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二十五年，京师贡院外，三十岁的毕沅以一个特殊身份走进考场：他已经是朝廷小京官，却仍要和天下举人一起争夺进士名次。这一场考试，他不但考中了，还成为状元。这个例子，正好揭开了清代科举中一个容易被误解的规则。
举人能不能反复参加会试？答案是，通常可以。明清制度并没有规定举人只能考几次，也没有因为屡次落第便取消其应试资格。只要身份、品行和手续符合要求，下一科仍可赴京应试。
但“可以一直考”，并不等于人人都能坚持到底。会试三年举行一次，考试前还要经历长途跋涉、租房备考、购买纸墨和供养随从等开销。对江南士子来说，进京尚且不轻松，来自云南、贵州、广西等地的举人，所承担的花费和时间更为惊人。
会试考的是文章，消耗的却不只是笔墨。连续落第之后，家中长辈会失望，亲友会议论，原本寄托在身上的功名期待，也可能变成沉重压力。有些人年过五十仍然赴京，有些人考过几次，便转身寻找另一条出路。
这条出路，就是凭举人身份做官。举人已经取得正式科名，并非普通读书人。会试不中者，可以通过拣选、大挑、截取等方式进入仕途，担任教官，或者出任知县等职务。
明代便有拣选制度，会试落第的举人由吏部择取，按照落第次数、资格和考核情况授予官职。清代乾隆年间，大挑逐渐成为较常见的安排。朝廷从各地举人中遴选人员，再根据才具和形貌等条件，授予相应差遣。
这里的“形貌”，并不是单纯看相貌，而是传统官场对仪表、体格和应对能力的综合判断。说到底，地方官要处理钱粮、诉讼和治安，朝廷需要的并不只是会写文章的人。
截取则与屡次会试不中有关。符合条件的举人，可以由地方督抚考察推荐，转送吏部候用。不过，随着制度变化，拣选和截取的实际作用时有消长，大挑在清代中后期更受重视。
于是，举人面前出现了两种选择：继续冲击进士，或者接受朝廷授予的官职。进士当然更有优势，入翰林、任京官、获得升迁的机会往往更好；可对于一个已经年长、家境普通的举人来说，能够做官也是实实在在的结果。
那么，已经当官的举人，还能不能参加会试？不能一概而论，关键要看所任官职和任职地点。
毕沅的经历提供了一个清楚的答案。他中举后被选为内阁中书，属于京官中的低阶职位。乾隆二十五年，他参加会试并夺得状元。入仕并没有自动堵住他的科举道路，反而因为身在京师，手续和应试条件都较为便利。
不过，考中进士之后，原来的官职通常不能原封不动地保留。新科进士要按照制度重新授职、候选或分派，原有职务往往需要调整。对七品、八品一类的小京官而言，考进士意味着换取更好的仕途起点；对已经做到郎中、侍郎的人来说，重新参加会试便缺乏实际意义。
有人问：“既然已经当官，何必再考？”答案很简单。清代官场极看重出身，进士与举人虽都属于科名，但在任用、升迁和社会声望上并不处在同一层级。一个小京官若能成为进士，尤其是位列前茅，前途可能完全改观。
地方官的情形则不同。举人一旦通过大挑等途径出任知县、教官，便承担了治理地方的责任。会试在京师举行，地方官不能轻易丢下辖区事务进京应试。更重要的是，制度安排和实际身份已经发生变化，地方任官通常意味着不再把会试作为主要道路。
这并不表示举人出身就注定不如进士。清代官场中，举人出身的官员数量相当可观，许多人靠办事能力、军功或地方政绩获得升迁。左宗棠就是举人出身，后来成为晚清重要的军政人物，他的成就并不能简单用是否中过进士来衡量。
所以，举人可以反复考进士，直到个人意愿、年龄、家境和制度条件不再允许；当了官后也并非绝对不能考，京城里的低阶官员仍可能应试，而地方官和高级官员通常不会再走这条路。科名是门槛，真正决定仕途长短的，还包括官职、机遇与个人作为。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