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刚离世,姑姑来电:你爸每月给我3800生活费还继续给,我笑了
父亲下葬后的第六天,家里还没有从丧亲的寂静里缓过来。
客厅的白布还没来得及收,墙角放着亲戚送来的花圈,父亲的棉拖鞋整整齐齐摆在门口,像是他随时还会推门进来,坐到沙发上,喊我给他倒杯热水。
母亲这几天几乎没怎么睡。
她坐在窗边,手里捏着父亲生前常用的手机,翻来覆去地看。手机已经没电了,她却还是不肯放下,仿佛只要一直握着,父亲就没有真正离开。
父亲今年六十一岁。
他这一辈子没什么惊天动地的本事,年轻时在工地干过,后来和母亲开了一家五金店。生意不算大,却靠着诚信和勤快,一点点把日子撑了起来。
我小时候,家里并不富裕。
父亲每天早出晚归,母亲守着店面,家里所有开销都精打细算。可即便这样,父亲还是常常把钱往他妹妹,也就是我姑姑家里送。
姑姑比父亲小七岁。
她年轻时嫁给了一个不太靠谱的男人。姑父没有固定工作,做事三分钟热度,挣到一点钱就花掉,遇到困难便找人借钱。姑姑也没什么稳定收入,两个孩子上学以后,家里的窟窿越来越大。
父亲总说:“她是我亲妹妹,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一开始只是偶尔借钱。
后来变成每月补贴。
再后来,姑姑家买电器、交学费、还债、看病,甚至家里换煤气,都要来找父亲。
母亲不是没有意见。
她只是每次争执过后,都会沉默很久。父亲则坚持认为,自己是哥哥,不能看着妹妹一家过苦日子。
我大学毕业那年,父亲甚至拿出了一笔钱,帮姑姑填了赌博欠下的债。
那笔钱原本是给我买房的。
母亲当时气得一夜没睡,第二天红着眼睛问父亲:“我们自己的孩子怎么办?”
父亲低着头抽烟,只说:“钱没了可以再挣,她这次是真的走投无路。”
可那之后,姑父依旧没有改变,姑姑也没有真正开始工作。
父亲却像是被一种责任绑住了。
八年前,他开始每月固定给姑姑三千八百元生活费。
那时候姑姑五十岁,姑父五十多岁,两个孩子都已经成年。可在父亲看来,他们一家还是“困难家庭”。
每月五号,父亲都会准时转账。
有时店里生意不好,他就推迟给自己进货,也不会推迟给姑姑打钱。逢年过节,还会另外给红包。
母亲后来不再劝了。
我也不再问了。
我们都知道,父亲认定的事,很少有人能改变。
父亲临终前那段日子,姑姑来过两次。
第一次,她在病房里哭了很久,拉着父亲的手说:“哥,你一定要好起来,我不能没有你。”
父亲当时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费力地握了握她的手。
第二次,她站在病房门口,没有进去,只问我:“你爸手机是不是在你那里?”
我以为她是担心父亲的病情,便告诉她,手机在母亲手里。
她点点头,转身走了。
父亲去世那天,姑姑哭得很厉害。
她跪在灵堂前,反复念叨着:“我哥怎么说走就走了,以后我可怎么办啊?”
亲戚们都劝她节哀,说父亲在世时最疼她,她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很复杂。
我知道父亲确实疼她。
疼了三十多年。
只是这份疼爱,最后几乎全是我们这个小家在承担。
父亲下葬后,母亲病了一场。
她本来就有高血压,那几天又连续操劳,整个人瘦了一圈。我请了假,每天买菜、做饭、陪她去医院。
那天下午,母亲刚吃完药,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家里很安静。
我坐在父亲以前常坐的位置上,整理他的遗物。抽屉里有几张缴费单、一本旧账本,还有一部已经用了很多年的手机。
我刚把手机充上电,姑姑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屏幕上那两个字跳动了很久。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没有哭声,也没有问候。
姑姑的语气很平静,甚至比平时还自然。
“你爸每月给我3800生活费还继续给。”
她说得像是在通知我一件早已确定的事。
我没有听明白,问了一句:“什么?”
她重复了一遍:“你爸每个月五号给我的3800块钱,不能因为他不在了就停。这个月已经过五号了,你记得转给我。”
我看着桌上的旧账本,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轻,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姑姑在电话里问:“你笑什么?”
我说:“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挺有意思。”
她有些不高兴:“这有什么好笑的?你爸以前答应过我,会一直给下去。现在他人不在了,你是他儿子,就应该接着给。”
“他答应你的?”
“当然。”她回答得很快,“你爸亲口说过,只要他还在,就不会不管我。现在他只是走了,家里不是还有你吗?”
我低头看着账本。
父亲的字迹很潦草,每个月的收入、支出、进货款,都记得密密麻麻。最后几页,写着姑姑家的转账记录。
“每月3800。”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孩子大了,能不给就不给。”
那是父亲去世前两个月写下的。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原来他不是没有动摇过。
只是他始终没能真正停下来。
姑姑见我不说话,语气越来越理直气壮。
“你爸辛苦了一辈子,留下的店也还在,房子也还在。你现在有工作,收入也不低,给我3800对你来说又不算什么。”
我问她:“姑父呢?”
她顿了一下:“他身体不好。”
“他今年五十六岁,前几天还在村口打牌。”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一家人至于算得这么清楚吗?”
“那表弟表妹呢?”
“他们都有自己的难处。”
我又笑了。
原来在姑姑那里,所有人都有难处,只有我们家没有。
父亲挣钱,是应该的。
母亲省吃俭用,是应该的。
我放弃买房,是应该的。
他们拿钱,是亲情。
我们不给,就是绝情。
姑姑开始劝我:“你爸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你要是现在停了,他在下面也不会安心。”
母亲不知什么时候醒了,静静坐在我旁边。
她听见这句话,脸色一点点变白。
父亲临终前最后几天,几乎已经不能说话。可他一直拉着母亲的手,嘴里反复念着一句:“这些年,苦了你。”
那是他最后说清楚的一句话。
他从来没有提过姑姑。
我对电话那头说:“姑姑,父亲在世时给你的钱,是他的选择。我们尊重。但他现在已经去世了,这份钱不会继续。”
姑姑立刻提高了声音:“你凭什么停?这是你爸欠我的!”
“他欠你什么?”
“我是他妹妹!他是哥哥,就有责任照顾我!”
“照顾和供养不是一回事。”
“你爸给了我三十多年,怎么到你这里就不认了?”
“正因为他已经给了三十多年,所以才不需要再继续。”
姑姑沉默了几秒,开始哭。
她哭得很熟练,声音一阵高过一阵。
“你爸尸骨未寒,你就翻脸不认人。你妈是不是一直在背后教你?她早就看我不顺眼了!”
母亲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我握住她的手,继续说道:“这是我自己的决定,和我妈无关。”
“你爸留下的店,有我一份!”
“没有。”
“我是苏家人!”
“你是父亲的妹妹,不是店里的合伙人。店是父亲和母亲一起经营的,和你没有关系。”
姑姑在电话里骂了起来,说我忘恩负义,说父亲白养了我,说我迟早会遭报应。
我没有再争辩。
等她骂完,我只说了一句:“从这个月开始,3800元生活费停止。以后你不要再打电话要钱,也不要让亲戚来劝我。谁来都一样。”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手机很快又响了起来。
姑姑打来三个电话,表弟打来两个,姑父还发来一条语音,说我是晚辈,不能这样对长辈。
我没有回复。
母亲一直沉默着。
过了很久,她才低声问我:“你会不会觉得,你爸知道了会怪你?”
我看着父亲的遗像,鼻子突然一酸。
我当然想过。
父亲一辈子都把姑姑当成责任,或许他真的会希望我继续替他照顾她。
可父亲也欠母亲很多。
欠她年轻时的陪伴,欠她被迫咽下的委屈,欠她一次又一次被掏空的安全感。
父亲更欠自己。
他辛苦挣来的钱,本可以让晚年过得轻松一些,却被一次次送进了别人的生活。
我对母亲说:“爸如果真的在天上看着,应该不会希望你继续受委屈。”
母亲低下头,眼泪掉在手背上。
那天晚上,我把父亲手机里的自动转账取消了。
确认键按下去的那一刻,我没有想象中的轻松,也没有胜利后的快意,只觉得屋子里突然安静了许多。
像一根绷了很多年的弦,终于断了。
第二天,姑姑没有再打电话。
第三天,表弟发来一条消息,问我能不能先给两个月。
我没有回复。
不是我变得冷漠了。
而是我终于明白,真正的亲情不是一个人不断付出,另一个人永远索取;不是拿“家人”两个字当作通行证,去侵占别人的生活。
父亲已经尽了他的责任。
至于姑姑往后的日子,应该由她自己承担。
我会照顾母亲,也会守住父亲留下的店。
这不是绝情,而是我们这个家,在失去父亲之后,必须学会的第一件事:
不再替任何人的懒惰买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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