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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所有的大一统王朝中,宋朝是社会最稳定的。
两宋加起来三百多年,没有爆发过波及数省,人口损失惨重的农民起义。即使有方腊、钟相、杨幺这样的起义,规模也控制在一省之内,而且很快平息。如果仔细分析这些起义的背后,主要原因还不是老百姓活不下去,背后还有豪强煽动谋利,宗教矛盾等各种因素,并不能简单的归入阶级矛盾。连梁山宋江这种规模根本排不上号的动乱,也被写入历史课本,说明宋朝的社会矛盾确实是非常缓和的。
(图片为AI生成)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宋朝没有像唐朝一样用坊市制把市民关在围墙里,也没有像明清一样用里甲、路引等制度,去严格限制人口流动,更没有搞文字狱去钳制人们的思想。宋朝明确规定,老百姓忙完农活之后,可以随便走动,迁徙不受限制。
在如此宽松的制度下,宋朝并没有像其他朝代一样,经常性爆发大规模动乱,这是什么原因?
有一句话是至理名言,老百姓能吃饱饭,哪还会去造反?社会稳定的基础就是民生一定要兜底。
如何去衡量一个社会经济经济是否发达,人们生活是否富裕?有一个非常直接的数据,就是人工价格。经济越发达,社会越富裕,人工工资越高;社会越穷,人工越不值钱,古今中外,没有例外。
本文重点比较一下,宋、明、清三个朝代的人工工资,因为一手资料自宋朝以后才比较丰富,才有比较价值。通过对普通人工资的比较,我们就会明白宋朝富裕在哪里。
本文全部采用一手数据,所有资料都可以去查证。
《续资治通鉴长编》记载:“鄜延、环庆路如有合兴工城寨,许和雇人,日支钱百、米二升,禁军愿就雇者。”陕西一带官府雇人修城墙和寨子,每天给工钱100文,米2升,禁军愿意参加者,也给工钱。陕北一带是北宋经济最不发达地区了,工资也有100文一天。
北宋的地理学家朱彧在《萍洲可谈》里写道:“州县选人,有搬家人二名,日给雇钱人二百,往往远指程驿,务多得雇钱。”官员上任,可以公费雇佣两人帮忙搬家,每人每天工钱200文。这些搬运工为了多赚钱,往往故意绕道。
稍微需要有点技术含量的工种,人工价格又要高很多。《宋会典》在介绍宋朝急递铺的时候,特意提到:“选募会船水槔梢,每船三人,每人支食钱三百文,专一传发斥堠军期机速文字。“宋朝驾驶快艇的船工,每人每天的工资也有300文。
苏辙在《栾城集》中写道:“应民间出雇夫钱,不论远近,一例只出二百三十文省。”这里的“省”即“省陌”,是北宋一种特有的支付方式,指实际支付时扣除零头的计数方式(以七十七文为百文)。此处“二百三十文省”实际支付应为177文铜钱。
南宋时期,名臣李庄上书,替修建杭州行宫的官员与百姓向朝廷讨要补贴和工钱:“官日支一贯,至白身日支三百文,凡三十一员,以月计之,共支钱五百余贯。”官员每天补贴1贯钱(1000文),普通百姓每天工钱300文。江南地区比较富裕,同样是修筑城墙,工资是陕北地带的3倍,也比较合理。
南宋时期,百姓替官府运输物资的工价为:“艄工日给钱二百五十,米二升五合。”
以上所例举的工价,都是官府购买服务的价格,普通力夫,全国平均的工价大致为,包吃住以外,每天每人有200文左右。
我们来看看民间的工价。
北宋民间文人刘斧在他的笔记《青琐高议》中写道:“庆历年,都下马吉以杀鸡为业,每杀一鸡,得佣钱十文,曰有数百钱。”宋仁宗庆历年间,开封有一个叫马吉的人专门帮人杀鸡,每杀一只鸡收费10文,每天也能赚几百文。
乡下的散工价格则低得多。吕南公的《灌园记》中介绍了淮西的一名淮西的雇工,说他不争不抢,每天住在茅屋里,打散工每天能挣100文钱,用来支付日常的开销。
两宋时期,我能查到的最低工价就是四川山区的采茶工,“每日雇钱六十文,并口食在外。”除了包吃住,每天另外只给60文钱,确实有点低。
我们再来核算一下,宋朝铜钱的购买力。
《东京梦华录》里介绍开封的小吃时说:“其余小酒店,亦卖下酒,如煎鱼、鸭子、炒鸡兔、煎燠肉、梅汁、血羹、粉羹之类。每份不过十五钱。”这里时京城的物价,每份小吃不超过15文,和现在也差不多。
我们再来看米价。《宋史.食货志》里说:“熙、丰以前,米石不过六七百。”折算一下的话,宋朝一石约59公斤,那么,每公斤米价在10文~12文之间,100文可买10公斤大米。
陆游在《入蜀记》中说,“鱼贱如土,一百钱可饱二十口,又皆巨鱼。”100文钱可以让20多人吃饱,还都是大鱼。《续资治通鉴长编》里说,陕西的物价,“米麦斗不过百钱,粟豆半之,猪羊肉三四十钱一斤。”
苏轼在贬谪黄州时,停发了一切福利,只领取基本工资的一半,约为4500文。
综上所述,我们可以看出,很巧合的是,宋朝一文钱的购买力大致相当于现在的一元钱。
我们可以看出,宋朝的时候,给政府工地干活,除了包吃住,一个月也有3000元~9000元不等的收入;帮人杀鸡,一天也能挣几百块。即使没有田地,纯出卖劳动力,普通老百姓也能养活自己。
这是宋朝,我们拿明清时期的数据比较一下,来看看差距有多大?
同样是给官府干活,我们看看明清两朝官方给的工钱。
明朝的《船政》一书,例举了造船的工价:“一大木匠计工给银每日工食银五分;一艅匠计工给银每日工食银肆分;一细冰匠计工给银每日工食银肆分;一匠计工给银每作工食银参分伍;一打灰匠计工给银每日工食银肆分……”
除了木匠以外,其他工匠具体做什么不是很清楚,但是他们的工钱(含吃饭)一般只有银子0.04两。
《明工部厂库需知》明确规定:“内工长工银七分,短工六分。”京城的官府工场工场,长工每天0.07两银子,短工0.06两银子。
《三垣笔记》记载了明朝顶级工匠的工价,给皇室打造首饰的师傅工价为:“银作局工匠千名,人日给工食银一钱二分。”每人每天0.12两银子,不包吃住。
我们再来看看民间的工价。《农书》里记载了浙江桐乡的长工工价,地主包吃住,长工每年尽得工钱白银5两,折合每月0.4两,每天0.013两。不过,长工是总价,遇到天气不好,不用上工的日子,也可歇着。
明朝的银子购买力如何?
成化四年,朝廷下诏用银两代替实物税收:“浙江、江西、湖广、福建、应天、庐、凤等府州俱解折色。定与价例:每猪一只,银一两七钱,羊一只,银一两,鹅一只银三钱,鸡一只,银七分。”以上为《大明会典》原文。我们来折算一下:官府的雇工,需要工作25天,才能买一只羊,工作7天才能买一只鹅,工作2天才能买一只鸡。
我们不倒腾银子和铜钱的换算了,就按实物价得出结论:明朝的工价仅为宋朝的20%左右,一个月也就挣了现在的1000元左右,差距就有这么大。
我们再来看看清朝。
清朝最多的数据就是驿站的开销,清朝的驿站就是典型的官府购买服务。
《永平府志》里给出了该府驿站人员的工资:“兽医一名,马牌子一名,草夫三名,每日各支工食银五分四厘。抄牌一名,轿扛夫四十名,每日支银四分五厘。皂隶四名,每日工食银一分八厘。”
清朝的驿站,基本上都是按照这个标准给工资,包吃住大约每人每天为0.03两~0.05两之间,与明朝差不多。
民间给的工资更低,一个义庄给看门的老仆人的工价:“本堂大门雇用老仆二名,每月工钱三百文,另赏钱二百文。”这两名老保安一个月才拿500文钱。
还有一个有意思的数据,清朝修整永定河,采取计件工资,按照土方算钱:“旱方每方工价银七分;泥泞方每方工价银九分;旱苇板方每方工价银九分;水方每方工价银一钱一分;水苇板方每方工价银一钱三分;水中捞泥,每方工价银一钱八分。”大家注意了,当时没有米的概念,清朝河工的一方指的是长一丈、宽一丈、高一尺,合约现在的3.2立方米。如此折算,工人一天的工资也就0.05两左右,合约40文(清朝康乾时期比价)。
清朝的物价怎么样?
马戛尔尼访华时记录下乾隆时期的一手物价:一磅牛肉,450克计算(下同),40文;一磅羊肉,50文;一只鸡,100文。
就铜钱的购买力来说,明清两朝的差别并不大,只有在清晚期,商品经济发达后,铜钱才大幅贬值。
综上所述,我们可以得出结论,明清两朝工价都没有太大的差别,远远低于宋朝。
我们还可以得出一个更直接的结论:明清两朝,如果没有土地,仅靠男人一个人在外作苦工,很难养活一家三口,女人必须另外找活计作为补贴,全家才能勉强糊口。宋朝却可以做到,男人在外做工基本养活一家人,这是最大的区别。
大家现在明白,宋朝为什么社会能长期保持稳定了?
宋朝的老百姓即使失去了土地,也能靠出卖劳动力维持生活,远超其他朝代的商品经济,能提供大量的岗位,也能提高工价。这种做法极大地缓解了土地兼并带来的矛盾,老百姓有饭吃,社会的和谐度自然高很多。
宋朝的财政结构是:田赋、盐铁酒等专卖、商税、海外贸易,“四足鼎立”,田赋仅占三分之一左右。这样能把劳动力解放出来,创造更大价值。明清的闭关锁国,让田赋占到了财政收入的70%以上,又对老百姓层层管控,实际上导致了人们的穷困。
给老百姓活路,老百姓还会造反吗?可惜了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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