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夫人,这是将军让奴婢送来的和离书,说是……说是让您签了,好哄哄那位表小姐。”
翠屏的声音越来越小,双手捧着一封未封口的信笺,低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放下手中的茶盏,指尖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接过那封和离书。
展开信纸,上面是谢云峥熟悉的笔迹,龙飞凤舞,只有寥寥数语:“颜氏温婉,然吾与青梅青梅竹马之情难舍,暂署和离书以安其心,不作数。待风波平,自当迎回。”
我看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任何一个字。
“夫人……”翠屏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我抬眼看向她,微微一笑:“取笔墨来。”
翠屏愣住了:“夫人,您……您真要签?”
“将军说了,不作数的。”我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既然只是权宜之计,我签了便是,也好让那位表小姐安心。”
翠屏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转身去取了笔墨。
我提笔,在“颜氏温婉”下方工工整整地签下自己的名字——颜如月。
笔锋落下最后一笔时,我忽然觉得心头有什么东西松动了,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在这一刻断裂。
“送去给将军吧。”我将和离书折好,递给翠屏,“就说我签好了,让他放心。”
翠屏接过和离书,犹豫了片刻:“夫人,您……您不伤心吗?”
我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指尖,轻声道:“伤心什么?将军说了,不作数的。”
翠屏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
我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石榴树,正值花期,开得热烈而灿烂。
五年前,谢云峥迎我进门时,那棵石榴树才刚刚栽下,瘦瘦弱弱的,像极了我当时忐忑不安的心。
“如月,我谢云峥此生定不负你。”他握着我的手,目光灼灼如星。
那时候我信了,深信不疑。
后来他一步步高升,从校尉到将军,从将军到镇北大将军,府邸越来越大,石榴树越长越茂盛,可他回府的次数却越来越少。
直到那位青梅竹马的表小姐——温氏婉娘,从江南投奔而来,住进了将军府。
02
温婉娘住进府里的第三日,我便觉察出了异样。
那日我去花园散步,远远便看见谢云峥与温婉娘并肩站在石榴树下,不知说了什么,温婉娘掩唇轻笑,谢云峥也弯了眉眼。
那笑容,我已经许久不曾见过了。
我停住脚步,没有上前。
“夫人?”身后的丫鬟小声唤我。
我转身,平静道:“回吧,将军与表小姐叙旧,我们不便打扰。”
后来,温婉娘便常常出现在谢云峥身边。
她会在谢云峥下朝回来时,亲自端着一碗莲子羹迎上去:“表哥辛苦了,这是婉娘亲手熬的。”
她会在谢云峥批阅公文时,坐在一旁磨墨添香,时不时说上几句俏皮话,逗得谢云峥开怀大笑。
她会在谢云峥出门时,追到门口替他整理衣领,柔声道:“表哥早些回来,婉娘等你用晚膳。”
而我这个正妻,倒像是个外人。
府里的下人们最是机灵,很快便看清楚了风向。对温婉娘的称呼从“表小姐”变成了“温姑娘”,再后来,隐隐有人唤她“二夫人”。
我听见了,但没有追究。
谢云峥大概也听见了,但他没有纠正。
直到那日,温婉娘在我面前“不小心”打碎了我母亲留给我的一只玉镯。
“哎呀!”温婉娘惊呼一声,看着地上碎成几段的玉镯,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面上却满是惶恐,“嫂嫂恕罪,婉娘不是故意的……”
我看着地上那碎玉,那是母亲临终前交到我手中的,说是祖传之物,让我好好保管。
我蹲下身,一片一片捡起碎玉,指尖被锋利的断面划破,渗出血珠。
温婉娘惊呼:“嫂嫂,你流血了!快来人……”
“不必了。”我站起身,平静地看着她,“一只镯子而已,碎了便碎了。”
温婉娘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似乎期待我大发雷霆,好让她去谢云峥那里告状。
我转身离开,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那晚,谢云峥难得回府用膳。
温婉娘自然也在。
席间,温婉娘忽然提起那只玉镯:“表哥,今日我不小心打碎了嫂嫂的一只玉镯,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谢云峥闻言,看向我:“一只镯子而已,碎了便碎了。婉娘也不是故意的,你别放在心上。”
我放下筷子,淡淡道:“将军说得是,一只镯子而已。”
谢云峥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平静,多看了我一眼,但很快又被温婉娘撒娇的声音引开了注意力。
我看着满桌佳肴,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03
真正让我死心的,是那个雨夜。
那日谢云峥外出应酬,深夜未归。我让厨房备了醒酒汤,自己撑着伞在门廊下等着。
雨越下越大,风裹着雨丝打湿了我的裙摆。
子时过后,谢云峥终于回来了。
但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温婉娘搀扶着他,两人共撑一把伞,依偎着走进门来。
温婉娘看见我,微微一愣,随即笑道:“嫂嫂还没歇息?表哥喝多了,我正好在街上遇见,便送他回来。”
我看着谢云峥半靠在温婉娘身上,醉眼朦胧,却还下意识地揽着温婉娘的腰。
“将军。”我唤了一声。
谢云峥抬头看我,目光有些涣散:“如月?你怎么在这里……婉娘,快扶我进去……”
他竟没有理会我。
温婉娘冲我歉意一笑:“嫂嫂,我先扶表哥进去了。”
我看着两人相携而去的背影,手中的伞不知何时滑落在地,雨水打在身上,冰凉刺骨。
那一夜,我在门廊下站了很久。
直到雨停,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我才缓缓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第二日,谢云峥酒醒,似乎完全不记得昨夜的事。
他看见我时,神色如常:“如月,昨夜我喝多了,辛苦你等门。”
我没有提温婉娘送他回来的事,只淡淡道:“将军公务繁忙,以后不必特意告知归期。”
谢云峥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从那以后,我便很少再过问谢云峥的行踪。
他回府,我替他更衣;他出门,我送他到门口;他在书房批阅公文,我让厨房备好茶点。
我依然是个称职的将军夫人,只是不再等他回家。
谢云峥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但他没有问。
或许在他心里,我永远都是那个安静懂事的颜如月,无论他做什么,我都会默默接受。
直到那封和离书送到我面前。
04
签下和离书的第三日,谢云峥终于回府了。
他看起来心情不错,大约是温婉娘那边已经哄好了。
“如月,”他走进正厅,语气轻松,“婉娘那边已经没事了,那封和离书你收好了吧?回头我让人销毁便是。”
我正坐在窗边绣一方帕子,闻言抬头看他:“将军说的是那封和离书吗?”
“嗯。”谢云峥点头,“婉娘闹脾气,非要看我和你断了关系才肯罢休。我拗不过她,只好写了那封信哄她。你放心,不作数的。”
我放下针线,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将军说的是这个吗?”
谢云峥接过,低头一看,脸色骤变。
那是一份加盖了官府大印的文书,上面赫然写着——和离书,颜如月与谢云峥自愿和离,自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这……这是怎么回事?”谢云峥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只是让你签个字哄哄婉娘,你怎么……你怎么去官府备案了?”
我平静地看着他:“将军说署了哄哄她,不作数。可我签了字,送去官府备了案,如今这封和离书,是作数的了。”
谢云峥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如月,你……你怎么能这样?我只是……”
“将军,”我打断他,“你说不作数,可温表小姐信吗?她若知道这封和离书不作数,还会安心吗?”
谢云峥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继续道:“既然将军觉得这封和离书只是权宜之计,那便让它作数好了。这样温表小姐安心,将军也省心。”
“如月!”谢云峥急了,“你这是在闹什么脾气?我说了不作数就是不作数,你赶紧去官府把这文书撤了!”
我摇了摇头:“将军,官府备案的文书,岂是儿戏?说签就签,说撤就撤?”
谢云峥愣住了。
他看着我,目光中满是不敢置信:“你……你是认真的?”
“将军,”我站起身,直视他的眼睛,“五年前你娶我时说过,此生定不负我。可这五年来,你负了我多少次?”
谢云峥脸色一白:“我……”
“温表小姐进府这半年,你陪她用膳的次数,比陪我一年还多。她打碎我母亲留给我的玉镯,你说‘一只镯子而已’。她深夜送你回府,你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的声音平静,没有一丝波澜:“将军,我不是在闹脾气。我只是……终于想明白了。”
谢云峥的手微微发抖:“如月,我……我知道我这些日子疏忽了你,但我心里是有你的……”
“有我的?”我轻笑一声,“将军心里有的是你的青梅竹马,是温表小姐。我颜如月,不过是你谢将军府上一个摆设罢了。”
“不是……”谢云峥上前一步,想要拉我的手,“如月,你听我说……”
我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将军,和离书已经备案,从今往后,我与将军再无瓜葛。”
“如月!”谢云峥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不能这样!我不同意!”
“将军,”我平静地看着他,“和离书是你写的,字是你让我签的。如今我不过是顺了你的意,你怎么反倒不乐意了?”
谢云峥的脸色涨得通红,胸膛剧烈起伏,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良久,他咬牙道:“就算备案了又如何?我谢云峥不承认,这和离书便不作数!”
“作不作数,不是将军说了算的。”我淡淡道,“官府有备案,有文书,有我的签字画押。将军若是不认,尽管去官府理论。”
谢云峥死死盯着我,目光中满是愤怒与不甘:“颜如月,你当真要与我恩断义绝?”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转身走向内室:“将军请回吧,明日我便搬出将军府。”
“颜如月!”
谢云峥的怒吼在身后响起,我没有回头。
05
第二日,我便收拾了简单的行李,搬出了将军府。
谢云峥没有来送我。
据说他一大早就去了温婉娘的院子,大约是去商量对策。
我雇了一辆马车,带着翠屏和几件换洗衣物,去了城西的一处小院。
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一处陪嫁宅子,虽然不大,但胜在清静。
“夫人……”翠屏红着眼睛,“您真的不回去了?”
我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看着头顶的梧桐树:“翠屏,以后别叫我夫人了。我与谢将军已经和离,不再是他的夫人了。”
翠屏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那……那奴婢叫您小姐?”
我点了点头:“随你吧。”
安顿下来后,我做的第一件事,是去了一趟城中的绣庄。
我母亲生前是江南有名的绣娘,一手双面绣出神入化。我自幼跟着她学,虽然比不上她的手艺,但也不算差。
绣庄的掌柜是我母亲的老相识,见了我,十分惊讶:“如月?你怎么来了?”
我笑了笑:“柳叔,我想接些绣活做。”
柳掌柜上下打量我一番:“你不是嫁给了谢将军吗?怎么……”
“我与谢将军和离了。”我平静道。
柳掌柜愣住了,半晌才叹了口气:“你这孩子……罢了罢了,你若愿意,我这里正好缺个手艺好的绣娘。你母亲当年帮了我不少,如今也算是我报答她了。”
我谢过柳掌柜,便正式在绣庄安顿下来。
每日清晨去绣庄做工,傍晚回到小院,日子虽然清苦,却格外踏实。
翠屏起初还劝我:“小姐,您何必这般委屈自己?将军他……他一定会来接您回去的。”
我低头绣着一方帕子,淡淡道:“他不会来的。”
“可是……”
“翠屏,”我抬头看她,“我嫁给谢云峥五年,等了他五年。如今我不想等了,也不想再委屈自己了。”
翠屏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劝。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与谢云峥和离的消息渐渐传开了。
有人说我傻,放着好好的将军夫人不做,非要出来抛头露面做绣娘。
有人说我烈性,谢将军不过是逢场作戏,我竟当真要与他和离。
也有人说我另有隐情,说不定是攀上了什么高枝,才敢这般有恃无恐。
我听着这些流言蜚语,只当耳旁风。
直到那日,绣庄里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06
那日午后,我正在绣一幅百鸟朝凤的屏风,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这位公子,您不能进去……哎哟!”
柳掌柜的惊呼声传来,我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大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锦袍,腰间束着玉带,面容俊朗,眉目间带着几分不羁的笑意。
“请问,颜如月颜姑娘是在这里吗?”
他的声音清朗,带着几分玩味。
我放下手中的绣活,站起身:“我是颜如月。请问公子是?”
那男子打量我一番,忽然笑了:“在下陆景行,久闻颜姑娘绣艺精湛,特来求一幅绣品。”
陆景行。
这个名字我并不陌生。
陆家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富商,产业遍布全国,据说连宫里的生意都有涉足。而陆景行,是陆家这一代的掌舵人,年纪轻轻便接手了家族生意,手段了得。
“陆公子说笑了。”我淡淡道,“我不过是个普通绣娘,哪敢当‘久闻’二字。”
陆景行也不恼,自顾自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颜姑娘太谦虚了。我听说你绣的双面绣,连宫里的娘娘都赞不绝口,特意托人来问过呢。”
我皱了皱眉:“陆公子是来求绣品的?”
“正是。”陆景行点头,“我想求一幅双面绣,一面绣山水,一面绣美人。不知颜姑娘可愿接这单生意?”
我沉默片刻:“陆公子出多少银子?”
陆景行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两?”
他摇了摇头:“五千两。”
我微微一怔。
五千两银子,够寻常人家吃用十年了。
“陆公子倒是大方。”我淡淡道,“不过一幅绣品,值不了这么多银子。”
“值不值,我说了算。”陆景行笑道,“颜姑娘若是愿意,我明日便让人把银子送来。”
我看着他,总觉得这人来得有些蹊跷。
“陆公子,”我直言道,“你真的是来求绣品的?”
陆景行挑了挑眉:“颜姑娘觉得我是来做什么的?”
“我不知道。”我摇了摇头,“但我知道,陆公子不是那种会为一幅绣品花五千两银子的人。”
陆景行忽然笑了,笑声爽朗:“颜姑娘果然聪明。实不相瞒,我确实是另有所求。”
“愿闻其详。”
陆景行收起笑意,正色道:“我想请颜姑娘为我绣一幅屏风,作为贺礼,送给我一位即将成亲的故友。”
“故友?”
“嗯。”陆景行点头,“他叫顾长风,是镇西将军。下月成亲,我想送他一份特别的贺礼。”
镇西将军顾长风。
这个名字我也听说过,据说是一位年轻有为的将领,与谢云峥齐名,但为人低调,鲜少出现在京城。
“陆公子与顾将军是好友?”
“生死之交。”陆景行笑道,“所以我才想送他一份特别的贺礼。我听说颜姑娘的双面绣天下无双,这才特意来求。”
我沉吟片刻:“陆公子,实不相瞒,我如今确实在接绣活。但一幅双面绣屏风,至少需要三个月才能完成。顾将军下月成亲,恐怕来不及。”
“无妨。”陆景行摆了摆手,“顾长风的婚期推迟了,下月成亲的是别人。他的婚事,定在三个月后。”
我有些疑惑:“陆公子方才不是说……”
“方才是我记错了。”陆景行面不改色,“颜姑娘莫怪。”
我看着他,总觉得这人满嘴跑火车,没一句实话。
但五千两银子的诱惑实在太大,我最终还是接下了这单生意。
“好。”我点了点头,“三个月后,请陆公子来取屏风。”
陆景行满意地笑了:“那就劳烦颜姑娘了。”
他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看了我一眼:“颜姑娘,我听说你与谢将军和离了?”
我神色不变:“陆公子消息倒是灵通。”
陆景行笑了笑:“我只是好奇,谢将军那般人物,怎么舍得放你走?”
我没有回答。
陆景行也不追问,只留下一句:“颜姑娘,后会有期。”便大步离去了。
07
陆景行走后,翠屏凑过来,一脸八卦:“小姐,那位陆公子好生俊朗,他是不是对您……”
“别胡说。”我打断她,“他是来求绣品的。”
翠屏撇了撇嘴:“奴婢觉得没那么简单。他看您的眼神,可不像是看绣娘的眼神。”
我没有接话,低头继续绣那幅百鸟朝凤。
但心里却忍不住琢磨,陆景行此人,到底为何而来。
他说是来求绣品,可那五千两银子的开价,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说是送给顾长风的贺礼,可顾长风的婚期,他前后说辞不一,显然是在编瞎话。
那么,他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不通,索性不想了。
反正三个月后交了绣品,银货两讫,便再无瓜葛。
然而事情并没有我想象的那般简单。
第二日,陆景行果然让人送来了五千两银票。
第三日,他又亲自来了绣庄,说是要与我商量屏风的样式。
第四日,他送来了一匣子上好的绣线,说是从江南特意运来的。
第五日,他带来了一幅古画,说是让我参考画上的山水意境。
第六日,第七日……他几乎日日都来。
柳掌柜看在眼里,笑得意味深长:“如月,那位陆公子,怕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我无奈道:“柳叔,您别取笑我了。陆公子是正经来求绣品的。”
柳掌柜捋着胡须笑道:“正经求绣品的人,可不会日日都来。”
我无言以对。
陆景行确实来得太勤了些。
但他每次来,都确实是在与我讨论屏风的样式、绣线的配色、构图的细节,挑不出什么毛病。
只是他看我的眼神,越来越不加掩饰。
那日傍晚,我收工准备回家,陆景行忽然出现在绣庄门口:“颜姑娘,我送你回去吧。”
“不必了,陆公子。”我客气地拒绝,“我住得不远,自己走回去便是。”
陆景行却不由分说地跟了上来:“正好我也无事,陪颜姑娘走走。”
我无奈,只得由他。
两人并肩走在暮色中的街道上,夕阳将影子拉得很长。
“颜姑娘,”陆景行忽然开口,“你与谢将军和离,后悔吗?”
我脚步一顿,随即继续往前走:“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想明白了。”我平静道,“我嫁给他五年,等了他五年。可他心里的人,从来不是我。既然如此,何必再委屈自己?”
陆景行沉默片刻,忽然道:“颜姑娘,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值得更好的人?”
我笑了笑:“陆公子说笑了。我一个和离过的妇人,哪敢奢望什么更好的人。”
“怎么不敢?”陆景行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我,“颜姑娘手艺精湛,性情坚韧,容貌出众,这样的女子,配得上世间任何男子。”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目光:“陆公子过誉了。”
“不是过誉。”陆景行正色道,“是实话。”
我心头微跳,加快了脚步:“陆公子,我到了。你请回吧。”
说完,不等他回答,我便快步进了院门,将门关上。
背靠着门板,我听见陆景行在门外轻笑一声:“颜姑娘,明日见。”
我咬了咬唇,没有回答。
08
陆景行果然说到做到,第二日又来了。
这一次,他带来了一幅画,说是自己画的,请我品鉴。
我展开画卷,只见上面画着一位女子,站在石榴树下,侧身回眸,眉眼含笑。
那女子的面容,赫然是我。
我心头一震,抬头看向陆景行:“陆公子,你这是……”
“我画得不好。”陆景行笑道,“但我想着,石榴花开的时节,颜姑娘站在树下的模样,一定很好看。”
我攥着画卷的手微微发紧:“陆公子,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景行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我:“颜姑娘,我说过,你值得更好的人。我想做那个更好的人。”
我愣住了。
虽然这些日子他日日来绣庄,言语间多有暧昧,但我一直告诉自己,他不过是逢场作戏,当不得真。
可如今他这般直白地说出来,我却不知该如何回应。
“陆公子,”我深吸一口气,“我与谢将军和离不过月余,实在无心考虑这些。还请陆公子……”
“我知道。”陆景行打断我,“我不急。我可以等。”
“等什么?”
“等你愿意接受我的那一天。”陆景行目光灼灼,“颜姑娘,我陆景行活了二十六年,从未对哪个女子动过心。你是第一个。”
我被他看得心慌意乱,别开目光:“陆公子,你……你莫要说这些话。我一个和离过的妇人,配不上你。”
“配不配得上,我说了算。”陆景行上前一步,低声道,“颜姑娘,我不在乎你嫁过人。我在乎的,是你这个人。”
我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陆公子,请你自重。”
陆景行看着我,忽然笑了:“好,我自重。但我说的话,不会收回。颜姑娘,我会等你。”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绣庄。
我站在原地,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翠屏从里间探出头来,一脸兴奋:“小姐,陆公子跟您表白了?”
“别胡说。”我瞪她一眼,“他是开玩笑的。”
“奴婢看不像。”翠屏笑嘻嘻道,“陆公子看您的眼神,都快黏在您身上了。”
我没有接话,低头继续绣那幅屏风。
但手中的针线,却怎么也走不直了。
09
陆景行向我表明心意后,依然日日来绣庄。
但他不再说那些暧昧的话,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我绣花,偶尔递杯茶,或是帮我理理绣线。
有时候,他会带来一些新奇的点心,说是路上看见,顺手买的。
有时候,他会讲一些生意场上的趣闻,逗得我忍俊不禁。
渐渐地,我习惯了他在身边的日子。
习惯了每日午后,他准时出现在绣庄门口。
习惯了他在我绣累时,递上一杯温热的茶。
习惯了他看我的目光,温柔而专注。
那日,我正在绣屏风上的山水,陆景行忽然道:“颜姑娘,我听说谢将军要成亲了。”
我手中的针一顿,随即继续绣:“是吗?娶的是谁?”
“他的那位表妹,温氏婉娘。”
“哦。”我淡淡道,“那挺好的,他们青梅竹马,本就该在一起。”
陆景行看着我:“你不难过?”
我摇了摇头:“不难过。我与谢将军已经和离,他娶谁,与我无关。”
陆景行沉默片刻,忽然道:“颜姑娘,我下月要去一趟江南,处理些生意上的事。大约要去一个月。”
我抬头看他:“陆公子路上小心。”
“嗯。”陆景行点头,“等我回来。”
我被他那句“等我回来”说得心头一颤,低头掩饰道:“陆公子一路平安。”
陆景行没有再多说什么,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颜姑娘,等我回来,我有话与你说。”
我看着他认真的目光,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好。”
陆景行笑了,那笑容明亮而温暖,像春日里的阳光。
他走后,我坐在绣庄里,手中的针线怎么也拿不稳。
翠屏凑过来:“小姐,陆公子去江南了?”
“嗯。”
“他说等他回来,有话跟您说。”翠屏眨了眨眼,“小姐,您猜他要说什么?”
我没有回答,但心里隐约有了预感。
10
陆景行走后的第三日,谢云峥来了。
他穿着一身玄色锦袍,面容憔悴,眼下一片青黑,与往日意气风发的模样判若两人。
“如月。”他站在绣庄门口,声音沙哑。
我放下手中的绣活,平静地看着他:“谢将军,别来无恙。”
谢云峥走进来,目光复杂地看着我:“如月,我……我来接你回家。”
我微微一怔:“回家?回哪个家?”
“将军府。”谢云峥急切道,“如月,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写那封和离书,不该让你受委屈。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谢将军,你说什么呢?和离书是你写的,字是我签的,官府也备案了。我们已经和离了,哪来的‘回家’?”
“那封和离书不作数!”谢云峥急道,“我当初写它,只是为了哄婉娘……”
“可它作数了。”我打断他,“谢将军,你亲手写了和离书,我亲手签了字。从那一刻起,我们就不再是夫妻了。”
谢云峥的脸色一白:“如月,你……你真的不肯原谅我?”
“没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的。”我淡淡道,“谢将军,你娶温表小姐吧。你们青梅竹马,本就该在一起。”
“我不要她!”谢云峥低吼一声,“如月,我要的是你!”
我看着他,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若是三个月前,他说这句话,我或许还会心动。
可如今,我已经不想回头了。
“谢将军,”我平静道,“请回吧。我还要做工。”
谢云峥站在原地,死死盯着我,目光中满是不甘:“如月,你是不是……是不是有了别人?”
我没有回答。
谢云峥的拳头攥紧:“是那个陆景行?我听说他日日来绣庄找你,是不是他?”
“与陆公子无关。”我淡淡道,“谢将军,我们之间的事,与他人无关。”
“我不信!”谢云峥上前一步,想要拉我的手,“如月,你跟我回去,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我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谢将军,请自重。”
谢云峥的手僵在半空,半晌,他缓缓放下,声音沙哑:“如月,你真的……真的不肯回头?”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谢将军,覆水难收。”
谢云峥的脸色彻底灰败下来。
他站在原地,许久没有说话。
最终,他转身,踉跄着离开了绣庄。
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没有一丝快意,也没有一丝不舍。
只觉得平静。
原来放下一个人,是这样轻松的事。
11
谢云峥走后,绣庄恢复了平静。
我继续绣那幅百鸟朝凤的屏风,日复一日,针脚细密而均匀。
转眼一个月过去,陆景行从江南回来了。
他风尘仆仆地出现在绣庄门口,手中捧着一个锦盒,笑容明亮:“颜姑娘,我回来了。”
我放下绣活,看着他:“陆公子一路辛苦。”
“不辛苦。”陆景行走进来,将锦盒递到我面前,“这是我从江南带回来的,送你的。”
我犹豫了一下,接过锦盒打开。
里面躺着一支玉簪,通体碧绿,簪头雕着一朵石榴花,栩栩如生。
“我见江南的玉料好,便让人雕了这支簪子。”陆景行笑道,“石榴花配你,最合适不过。”
我握着那支玉簪,指尖微微发烫:“陆公子,这太贵重了……”
“不贵重。”陆景行打断我,“比起你绣的屏风,这支簪子算不得什么。”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簪,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颜姑娘,”陆景行的声音忽然认真起来,“我说过,等我回来,有话与你说。”
我抬头看他,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陆景行深吸一口气,郑重道:“颜姑娘,我想娶你为妻。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愣住了。
虽然早有预感,但当他真的说出来时,我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陆公子,”我艰难开口,“我……我嫁过人,和离过……”
“我知道。”陆景行目光温柔,“我不在乎。”
“我比你大三岁……”
“我知道。”他笑了笑,“女大三,抱金砖。”
“我……”
“颜姑娘,”陆景行上前一步,握住我的手,“我陆景行活了二十六年,从未对哪个女子动过心。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我不在乎你嫁过人,不在乎你比我大,不在乎外面的人怎么说。我只在乎,你愿不愿意。”
我看着他认真的目光,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我……”我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陆景行也不催我,只安静地等着。
良久,我终于点了点头:“好。”
陆景行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你答应了?”
“嗯。”我低头,声音细若蚊蚋,“我答应你。”
陆景行大喜过望,一把将我抱了起来,转了个圈:“太好了!如月,太好了!”
我被他转得头晕,连忙拍他的肩膀:“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
陆景行这才放下我,笑得像个孩子:“如月,我这就让人去准备聘礼,我要风风光光地娶你进门!”
我看着他欢喜的模样,心中也涌起一阵暖意。
或许,这就是我一直在等的人。
12
陆景行的动作很快。
不过半月,他便准备好了聘礼,请了媒人,正式上门提亲。
我母亲早逝,父亲远在边关,家中没有长辈做主。陆景行便请了柳掌柜做我的长辈,替我应下了这门亲事。
成亲那日,陆景行骑着高头大马,带着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地来到我的小院。
我穿着大红嫁衣,头戴凤冠,在翠屏的搀扶下走出院门。
陆景行看见我,眼睛一亮,翻身下马,大步走到我面前:“如月,我来接你了。”
我看着他,眼眶微热,轻轻点了点头。
他握住我的手,将我扶上花轿。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花轿稳稳当当地走在街上,我坐在轿中,听着外面的喧闹声,心中却格外平静。
忽然,花轿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我听见陆景行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悦。
“陆公子,”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我有些话,想与如月说。”
是谢云峥。
我的心猛地一紧。
陆景行的声音冷了下来:“谢将军,今日是我与如月大喜之日,你有什么话,改日再说吧。”
“我只说几句。”谢云峥的声音带着几分恳求,“如月,你出来,我有话与你说。”
轿帘被掀开一角,我看见谢云峥站在轿前,面容憔悴,目光恳切。
“如月,”他低声道,“你真的要嫁给他吗?”
我看着他,平静道:“谢将军,我说过,覆水难收。”
谢云峥的嘴唇颤了颤:“如月,我……我后悔了。我不该写那封和离书,不该让你走。你回来,好不好?”
我摇了摇头:“谢将军,我们已经和离了。你娶你的温表妹,我嫁我的陆公子,各不相干。”
“我不要婉娘!”谢云峥低吼一声,“如月,我要的是你!”
我看着他,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谢将军,”我轻声道,“你走吧。今日是我大喜之日,我不想闹得不愉快。”
谢云峥站在原地,死死盯着我,目光中满是不甘与痛苦。
陆景行走上前,挡在我面前:“谢将军,如月已经说得够清楚了。请你让开,不要耽误了吉时。”
谢云峥看着陆景行,忽然笑了,笑声凄凉:“好,好得很。颜如月,你真是好得很。”
他转身,踉跄着离开了。
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没有一丝快意,也没有一丝不舍。
只觉得平静。
原来放下一个人,是这样轻松的事。
“如月?”陆景行回头看我,目光中带着几分担忧。
我对他笑了笑:“我没事。走吧。”
陆景行点了点头,放下轿帘。
花轿重新抬起,继续向前走去。
我坐在轿中,握着那支陆景行送我的石榴花玉簪,心中一片安宁。
13
成亲后,陆景行待我极好。
他知道我喜欢绣花,特意在府中辟了一间绣房,采买最好的绣线、绣布,供我使用。
他知道我喜欢石榴花,便在院中种了好几棵石榴树,每到花期,满院红艳。
他知道我性子安静,便尽量减少应酬,日日回府陪我用膳。
有时候,我坐在绣房中绣花,他便坐在一旁看书,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目光温柔。
“如月,”那日他忽然开口,“你后悔嫁给我吗?”
我放下绣活,看着他:“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他笑了笑,“就是觉得,能娶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我心头一暖,轻声道:“我也是。”
陆景行眼睛一亮,起身走到我身边,低头在我额上落下一吻:“如月,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我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日子就这样平静而幸福地过着。
我以为,余生都会是这样安稳的时光。
直到那日,宫里忽然传来一道圣旨。
14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北大将军谢云峥,战功赫赫,然恃功自傲,目无君上,勾结外敌,意图不轨。即刻削去官职,押入天牢,择日问斩。钦此。”
传旨的太监尖细的声音在将军府上空回荡。
我站在人群中,听着这道圣旨,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谢云峥被押走了。
他经过我身边时,目光复杂地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我没有看他。
温婉娘瘫坐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表哥……表哥怎么会谋反……一定是有人陷害……”
没有人理会她。
我转身,准备离开。
“颜氏!”忽然有人叫住我。
我回头,看见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男子走上前来:“颜氏,陛下有旨,命你入宫觐见。”
我微微一怔:“入宫?”
“是。”那官员恭敬道,“陛下说,有些事,想当面问问颜氏。”
我心中疑惑,但不敢违抗圣旨,只得跟着那官员入了宫。
御书房中,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我,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
“颜氏,”皇帝开口,“朕听说,你与谢云峥和离了?”
“回陛下,是的。”我跪在地上,恭敬道。
“为何和离?”
“谢将军写了和离书,臣妾签了字,去官府备了案。”我平静道。
皇帝沉默片刻:“朕还听说,你如今嫁给了陆景行?”
“回陛下,是的。”
皇帝忽然笑了:“陆景行那小子,倒是好福气。”
我心头一动,抬头看向皇帝:“陛下认识陆景行?”
“何止认识。”皇帝笑道,“他是朕的暗卫统领,替朕办了不少差事。”
我愣住了。
暗卫统领?
陆景行他……不是商人?
皇帝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笑道:“陆家确实是皇商,但陆景行真正的身份,是朕的暗卫统领。他这些年借着经商的由头,替朕查了不少贪官污吏,立下大功。”
我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面上却强自镇定:“原来如此。”
“颜氏,”皇帝忽然正色道,“朕今日叫你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陛下请说。”
“谢云峥勾结外敌的证据,是你交给朕的?”
我心头一震,抬头看向皇帝:“陛下……怎么知道?”
皇帝笑了笑:“陆景行告诉朕的。”
我沉默了。
确实,那封和离书备案后,我无意间发现了谢云峥通敌的蛛丝马迹。我犹豫了很久,最终将证据交给了陆景行,托他转呈皇帝。
那时我并不知道陆景行的真实身份,只当他是有些门路的商人。
“颜氏,”皇帝看着我,“你大义灭亲,朕心甚慰。你想要什么赏赐?”
我叩首:“臣妾不敢要什么赏赐。只求陛下秉公处置,莫要放过一个叛臣。”
皇帝点了点头:“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我退出御书房,心中却久久不能平静。
原来陆景行一直在瞒着我。
他娶我,是真心,还是另有所图?
15
回到陆府,陆景行正在院中等着我。
他看见我,快步迎上来:“如月,你没事吧?”
我看着他,没有回答。
陆景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如月,你怎么了?”
“陆景行,”我平静地开口,“你是暗卫统领?”
陆景行的身体僵住了。
半晌,他低声道:“你都知道了。”
“陛下告诉我的。”我看着他,“你娶我,是因为陛下让你查谢云峥,还是因为……你真的想娶我?”
陆景行的目光一痛:“如月,我……”
“我要听实话。”我打断他。
陆景行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我确实是暗卫统领。我接近你,最初确实是为了查谢云峥。”
我的心猛地一沉。
“但后来,”陆景行急声道,“后来我是真心想娶你。如月,我发誓,我对你的心意,没有半分虚假。”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陆景行上前一步,握住我的手:“如月,我知道我瞒着你是我不对。但我怕你知道我的身份后,会疏远我。我……我是真的在乎你。”
我低头看着他握着我的手,沉默良久。
“陆景行,”我终于开口,“你以后,还会瞒我别的事吗?”
陆景行一愣,随即郑重道:“不会了。我发誓,从今往后,我对你绝无半分隐瞒。”
我看着他认真的目光,心中的郁气渐渐散去。
“好。”我轻声道,“我信你。”
陆景行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一把将我拥入怀中:“如月,谢谢你。”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心中一片安宁。
16
谢云峥的案子很快审结了。
他勾结外敌,意图谋反,证据确凿,被判斩立决。
行刑那日,我站在人群中,看着囚车缓缓驶过。
谢云峥穿着囚衣,面容憔悴,目光空洞。
经过我面前时,他忽然抬起头,看见了我。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我没有看他,转身离开了。
身后传来人群的喧哗声,有人议论着谢云峥的罪行,有人感叹着他的下场。
我没有回头。
回到陆府,陆景行正在院中等我。
“回来了?”他笑着迎上来,“今日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准备。”
我看着他温柔的笑容,心中一片温暖:“随便什么都好。”
陆景行牵起我的手:“那我去让厨房做你最爱吃的桂花糖藕。”
“好。”
我跟着他走进屋内,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暖洋洋的。
院中的石榴树开得正艳,满树红花,如火如荼。
我忽然想起,五年前,我嫁给谢云峥时,他院中也有一棵石榴树。
那时我以为,那会是我余生的归宿。
如今才知道,那不过是一场错付的青春。
而现在,我找到了真正属于我的归宿。
【全书终】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