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晚晴,今年二十八岁。
婚礼当天,我穿着婚纱站在台上,手心全是汗。
周砚川站在我身边,西装笔挺,脸上带着笑。他握着我的手,指尖却一直在发凉。
“别紧张。”他低声说,“一会儿敬完茶,我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我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为了这场婚礼,我和他谈了四年恋爱,准备了整整半年。
婚宴订在市中心最大的酒店,一共三十六桌。
彩礼十八万八,我爸妈一分没留,全都陪嫁了回来。婚房的装修、家具、电器,也几乎都是我爸妈掏的钱。
我原以为,只要我真心对待周家,他们迟早会接纳我。
可我没想到,第一道难堪,竟然是在婚礼台上给我的。
司仪笑着宣布敬茶环节。
我端起茶杯,走到婆婆面前。
“妈,您喝茶。”
婆婆接过茶,抿了一口,脸上没有多少笑意。
她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红包,递到我手里。
“拿着吧。”
我说了声谢谢,转身给公公敬茶。
公公接过茶,连句祝福都没有,只是把另一个红包塞给我。
司仪在旁边起哄。
“新娘新郎,今天可是大喜日子,父母的红包要现场拆开,让大家一起沾沾喜气!”
台下响起一阵笑声。
我本想把红包收起来,婆婆却突然开口。
“拆吧,里面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看热闹的意味。
我停了一下,还是拆开了第一个红包。
里面是一张崭新的二十元纸币。
台下顿时安静了。
我又拆开公公的红包。
同样是一张二十元。
四十元。
我盯着手里的两张纸币,耳边像突然被按下了静音键。
过了几秒,才有人低声议论起来。
“改口费就四十块?”
“这也太难看了吧。”
“听说女方陪嫁不少呢。”
我的脸有些发烫。
台下,我妈已经站了起来,脸色难看得吓人。
我爸死死按住她的手,低声说:“先别冲动,看晚晴怎么处理。”
周砚川也变了脸色。
“爸,妈,你们不是说好了一人一万吗?”
婆婆白了他一眼。
“说好?谁跟你说好了?”
“你们家现在不是缺钱吗?”周砚川压低声音,“当初我问你们要红包,你们明明答应了。”
“我们给了啊。”婆婆指着我手里的钱,“二十块不是钱吗?”
公公也笑了起来。
“年轻人别太把钱看得重。我们那时候结婚,连二十块都没有,不也过来了?”
司仪的表情变得十分尴尬。
他想打圆场,婆婆却继续说道:
“再说了,儿媳妇改口叫爸妈,主要是心意,难道还真是冲着红包来的?”
这话一出,台下的人看我的目光都变了。
好像我只要表现出不高兴,就成了一个贪钱的女人。
周砚川抓住我的手,声音发紧。
“晚晴,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们会这样。”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婆婆见我沉默,以为我被堵得没话说,声音更大了。
“怎么?嫌少啊?”
我抬起头,笑了笑。
“没有。”
婆婆愣了愣。
我把两张二十元重新放回红包里,走到司仪旁边,接过了话筒。
“既然大家都在,那我也想借这个机会,跟大家说几句话。”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
婆婆的脸色变了。
“你想说什么?”
我没有看她,只是对着台下说道:
“首先,我要感谢所有来参加婚礼的亲朋好友。尤其是我的父母。”
我转身,对着我爸妈深深鞠了一躬。
“他们为了让我体面地出嫁,把家里能拿出来的钱都拿出来了。十八万八的彩礼,一分不少地退了回来,还另外给我准备了车和装修款。”
台下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婆婆的脸一下子僵住了。
我继续说:
“但今天,我不打算谈这些钱。我只想问一句,四十元到底代表什么?”
婆婆冷着脸说:“代表我们的一点心意。”
“是吗?”
我点了点头。
“那我也有一份心意要送给爸妈。”
我朝后台招了招手。
酒店工作人员推出来一个大大的展示牌。
上面是一张清清楚楚的转账记录。
收款人:周建国,也就是我的公公。
转账金额:十八万八千元。
转账时间:婚礼前二十天。
备注:婚房装修及婚礼费用。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
周砚川猛地转头,脸色苍白。
“晚晴,这是什么?”
“你不知道吗?”
我看着他。
“你爸妈说家里没钱,连婚礼酒席都差点办不起。可就在二十天前,他们从我的账户里转走了十八万八千元。”
婆婆急了,冲过来想挡住展示牌。
“那是你们给我们的彩礼!我们只是暂时保管!”
“保管?”
我笑了一声。
“那为什么这笔钱最后被转进了你妹妹的账户?”
婆婆的动作停住了。
我示意工作人员换下一张。
第二张,是婆婆弟弟的住院缴费记录。
第三张,是一套新房的购房首付款。
房产登记人,正是婆婆的女儿周婷婷。
台下彻底安静了。
周砚川盯着那些资料,嘴唇微微发抖。
“妈,你不是说钱都拿去还债了吗?”
婆婆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公公急忙站起来。
“这都是家里的事,没必要在婚礼上说!”
“既然是家里的事,为什么要在婚礼上羞辱我?”
我把话筒握紧了一些。
“你们拿着我父母给我的钱,给小姑子买房,却在台上拿四十块钱打发我。你们不是没钱,你们只是觉得我不值得。”
婆婆恼羞成怒。
“你嫁进我们家,本来就应该孝敬长辈!给你四十块怎么了?我们还把儿子给你了呢!”
这句话落下,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看向周砚川。
“你也这么觉得吗?”
他脸色难看,摇了摇头。
“晚晴,不是这样的。”
“那是什么样?”
我问他。
“你妈在婚礼上说我不配拿更多的改口费,你爸把我父母辛苦攒下的钱拿去给别人买房。你现在只告诉我,不是这样?”
周砚川低下头,拳头攥得发白。
婆婆冲过去拉他。
“砚川,你别听她挑拨!她今天敢在婚礼上给我们难堪,以后进了门还不得骑到我们头上?”
我忽然觉得很累。
这场婚礼,像一场早就写好结局的戏。
所有人都在等我低头,等我哭,等我把那四十元收起来,然后继续笑着完成仪式。
可是我不想演了。
我转身看向司仪。
“麻烦宣布一下,婚礼取消。”
全场一片哗然。
周砚川猛地抬头。
“晚晴!”
我把手上的戒指摘下来,放在他掌心。
“周砚川,我爱过你,也认真想过和你过一辈子。但婚姻不是只有两个人领证,它还意味着你能不能保护自己的家庭。”
“今天你父母能在所有亲朋面前拿四十元羞辱我,明天他们就能把我爸妈踩在脚下。”
“而你到现在,连一句明确的话都没有。”
周砚川眼眶通红。
“我会处理,我一定会处理。”
“你说过很多次了。”
我轻声说。
“彩礼的事,你说你会处理。婚房的事,你说你会处理。你父母刁难我的时候,你也说过会处理。”
“可今天真正发生的时候,你只是站在那里道歉。”
他整个人僵住了。
我拿起话筒,对着台下说道:
“今天的婚宴费用,我会全部承担。大家吃好喝好,不必因为我们的事扫兴。”
“至于我父母给出的十八万八千元,我会通过法律途径追回。那不是我贪图的钱,是他们的血汗钱。”
说完,我走到婆婆面前。
她死死瞪着我,像恨不得把我撕碎。
我从包里拿出那两个红包,递还给她。
“这四十元,我还给您。”
婆婆没有接。
我便把红包放在桌上。
“从今天开始,我不需要改口叫您妈了。”
台下鸦雀无声。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因为您不配。”
这句话落下,整个宴会厅彻底炸开了。
有人低声惊叹,有人拿出手机拍摄,还有人劝我冷静。
我爸妈走到我身边。
我妈握住我的手,眼睛红了,却没有哭。
“晚晴,回家。”
我点点头。
走到门口时,周砚川追了出来。
他拦在我面前,满脸痛苦。
“晚晴,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看着这个我爱了四年的男人,心里依然难过。
可难过不代表我要留下。
“周砚川,四十元不是问题。”
“真正让我失望的,是你明知道他们在羞辱我,却只会说对不起。”
他低下头,眼泪砸在地上。
我绕过他,拉着我妈走出了酒店。
身后传来婆婆尖锐的骂声。
“你以为离了我儿子还能嫁得出去吗?”
我没有回头。
走出酒店大门时,外面的阳光正好。
我忽然觉得,胸口压了很久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婚礼可以取消,钱可以追回,爱情也可以放下。
但一个女人的尊严,一旦被踩碎,就再也不该靠眼泪捡回来。
而那四十元,我后来一直留着。
不是因为它值钱。
是因为它提醒我——
有些婚姻,宁可不要,也不能拿自己去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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