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上走过1080亿人，但你脚下的土里，几乎找不到他们。
美国人口咨询局的人口学家卡尔·哈布算过一笔账，从五万年前现代人出现到今天，地球上前前后后生活过约1080亿人。
如今在世的只有80亿，剩下1000亿都已经走了。
这么多人埋进地里，照理说土应该越堆越厚。
但土壤学家给出的答案让人意外那1000亿人，几乎没在土里留下什么。
一个70公斤的人埋下去，六十多公斤会飘上天。
人体60%是水，约42公斤。
死后身体开始自溶，微生物接手分解，这些水一点点蒸发、渗走，进了云里、雨里、地下水。
蛋白质、脂肪、糖里的碳被微生物烧成二氧化碳，氢和氧变回水，氮变成氨和硝酸盐，被植物根系吸走或随水流走。
真正以固体形态留在原地的，只有骨骼里那两三公斤磷酸钙，外加一点难分解的残渣。
骨头也不是永远躺在那儿。
普通温带土壤的酸性和微生物会慢慢把磷酸钙溶掉，几十年到几百年，骨头就流失了。
考古队挖开墓穴，常常只见坑，不见骨，就是这个原因。
能把骨头保存几千年的，只有沙漠、冻土、泥炭沼这些极端环境。
人类历史上大部分人，生活和埋葬的都是普通土地。
溶掉的钙和磷也不会老实待着。
植物根系吸收一部分，雨水冲走一部分，几十年、几百年里被带离墓穴，分散进整个生态系统。
现代人死后，很多根本没进土。
日本火葬率约99%，英国78%，中国2019年约52%。
人死入土这件事本身就在变。
那土到底是什么？
泥土的老家是石头。
按土壤学定义，土是岩石风化的产物，再加上有机质、水、空气和生物。
固体部分里，矿物质颗粒占90%以上，它们来自地下和地表的岩石。
石头变土，靠的是日积月累的磨。
白天晒夜里冻，岩石热胀冷缩裂开。
植物根钻进缝里把石头撑开。
雨水带着二氧化碳，跟岩石里的矿物发生水解、氧化、溶解，把坚硬晶体慢慢变成细软黏土。
这个过程慢得吓人。
温带地区，长出1厘米厚的土要100年到1000年。
人一辈子，脚下的土也许只长出不到1厘米。
剩下那1%到10%的有机质，就是土发黑、发肥的部分，主要来自植物。
落叶、枯枝、死掉的根被微生物分解，慢慢变成腐殖质。
菜地里那把土中夹着的烂叶子，就是这个过程正在进行的样子。
植物占绝对大头，是因为地球上植物的分量太大。
全球植物生物量约450至500Pg碳，动物加起来只有2至5Pg碳，植物差不多是动物的一百倍。
所有动物的尸体和粪便，在土壤有机质里本就只是小角色。
人类又只是动物里很小的一部分。
现在算两本账。
1000亿逝者，假设平均体重按50公斤算，遗体总重约500亿吨。
全球陆地约1.49亿平方公里，假设土层平均1米厚、每立方米约1.4吨，地表泥土大约200万亿吨。
就算做一个极端假设这500亿吨遗体一克不少全部原样留在土里，它们也只占泥土总量的约0.0025%。
一吨土里，也就是几十克。
这个假设本身就不成立。
遗体大半化成了水汽和二氧化碳，能留下的只有骨骼矿物质，还会被慢慢带走。
按这些条件粗略折算，平摊到全球陆地，每平方米土里来自人类遗体的残留不足20克。
同一平方米下面，一米深的土就有一吨多重。
一吨多对不到20克。
地球上确实走过上千亿人，但泥土不是尸体堆出来的。
泥土的身子是石头磨出来的，肥力大多是草木给的。
人留下的那点痕迹，早就散进了风里、雨里和庄稼里。
下回蹲在菜地边抓起一把土，那些碎石屑是几百上千年磨出来的石头，那些烂叶子是去年秋天落下的树叶。
至于那1000亿人，他们已经不在土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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