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婆婆总夸弟妹,让我独自洗碗,我不再赴宴,小叔来电替母问话

林秀云把最后一个碗擦干放进消毒柜,手上的洗洁精泡沫还没冲干净,客厅里传来婆婆的笑声,亮得刺耳。“晓燕这孩子就是心细,知道我爱吃软的,特意把菜多炖了十分钟。”林秀云抽了张纸巾擦手,纸巾太薄,一下就湿透了。她听见丈夫王海涛说:“妈,秀云今天那道红烧肉也炖得烂,你尝尝。”婆婆说:“嗯,还行吧。”还行吧。三个字,像三颗图钉按进她手心。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泡得发白的手指,从进门到现在,两个小时,她一个人洗了十二个盘子八个碗三把筷子。王海涛进来过一次,说:“要我帮忙吗?”婆婆在客厅喊:“海涛你过来,你弟问你那个车的事。”他就走了。弟媳李晓燕全程坐在婆婆旁边剥橘子,一瓣一瓣递到婆婆手里。婆婆接过来,笑。

林秀云把围裙解下来挂好,走出厨房。客厅里四个人正围着茶几喝茶。婆婆坐主位,晓燕坐她右手边,小叔子王海波坐对面,王海涛坐在最远的沙发上玩手机。林秀云站了几秒,没人抬头。她走到王海涛旁边坐下。婆婆看了她一眼。“秀云,厨房收拾好了?”林秀云说好了。婆婆点点头,转头又对晓燕说:“你上次给我买的那个护膝,戴着真舒服,比你嫂子买的那个好。”林秀云手里攥着纸巾,攥成了团。那个护膝是她跑了三家药店才买到的,婆婆膝盖疼,她查了资料说那种自发热的好。晓燕买的那个是淘宝九块九包邮的。婆婆不知道。林秀云也没说。

回家的路上王海涛开车,林秀云坐副驾。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王海涛说:“今天菜不错。”林秀云没接话。王海涛又说:“妈就是嘴碎,你别往心里去。”林秀云说:“我洗了三个小时的碗。”王海涛顿了一下。“晓燕不是帮妈剥橘子吗……”“她剥了八个橘子,我洗了二十个碗。你弟媳怀孕了,我理解。你妈腰不好,我也理解。但你能不能别让我一个人洗?”王海涛把车拐进小区。“下次我帮你。”林秀云没再说话。这句话他说了五年。每次说完,下次还是她一个人。

第二次家宴是半个月后。林秀云进门的时候婆婆正在厨房忙,看见她就说:“秀云来了,正好,帮我把鱼收拾了。”晓燕坐在客厅吃葡萄,王海波在旁边给她扇扇子。林秀云系上围裙,从袋子里掏出鱼。鱼鳞溅到脸上,凉丝丝的。她听见婆婆在外面说:“晓燕你现在是双身子,千万别进厨房,油烟重。”晓燕说:“谢谢妈疼我。”婆婆笑:“我不疼你疼谁。”林秀云刮着鱼鳞,手上一使劲,鱼鳞飞到了围裙上。她忽然想起自己怀孕那年,在婆婆家过年,吐得站不住,婆婆端了碗汤给她说:“喝了就不吐了,我当年怀海涛也这样。”那碗汤是昨晚剩的。她喝了,吐得更厉害。王海涛那天在打牌,晚上回来问她:“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那顿饭吃完,林秀云照例洗碗。这次王海涛进来帮忙了,刚拿起一个碗,婆婆在外面喊:“海涛,你出来,你爸那个社保的事要问你。”王海涛看了林秀云一眼。林秀云说:“你去吧。”他放下碗走了。林秀云一个人洗完了所有的碗。回家的路上她说:“王海涛,下次家宴我不去了。”王海涛在等红灯,转头看她。“怎么了?”“没怎么,就是不想去了。”“你不去妈会不高兴。”“我不去她也不高兴,去了也不高兴。那我选让我自己高兴的。”王海涛没说话。绿灯亮了,他踩了油门。

林秀云说到做到。第三次家宴,她说加班。婆婆打了三个电话,她没接。王海涛一个人去的,回来带了一盒婆婆打包的菜。“妈问你为什么没来。”“你怎么说的?”“我说你加班。”“嗯。”林秀云把那盒菜放进冰箱,第二天中午自己热了吃了。味道不错,但想到是婆婆打包的,又觉得没什么胃口。

第四次家宴是中秋。婆婆提前一周打电话,林秀云没接。婆婆打给王海涛,王海涛把电话递给她。“妈找你。”林秀云接过来,婆婆的声音很高:“秀云啊,中秋全家都来,你可得来,晓燕现在肚子大了,不方便干活,你来帮帮我。”林秀云说:“妈,我中秋要回我妈那边。”“你妈那边改天再去,家里这边人多,我一个人忙不过来。”“让海波帮您。”“他哪会干活。”林秀云沉默了两秒。“那让海涛帮您。”婆婆在那头顿了一下。“海涛要陪他爸下棋。”“那让晓燕帮您。”“她双身子——”“妈,我五一去的时候洗了二十个碗,端午去的时候杀了三条鱼洗了三十个碗,每次去都是我一个人在厨房。晓燕剥橘子葡萄,我洗碗。我手上有湿疹,医生让我少碰洗洁精。您知道吗?”电话那头安静了。过了几秒,婆婆说:“你要是不想来就算了。”林秀云把电话挂了。

王海涛那天晚上问她:“你跟妈说什么了?她气得不轻。”林秀云把湿疹的手伸到他面前。“我跟她说我手烂了。”王海涛看了看她的手,指缝里确实红红的。“你怎么不早说?”“说了有用吗?你会帮我洗吗?”王海涛不说话了。

中秋那天王海涛一个人带着孩子去的。林秀云回了自己妈家,帮她妈做了一桌菜,她妈在旁边打下手,一边递盘子一边说:“你歇会儿,别把手弄湿了。”林秀云说没事。她妈把她的手拽过去看了看,去屋里拿了双橡胶手套给她。“戴上。”林秀云戴上手套继续洗菜。她妈在旁边剥蒜,说:“你婆婆那个人,你躲着点就行。别跟她置气。”林秀云说:“我没置气,我就是不想去。”她妈叹了口气,没再问。

晚上王海涛回来了,脸色不太好。林秀云问怎么了。他说:“妈今天不高兴,饭桌上说了你两句。”林秀云没问说什么。王海涛自己憋不住:“她说你不懂事,说她一把年纪了还要伺候一大家子。”林秀云把孩子的衣服叠好。“所以呢?”“我没接话。”“嗯。”

第二天下午,林秀云正在阳台收衣服,手机响了。王海波。她接起来。王海波的声音很客气,但客气里带着那种“我是替妈来说话的”的底气。“嫂子,忙吗?”林秀云说:“还行,你说。”“妈让我问问你,是不是对她有意见。”林秀云把一件T恤叠好放桌上。“没有。”“那你怎么中秋也不来?妈说你以前都来的。”“以前我去是因为我觉得应该去。现在我不觉得了。”“嫂子,妈年纪大了,你就让让她。”“我让了五年了。每次去都是我一个人干活。你媳妇怀孕了不能动,我怀孕那年也没闲着。”“那不一样……”“哪里不一样?”王海波沉默了。林秀云听见电话那头有电视声,还有婆婆在旁边小声说话,听不清说什么,但语气不好。

王海波咳了一声。“嫂子,妈说你要是对她有意见就直接说,别搞这些。”“我没搞什么。我就是不去了。”“那以后家宴你都不来了?”“你哥去就行了。”“嫂子你这样就有点……”“有点什么?”林秀云把手机换了个手,阳台上风大,吹得她头发糊了一脸。“王海波,你结婚五年,你去过几次厨房?你洗过几次碗?你媳妇剥几个橘子你妈夸她心细。我洗几十个碗你妈说我‘还行吧’。你哥要进来帮忙,你妈把他叫走。你说我是有意见,对,我有意见。但我不想说,说了没用。我就不去了。就这么简单。”

王海波在那头半天没说话。林秀云听见婆婆在问:“她说什么?”王海波捂着话筒说了句什么,然后对林秀云说:“嫂子,妈说你要是不来,以后就别来了。”林秀云说:“好。”然后挂了。

她把手机装兜里,继续收衣服。王海涛从屋里出来,站在阳台门口。“海波打的?”林秀云说嗯。王海涛走过来,把晾衣杆上的床单扯下来。“他说什么?”“替你妈问话,说我要是不去以后就别去了。我说好。”王海涛把床单叠起来。叠得很慢。“那就不去了。”林秀云看了他一眼。“你不劝我?”“劝你干嘛。你手都烂了。”林秀云把最后一件衣服收完,抱着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王海涛一眼。他还站在阳台上,拿着那条床单,风把他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林秀云想,他大概是终于看见她的手了。可这手烂了五年,他才看见。她把衣服放在床上,开始一件一件叠。手机又响了,是婆婆打来的。她没接。响了三次,停了。过了一会儿王海涛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没接。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阳台的窗台上。

晚上林秀云收到王海波的一条微信,很长。大意是说嫂子你别往心里去,妈那个人嘴不好但心不坏,以后你来我让晓燕帮你干活。林秀云看完,回了一句:“不用了。你们吃好喝好就行。”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充电。王海涛在旁边看手机,忽然说:“下周末咱们带孩子去外面吃吧。你想吃什么?”林秀云说:“火锅。”“行。”他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秀云。”“嗯。”“以后家宴我也不去了。”林秀云没接话。关了灯,黑暗里她听见王海涛的呼吸声,不太均匀,像在等她说点什么。她没说话。她想起那年她一个人洗碗,王海涛坐在客厅里,婆婆给他削苹果。苹果皮一圈一圈垂下来,没断。她当时觉得那苹果皮真长啊,怎么削都削不完。现在她不想了。她闭上眼睛。旁边王海涛翻了个身,手搭在她手上。她没动。过了一会儿,她把他的手握住了。阳台外面起风了,吹得晾衣杆上没取下来的一个衣架叮叮当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