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年 9 月 25 日,刘欢病逝。仅仅过了一天,9 月 26 日,香港歌手洪楗华也走了,年仅 49 岁。
如果把 2026 年这大半年翻开,会发现这样的告别,已经不是第一次。一个个曾经填满几代人记忆的名字,接连离开。有人粗略数了数,光在这一年里走的、称得上 "国民记忆" 的艺术家,就有六位。
按时间排,他们是这样走的。
最早的是郭兰英。2026 年 8 月 11 日,这位人民艺术家在广州逝世,享年 97 岁。她唱过《我的祖国》《南泥湾》《人说山西好风光》。"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几乎每个中国人都能哼上两句,可很多人直到她走才知道,这个唱了一辈子 "好山好水好地方" 的声音,属于一位世纪老人。她幼年学山西梆子,吃过很多苦,新中国成立后把民间戏曲的韵味带进了新歌,开创了自己的唱法。97 岁,是高寿,也是一段活的文艺史合上了。
到了 7 月,谢贤走了。89 岁的他因肺炎在香港病逝。他是香港影坛的常青树,也是谢霆锋的父亲。年轻一代认得他,可能是因为墨镜、皮裤、83 岁还在谈恋爱的潇洒,而上了年纪的观众记得的,是他从粤语片时代一路演来的那些风流角色。他十几岁入行,从跑龙套演到当红小生,亲历了香港影视从粤语片到港片黄金年代的全过程,一辈子在镜头前讲究穿着、讲究体面,老了也不肯塌下那副架子。一个在镜头前帅了一辈子的人,最后败给了一场肺炎。
进入 9 月,告别变得密集。
9 月 19 日,秦腔表演艺术家李爱琴逝世,享年 87 岁。她六岁学艺,6 岁就登台,以 “六龄童” 之名闯江湖。一出《周仁回府》演了一辈子,从少年演到老年,被西北观众称为传奇。她把小生的正气、文人的窝囊与悲愤,都融进那副身架和唱腔里,同一出戏唱了上千场,每场仍像第一次那样较真。地方戏曲的台柱子,名气或许不及影视明星,但在戏迷心里,她就是一个剧种的脸面。她这一走,老戏迷们听《周仁》,又少了一个最对味的版本。
9 月 24 日,游本昌走了,93 岁。1985 年,52 岁的他演了一部《济公》,从此那个 "鞋儿破、帽儿破"、摇着破蒲扇、笑中带泪的疯和尚,就再也没人能替代。他一辈子演了 79 个角色,其中 77 个是龙套,到 52 岁才等来一个主角,到晚年卖房排话剧、90 岁还在《繁花》里惊艳全场。他用一生证明,一个演员什么时候红都不算晚。即便成了名,他也活得认真、活得松弛,把那个 "一半嬉笑一半慈悲" 的济公,活成了自己晚年的样子。
仅仅一天后,9 月 25 日,刘欢走了,63 岁。他是这六个人里最年轻的,也是走得最让人意外的。从《少年壮志不言愁》《心中的太阳》,到《好汉歌》《从头再来》,再到奥运的《我和你》,他的歌声几乎是过去四十年社会变迁的一条声音线索。父辈听他励志,年轻人听他怀古,谁也没想到这条嗓子会在 63 岁停下。
9 月 26 日,洪楗华在香港病逝,49 岁。他少年成名,14 岁签约宝丽金,和张学友、关淑怡同门,凭《我失恋你悲伤》走红,后来也参演剧集。他外形清秀、嗓音也好,出道时被寄予厚望,只是上世纪 90 年代香港乐坛星光太盛,新人一拨接一拨,他几番浮沉,唱片业又正逢转型,渐渐淡出了大众视野。这些年偶尔还有老歌迷提起,盼着他能复出。49 岁,正是一个人重新来过的年纪,他却没能等到。
六个人,六种艺术,横跨了大半个世纪的记忆。
郭兰英代表的是新中国最早的那批歌声,李爱琴守着一门古老的地方戏,谢贤是粤语片和港片黄金年代的活化石,游本昌让几代人的童年有了一个济公,刘欢为四十年的大时代配了乐,洪楗华则是上世纪末港台流行乐里一个令人惋惜的注脚。
他们当中,有寿终正寝的世纪老人,也有 63 岁、49 岁便匆匆离场的人。97 岁的郭兰英、93 岁的游本昌,算是把一生活透了,人们悼念,更多是感念;可 63 岁的刘欢、49 岁的洪楗华,让人心里堵得慌,因为那本不该是道别的年纪。
更让人感慨的是时间的巧合。9 月 24 日游本昌走,9 月 25 日刘欢走,9 月 26 日洪楗华走,三天,三位。而 9 月 26 日这一天,还是早在 2015 年就因乳腺癌去世的歌手姚贝娜的生日。刘欢当年曾力邀化疗中的姚贝娜唱《甄嬛传》,两人结下交情。他离开的第二天,恰好是姚贝娜的生辰 —— 生死之间的这种重叠,让人格外唏嘘。
为什么这一年会让人觉得 "童年落幕"?因为这些人不是普通的明星,他们是几代人成长背景音里的一部分。
小时候跟着爷爷奶奶听郭兰英的 "一条大河",守着黑白电视看游本昌的济公,在街头巷尾听《好汉歌》和《从头再来》,再在录像厅和磁带里认识谢贤、洪楗华们的港片岁月。这些声音和画面,早就不是某一首歌、某一部戏,而成了 "那时候" 的标记。
一代人对童年的认领,往往是通过这些共同的记忆完成的。当这些标记一个个消失,人们才惊觉,原来那个听着这些歌、看着这些戏长大的自己,也已经不年轻了。小时候觉得日子很长、身边的人永远不会老,等到某一天突然发现,童年里那些鲜亮的名字变成了新闻里的 "享年 XX 岁",才猛地回过神来 —— 原来已经过了这么多年。悼念他们,某种程度上也是在悼念自己回不去的那段时光。
这些人还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不只是 "红过",而是把自己的名字,和某一门艺术、某一段岁月牢牢绑在了一起。提起某种唱腔、某个角色、某段旋律,人们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们,而且很难再有人替代。这是一个演员或歌手能留下的最结实的东西,比一时的流量要长久得多。
生老病死,本是常态。艺术家再传奇,也和普通人一样,会老、会病、会离开。郭兰英 97 岁、李爱琴 87 岁、谢贤 89 岁,都算高寿;可即便如此,当消息传来,人们还是会愣住,因为在心里,他们仿佛是不会老的 —— 那个唱 "一条大河" 的人,那个演济公的人,好像就该一直都在。这种 "不愿相信",恰恰说明他们在人们的记忆里扎得有多深。
也有人说,集中在这一年走,或许只是时间的巧合,往年也有大师辞世,只是这一回,名字连着名字、告别接着告别,才格外让人心里发空。更何况九月下旬短短三天里走了三位,这份密集,把原本分散在各处的伤感,一下子推到了每个人面前。
2026 年还没有走完。这六位的名字,或许也只是人们此刻最先想起的,不同的人心里,还有各自舍不得的那一个。把他们一年年送走的同时,那些作品却留了下来。歌还在唱,戏还在演,台词还在被一代代孩子模仿。
一个时代不会在某一天突然落幕,它是在一个个熟悉的人接连转身时,悄悄合上的。我们能做的,或许是在还听得见的时候,认真听一听;在还想得起的时候,别那么快把他们忘记。因为那些被歌声和角色照亮过的瞬间,曾经真真切切,构成了我们之所以是我们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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