招牌菜?”
“海棠酥。你去年给我们改过配方的那款。三十桌,每桌都要上。”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
今天,是堂姐林薇结婚的日子。
婚礼就在海棠大酒店。
我没收到请帖。
准确地说,是三叔林国强没给我家发请帖。
三天前,母亲还在厨房里问我:“小川,你姐结婚,咱们是不是该准备份子钱了?”
我正在洗碗,手上的水停了。
“妈,咱们没收到请帖。”
母亲怔了怔,随后笑着说:“可能你三叔太忙,漏了吧。”
父亲坐在旁边修一把旧雨伞,闻言头也没抬。
“漏了就算了。人家酒店桌数定好了,咱们去了也是添麻烦。”
母亲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她把柜子里一床新被套拿出来,又悄悄放了回去。
我知道,她原本想送给堂姐。
三叔家这些年过得不错,开建材店,买了两套房。堂姐林薇在城里工作,找了个条件很好的男朋友。
我家却一直普通。
父亲年轻时在工地摔伤了腰,干不了重活。母亲在菜市场卖熟食。我初中毕业后就跟着师傅学面点,后来租了个小铺子,做糕点和修理烤箱,勉强能养活自己。
三叔曾经拍着我的肩膀说:“小川,人要往高处走。你整天守着一个破铺子,能有什么出息?”
我只是笑笑。
我没想到,他连一张请帖都不愿意给。
更没想到,婚礼当天,我会接到酒店经理的电话。
“赵经理,海棠酥我可以做。”我说,“但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不让原来的厨师做?”
“主厨吃坏了肚子,送医院了。其他人只会照着配方做,和面、醒酥、烤制的火候都掌握不好。林总说,这道菜是他女儿最喜欢的,必须按原来的味道上。”
林总,就是我三叔。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赵经理急得直喘气。
“小川,算我求你。三十桌婚宴,开席还有两个小时。你要是不来,我们今天要砸招牌。”
“我去了,谁给我工钱?”
“按临时主厨的标准给,三倍。”
我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面粉的围裙。
不去,我完全有理由。
三叔不请我家,三婶还特意让表妹在家族群里发了一张婚礼现场照片。照片里,红毯铺到了门口,签到台上摆着新人的名字。
我妈看见后,只发了一个笑脸。
晚上,她躲在阳台上哭了很久。
我不想替三叔救场。
可赵经理又说:“小川,厨房里有个学徒被油烫伤了,大家都乱了。你过来,不只是为了林总,是为了酒店信誉,也是为了那三十桌客人。”
我闭了闭眼。
“把地址发我。我二十分钟到。”
挂断电话,我骑上电动车,赶往海棠大酒店。
一路上,路边全是婚庆拱门和鲜花。酒店门口停着十几辆车,门童穿着笔挺的制服。巨大的电子屏上,滚动播放着:
“祝林薇小姐与周扬先生新婚快乐。”
我把车停在后门,拎着工具袋进去。
赵经理已经等在走廊里。
“你可算来了!”
“材料呢?”
“都备齐了。黄油、面粉、糖粉、莲蓉,全是按照你的配方买的。”
我洗了手,直接进后厨。
里面一片狼藉。
烤箱旁边堆着几盘半成品,有的开裂,有的塌陷,还有一盘已经烤焦。几个年轻厨师围在案板旁,谁都不敢动。
我拿起一块面团,捏了捏。
“油温不对,水分也多了。你们醒面多久?”
一个厨师小声说:“十五分钟。”
“我说过,至少四十分钟。”
“主厨说今天赶时间。”
我没再训人,挽起袖子开始重新和面。
水要一点点加,猪油要揉到面团发亮。莲蓉不能太湿,酥皮不能压得太薄。每一步都急不得。
赵经理站在旁边看着,额头上的汗一层接一层。
“还来得及吗?”
“第一批二十分钟后出炉。第二批跟上,能赶上开席。”
我低头捏着花瓣形状的酥皮。
小时候,堂姐林薇最喜欢吃我做的海棠酥。
那时我还在跟母亲学面点。林薇每次到我家,都会蹲在灶台边等。她说,别人家的点心太甜,只有我做的刚好。
后来她去了城里读书,我们联系越来越少。
她谈恋爱,买房,订婚,我都是从亲戚嘴里听到的。
赵经理忽然看向门口。
“林总来了。”
我手里的动作没停。
三叔穿着深蓝色西装,胸口别着红花,脸色难看。他身后跟着三婶,还有几个酒店工作人员。
“怎么回事?”他一进门就问,“婚礼马上开始,怎么后厨还没准备好?”
赵经理赶紧解释:“林总,原主厨突发急病,陈师傅正在抢救海棠酥。”
三叔看到我,整个人僵了一下。
“小川?”
“嗯。”
他皱起眉头,视线落在我身上的旧围裙上。
“你怎么来了?”
“赵经理叫我来的。”
“谁让你进后厨的?”
我抬头看他:“你女儿的婚宴缺主厨,我来做菜。”
三叔脸色变了变,压低声音说:“今天宾客多,你别在这里添乱。要是出了问题,谁负责?”
赵经理急忙说:“林总,陈师傅以前就是我们酒店的糕点顾问。这道海棠酥的配方也是他改的。”
三叔一愣。
三婶在旁边小声说:“他不是一直在外面开个小铺子吗?能行吗?”
我把烤盘推进烤箱,关上门。
“行不行,等出炉就知道。”
三叔还想说什么,手机突然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更加难看。
原来婚礼现场来了几位重要客人,临时要求提前开席。酒店前厅已经开始催菜。
三叔挂了电话,冲赵经理吼道:“你们酒店到底怎么回事?我女儿结婚,不能有一点差错!”
赵经理咬牙说:“林总,陈师傅已经在处理了。”
“他处理?”三叔指着我,“一个修烤箱、卖点心的,能顶什么用?”
后厨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手上全是黄油,没争辩,只盯着烤箱里的酥皮。
几分钟后,花瓣边缘开始变成金黄色。香味慢慢散出来,压住了厨房里的油烟。
我打开烤箱,用夹子取出第一盘。
海棠花形的酥皮层层绽开,颜色均匀,莲蓉馅没有外溢。
赵经理拿了一块尝了一口,眼睛亮了。
“就是这个味道。”
旁边几个厨师也松了一口气。
三叔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赵经理赶紧吩咐人装盘。
第一盘送出去后,前厅很快传来消息,宾客反响很好。有人问这道点心是不是酒店新招牌,还有人专门让服务员再送两盘。
三叔没再说话。
我一直忙到下午三点。
最后一盘海棠酥出炉时,手腕已经酸得抬不起来。赵经理给我递来一瓶水。
“辛苦了。今天要不是你,林总这场婚礼肯定要出大问题。”
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按合同结算就行。”
“当然。还有一份主厨补贴。”
“算清楚就行。”
我脱下围裙,准备从后门离开。
刚走到走廊,便听见有人叫我。
“小川。”
我回头。
林薇穿着婚纱,站在不远处。她身后的裙摆拖在地上,手里还拿着一束白色玫瑰。
她看着我,眼睛慢慢红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
“上午。”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在结婚,应该很忙。”
她咬了咬嘴唇,低声说:“请帖的事,是我爸不让发。”
“我知道。”
“他说你们家条件不好,来了也不知道坐哪桌,还怕别人看笑话。”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林薇眼泪掉下来。
“我当时跟他吵过,可最后还是没坚持。小川,对不起。”
走廊尽头传来婚礼进行曲,宾客的笑声隔着门传过来。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她把最后一块巧克力塞给我。那时她说:“你是我弟,我当然要给你。”
可人长大以后,很多话就不算数了。
“姐,今天是你的婚礼。”我说,“别哭了。海棠酥已经做好了,客人都在夸。”
她抬手擦眼泪。
“你不恨我吗?”
“恨过。”
她的手顿住。
我又说:“但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证明我比你爸有用,也不是为了让你们难堪。我只是接了活。”
林薇看着我,哭得更厉害。
“那你能不能留下来吃顿饭?”
我摇头。
“不了。我爸妈还在家等我。”
她从手腕上取下一串红绳,递给我。
“这个给你。小时候你送我的,我一直戴到现在。”
我低头看了一眼。
红绳已经有些褪色,结扣却还完整。
那是我十三岁时编给她的。
我没有接。
“你留着吧。”
“你收下。”她声音发颤,“就当我补给你一张请帖。”
我接过红绳,握在掌心里。
这时,三叔从宴会厅走出来。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女儿,脸上的强硬少了许多。
“小川。”
“嗯。”
“今天……谢谢你。”
我点点头。
三叔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我。
“这是你的工钱,另外还有一点心意。”
我没有接。
“工钱赵经理会结。”
“拿着。”三叔把红包塞到我手里,“不是因为你是我侄子,是因为你今天救了我的场子。”
我捏了捏红包,没有拆。
三叔沉默片刻,又说:“你爸妈那边,是我做得不对。”
这句话说得很轻。
可我听见了。
“以后别这样了。”我说。
三叔点头。
“好。”
我转身下楼。
走到酒店门口时,阳光正好。婚礼现场依旧热闹,门口的鲜花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我骑上电动车,先去菜市场买了母亲爱吃的排骨,又买了父亲常喝的茶。
回到家,母亲正在门口择菜。
她看见我,第一句话就是:“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是不是又跟人吵架了?”
“没有。”
“那你去酒店干什么?”
我把红绳放在桌上。
“赵经理打电话,让我去做海棠酥。”
母亲愣了一下。
“就是你姐最喜欢吃的那个?”
“嗯。”
父亲从里屋走出来,问:“婚礼办得顺利吗?”
我点头。
“顺利。三十桌菜,一道没耽误。”
母亲看了我一会儿,轻声说:“你三叔有没有为难你?”
“有一点。”
“那你还去?”
我坐下来,拿起菜刀剁排骨。
“人家给钱。”
父亲笑了一声。
“这话说得对。靠手艺挣钱,不丢人。”
我低头切菜,忽然觉得胸口没那么堵了。
那天晚上,母亲把我带回来的红包推到我面前。
“打开看看。”
里面除了工钱,还有一张纸条。
字是堂姐林薇写的。
“弟,等你结婚,我一定亲自送请帖。”
我看了很久,最后把纸条折好,放进抽屉。
后来,堂姐和我联系多了。三叔也偶尔来店里买点心。每次见面,他不再问我赚多少钱,只问一句:“最近忙不忙?”
我也不再刻意躲着他们。
人和人之间,有些裂缝不会立刻消失。
但只要有人肯承认错误,有人愿意给台阶,日子总能慢慢往回走。
那张没收到的请帖,我始终没有等到。
可婚礼当天,酒店经理突然打来的电话,让我知道了一件事。
有时候,真正证明一个人价值的,不是宴会厅里的座位,也不是亲戚手里的请帖。
而是关键时刻,别人第一个想到你。
因为你有本事。
也因为你值得信任。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