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6日,伊朗总统佩泽希齐扬在纽约接受采访时说了一句话,听起来像是一个人终于想明白了:"我们对美国没有任何信任可言,也不知道还能在什么基础上与其达成谅解。"
这话,他一个月前不会说。
就在几天前,他还带着满腔诚意飞赴纽约,当着全世界的面承诺:伊朗从不寻求拥有核武器,愿意大幅度稀释浓缩铀,接受国际检查,从未策划刺杀特朗普及其家人。外长阿拉格齐与特朗普特使威特科夫坐下来谈了将近三个小时,特朗普事后称这是"一场非常好的会谈"。
然后,特朗普转身拒绝了伊朗提出的一切条件,暗示中期选举结束后可能重启大规模轰炸,还公开宣布"美国完全控制了霍尔木兹海峡"。
特朗普把佩泽希齐扬的诚意,当众踩在了脚下。
更麻烦的是,这一切发生的时候,伊朗国内的强硬派正在磨刀。他还没回德黑兰,弹劾的声音已经传出来了。
回头看这趟纽约之行,佩泽希齐扬至少犯了四个错误,每一个都在给自己挖坑。
首当其冲的就是公开声明伊朗从未计划刺杀特朗普及其家人。
这句话说出来,表面是示好,实际是自废武功。此前外界一直流传伊朗对特朗普开出了悬赏,虽然伊朗从未正式承认,但这种不确定性本身就是一张牌——让特朗普在做决策时有所顾忌。
佩泽希齐扬在联合国讲台上当众否认,等于把这张牌亲手撕掉了,还是当着全世界的面撕的。
其次就是承诺愿意大幅度稀释浓缩铀并接受国际检查。
伊朗革命卫队的强硬派一贯认为,浓缩铀是谈判筹码,是压箱底的底牌,不是用来讨好对方的投名状。
佩泽希齐扬在纽约主动亮出这张牌,国内强硬派的反应可想而知——他们公开指责总统和外长,认为阿拉格齐在未经国内决策机构授权的情况下与美方代表会面,"不可接受"。
最后则是在中期选举前夕主动开出谈判条件。
阿拉格齐开出了七天最后通牒:美国解除海上封锁、结束中东各战线战事、解冻伊朗资产,伊朗可以在七天内重新打开霍尔木兹海峡。这个时间节点选得极差。
美国中期选举就在眼前,特朗普不可能在这个关口对伊朗让步——那样做等于宣告"投降",直接把选票送给民主党。伊朗送上门来的条件,反而给了特朗普一个当众羞辱的机会。特朗普当然选择了羞辱。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先斩后奏,越权表态。
佩泽希齐扬是总统,不是最高领袖。在伊朗的权力结构里,军事、外交、宗教大权在最高领袖手里。他在纽约作出的一系列公开承诺,事先有没有得到充分授权,外界不得而知。
但他自己此前曾表示,联系最高领袖"极其困难",甚至怀疑决策过程"遭人利用"。他的承诺,可能是他个人想法的表达,不一定代表整个伊朗的立场——而这恰恰是最危险的地方。
佩泽希齐扬的麻烦,不只是这次纽约之行本身,而是这次之行把他之前所有的积累全部放大了。
今年5月31日,总部在伦敦的波斯语媒体"伊朗国际"抛出消息:佩泽希齐扬已向最高领袖办公室提交正式辞职信,称政府被排除在重大决策之外,革命卫队强硬派实际上已接管国家事务。
总统办公室随即否认,称相关报道"毫无根据,完全是谎言"。8月4日,佩泽希齐扬亲自上了国家电视台的访谈节目,花了将近一整期节目来辟谣——说自己没想辞职,和最高领袖关系很和睦,是有人故意挑拨离间。
一个总统需要专门上电视澄清自己没有辞职,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更关键的是,他这次带回去的,不是谈判成果,而是特朗普的一顿当众羞辱,加上自己在镜头前公开许下的那些承诺。
强硬派已经在谈弹劾,他的外长阿拉格齐和议长卡利巴夫同样处于被针对的位置——三人当初都在对伊军事打击中存活下来,强硬派对此一直存有疑虑,纽约这一趟只会让这道疑虑更深。
革命卫队总司令瓦希迪早在之前就给过他一个教训:今年伊朗对霍尔木兹海峡附近船只动手,佩泽希齐扬质问是谁下的令,瓦希迪回答说不是他,事先不知情——言下之意是,有些事情,总统管不到。
这次回去,角色可能要换一换,提问的变成瓦希迪,被质问的,是佩泽希齐扬。
特朗普允许佩泽希齐扬和阿拉格齐来纽约,不是为了谈判,是为了表演。
表演的内容是:看,伊朗来求和了,美国拒绝了,因为美国赢了。中期选举前,这个画面对特朗普的价值,远超任何一份协议。佩泽希齐扬带着诚意去,带着羞辱回,这个结果从他登机的那一刻就基本注定了。
但最让人唏嘘的,不是特朗普的翻脸,而是佩泽希齐扬回国后面临的处境。他本是改革派,主张用谈判代替对抗,这在伊朗是少数派的立场。
这次纽约之行,他亮出了底牌,被美国羞辱,回去还要面对强硬派的清算。
在哈梅内伊去世之后,伊朗的权力格局已经深刻改变,革命卫队的影响力持续上升,改革派的空间越来越窄。佩泽希齐扬当初是带着民意选上来的,但在这个体制里,民意能护住他多久,是个真问题。
他说后悔已经没用了。但更残酷的是,就算他不去纽约,这道坎迟早也得过。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