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父亲自费住养老院,儿子儿媳从不过问,离世前委托律师宣读遗书

父亲住进养老院的第三年,我才第一次知道,他已经把那里的费用一次性付到了去世。

那天晚上,我正在公司加班,手机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

我本来没打算接。

最近推销电话太多,接通以后不是保险,就是贷款。可那个号码连续打了三遍,像是有什么急事。

我皱着眉接起来。

“请问是周明远先生吗?”

“我是。”

“您好,我姓陈,是恒川律师事务所的律师。您的父亲周国安老先生于今天下午四点二十分在松鹤养老院去世。按照他生前的委托,我们需要您和您妻子到场,由我当面宣读他的遗书。”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父亲去世了。

这个消息来得很突然,却又没有我想象中的震动。

就像一扇门悄无声息地关上了,屋里的人听见了声音,却没有立刻回头。

“明天几点?”我问。

“上午九点。”

“好,我会去。”

挂了电话,我坐在工位上,看着电脑屏幕发呆。

同事从旁边经过,问我是不是不舒服。

我摇摇头,说家里老人去世了。

他说了句节哀,便走开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妻子林倩正坐在沙发上敷面膜。电视里放着综艺节目,笑声一阵接一阵。

“我爸去世了。”我说。

林倩没有马上回应。她撕开一包薯片,拿了一片放进嘴里。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下午。”

“哦。”

她看着电视,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听一个关系不远的同事离职。

“养老院通知你的?”

“律师通知的。”

林倩终于转过头来:“律师?”

我把明天去律师事务所的事情说了一遍。

她沉默了几秒,问:“你爸还有什么遗产?”

“我不知道。”

“房子呢?”

“应该还在。”

“存款有没有?”

“我不知道。”

林倩把面膜边缘重新按紧,轻轻哼了一声。

“老人家临走前找律师,十有八九是为了财产。你明天可别什么都不问,最后让别人占了便宜。”

我没说话。

父亲住进养老院那天,林倩也说过类似的话。

那是三年前。

父亲拎着一个旧皮箱,站在我家门口。皮箱的拉链坏了一截,用一根黑色鞋带绑着。他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夹克,手里还拿着一个搪瓷杯。

“爸,您这是干什么?”我问。

“去养老院住。”

我愣住了。

“好端端的,为什么去养老院?”

父亲看了看屋里,林倩正坐在客厅整理孩子的衣服,却没有出来。

“你们这里地方小,孩子也大了。人老了,住一起容易添麻烦。养老院有人照顾,挺好的。”

“我可以请护工,或者您住我那套小房子。”

“别折腾了。”父亲摆摆手,“费用我自己出,不用你们管。”

我当时想劝他,可林倩从客厅里走出来,说了一句:“爸,养老院也挺好的,您去了有人聊天,还有医生。”

她说得很客气。

父亲却笑了笑。

那天,我开车把他送到了松鹤养老院。

办理手续的时候,我才知道他已经交了三年的费用。

“您儿子要不要留个联系方式?”前台问。

父亲把我的号码报了出来,又补了一句:“有事再联系他,平时不用麻烦。”

我听见了,心里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可那点不舒服,很快就被工作、孩子和房贷压了下去。

最初,我每个月去看一次父亲。

后来变成节假日去。

再后来,逢年过节我会打个电话。

有一次电话接通,父亲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最近怎么样?”我问。

“挺好,吃得好,睡得也好。”

“缺不缺什么?”

“不缺。你忙你的。”

我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说:“那我先挂了,晚上还有会。”

“好,你去忙。”

他永远不会责怪我。

也正因为如此,我越来越心安理得。

第二天上午,我和林倩到了恒川律师事务所。

父亲的妹妹周桂芳也在,她是我唯一的姑姑。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捏着一块白手帕,眼睛红得厉害。

“明远。”她看见我,站了起来。

“姑姑。”

她看了一眼林倩,没有说话。

律师陈先生把我们带进会议室。

桌上放着一只录音笔、一份文件袋,还有一个棕色木盒。

“周先生生前在今年二月委托我们事务所处理遗嘱。”陈律师说,“当时他精神状态清醒,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遗嘱由两名律师见证,并进行了录像。”

林倩坐直了身体。

“他留下了什么?”她问。

陈律师没有直接回答,只打开了文件袋。

“现在开始宣读。”

他的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本人周国安,现年七十二岁。本人名下有城南旧房一套,银行存款三十二万六千元,以及养老院退费余额……”

林倩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城南旧房,出售后所得款项,全部捐赠给市第二中学,用于资助失去双亲的学生。银行存款中的二十万元,捐赠给松鹤养老院,用于为无子女老人购买护理设备。剩余款项,用于本人丧葬及遗物整理。”

林倩猛地抬起头。

“等一下。”

陈律师停住。

“他没有给儿子留一分钱?”她问。

“遗嘱内容是这样写的。”

“那房子呢?那可是明远爷爷留下来的。”

“产权属于周老先生本人,他有权处分。”

林倩的脸色变了。

“他是不是被人骗了?养老院那些人是不是哄着他签的?一个老人,怎么可能把所有东西都捐出去?”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陈律师平静地说:“周老先生在立遗嘱时明确表示,不需要为他保留法定继承份额。他还特别强调,希望遗嘱宣读时,您和周先生都必须到场。”

林倩转过头看我。

“你说句话啊。”

我没有说话。

那套城南的房子,我小时候住过。

父亲在那套房子里送走了母亲,也在那里把我养大。后来我结婚买房,父亲拿出十几万积蓄给我付首付。那几年,我手头紧,他从来没有催过我还钱。

我一直以为,那些都是父母应该做的。

陈律师从木盒里拿出一张纸。

“周先生还留了一封信,要求在遗嘱宣读后交给您。”

他把信递给我。

信封很薄,封口处没有胶水,只写着我的名字。

我撕开信封。

里面只有两页纸。

“明远: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走了。

别难过,也别觉得我是在惩罚你。

你小时候问过我,为什么别人家的爷爷奶奶都和孩子住在一起,我却总是一个人。我那时候说,爸爸喜欢清静。其实不是。

是我知道,你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压力。你媳妇不喜欢我,我看得出来。你夹在中间,也不好受。

所以我去了养老院。

费用是我自己交的,不是因为我有钱,而是因为我不想让你们为难。人老了,最怕的不是没人陪,是别人陪着的时候,脸上一直带着不耐烦。”

看到这里,我的手开始发抖。

我想起父亲住进养老院后的第一个冬天。

那天下着大雪,他打电话说屋里暖气不太热。我当时正在开会,只回了一句:“爸,您找工作人员问问,我这边忙完再说。”

后来我忘了。

还有一次,他说脚疼,想让我陪他去医院。我答应周末过去,可那周末孩子发烧,我没有去。

父亲只说:“没事,养老院有车。”

我也只说了一句:“那就好。”

信还在继续。

“我没有怪你们。你小时候,我也忙,也有过不耐烦的时候。父母和孩子之间,哪有谁一直做得对。

城南那套房子,我本来想留给你。后来想了很久,还是决定捐出去。

有些孩子没有父母,交不起学费。你小时候虽然穷,但至少有我和你妈。你能读完书,能有今天,是因为有人在你最难的时候扶了你一把。

如果那套房子能让几个孩子继续读书,也算没有白留下。

养老院的那笔钱,是因为这里收留了我。这里的护工照顾过我,给我剪过指甲,陪我去医院,也在我半夜睡不着的时候坐在床边说话。

他们不是我的孩子,却比很多亲人更像亲人。

明远,你不用来墓前哭,也不用觉得亏欠我。

我这一辈子,最不后悔的事情,就是把你养大。

我只是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把‘忙’当成不见人的理由。

爸留给你的,不是房子和钱。

是有一天你老了,身边的人需要你时,你别让他等太久。”

最后一行字写得很重。

“如果你觉得对不起我,就去看看那些被你忽略的人。”

我看完信,半天没有抬头。

会议室里很安静。

林倩也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她低声问:“爸是不是一直这样想?”

姑姑擦了擦眼泪。

“他没说过。老人家什么都自己憋着。”

我把信折好,放回信封。

陈律师又拿出一个小本子。

“周老先生还委托我们做了一件事。”

“什么事?”我问。

“他希望遗嘱宣读后,把这本探视记录交给您。”

我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上面是养老院工作人员记录的探视情况。

第一年,家属探视九次。

第二年,家属探视三次。

第三年,家属探视一次。

最后一次探视,是去年十二月十六日。

那天我去养老院,是因为林倩让我顺便问父亲能不能把城南的房产证拿出来。父亲听完,只说房子还在律师那里。

我坐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走了。

临出门时,他问我:“明远,下个月过年,你们回来吃饭吗?”

我当时说:“看情况吧。”

记录本上,工作人员写着:

“周老先生今日精神尚可。家属离开后,在走廊站了很久。”

我闭上眼睛,胸口像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

当天,我去松鹤养老院见了父亲最后一面。

他的遗体已经整理好,安静地躺在那里,头发被梳得整整齐齐,手边放着那只旧搪瓷杯。

院长告诉我,父亲临终前一直很清醒。

“他最后几天胃口不好,但每天都要坐到窗边。他说,等你来了,有句话要当面告诉你。”

我问:“什么话?”

院长摇摇头。

“他没等到你。”

我站在那间住了三年的房间里,忽然不知道该看向哪里。

窗台上的绿萝长出了新叶,床头柜上放着几颗水果糖。衣柜里只有几件旧衣服,叠得很整齐。

父亲这一辈子,留下的东西并不多。

可我回到家后,却觉得每个房间都挤满了他的影子。

林倩把那封信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

“明远。”她说,“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我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以后周末,去养老院看看吧。”

“去哪里?”

“哪家都行。”她低下头,“带点东西过去。”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父亲的遗书已经无法更改。

那套房子会被卖掉,钱会捐给学校和养老院。三十二万六千元,也会按照他的遗愿分出去。

他没有留给我财产。

却留给我一件迟到了三年的事情。

我开始每个周末去松鹤养老院。

起初只是帮忙买些水果,后来会陪老人下棋、聊天。有个九十岁的老爷子总把我认成他的儿子,每次见到我都问:“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我总是愣一下,然后说:“以后不会了。”

有一次,林倩也跟着来了。

她给老人们剪指甲,动作还有些生疏。临走前,她站在父亲住过的房间门口,轻轻说了一句:

“爸,对不起。”

房间里没有人回应。

窗外的风吹动窗帘,阳光落在空床上。

我知道,有些话父亲永远听不到了。

但我还是希望,从今以后,我们说出口的话,不要总是等到对方已经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