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国际知名半导体研究机构TechInsights的专栏里,气氛严肃得如同在讨论某种"末日预言"。
几位美日半导体资深分析师联名抛出了一份重磅报告,措辞极其冰冷且警惕:28nm及以上的成熟制程领域,两年内极有可能被中国厂商彻底"卷崩"。
这份报告一经流出,立刻在西方晶圆代工圈层引发连锁反应,而追溯这场博弈的根源,绕不开中国半导体六十多年的沉浮往事。
中国固体物理学界的开创者,是一位归国学者黄昆。
他1919年生于北京,后赴英国布里斯托大学攻读物理学并获得博士学位。上世纪四十年代末,他与诺贝尔奖得主马克斯·玻恩合作,完成了玻恩此前起笔的教材《晶格动力学理论》,该书最终于1954年出版。
朝鲜战争爆发后,黄昆决意回国。与他一同心系归途的,还有当时在麻省理工学院攻读的谢希德,她的专业方向是表面物理和半导体物理。
尽管遭到美国杜鲁门政府的百般阻挠,黄昆和谢希德仍辗转回到国内,在北京大学创办了中国第一个固体物理教研室,并合作撰写了权威教材《半导体物理学》。此后,上海的复旦大学等高校纷纷效仿建系。
时至今日,北京大学普遍被视为中国半导体产业的摇篮。
中国最早的量产型半导体工业则源自苏联的援助。1953年,中国制定了覆盖1953至1957年的第一个五年计划,苏联参与了计划的制定与实施。
在苏联援建的156项重点工业项目中,就包括代号774的工厂,也就是北京电子管厂。上世纪五十年代,774厂成功拉制出第一根锗单晶,成为当时中国技术最先进的半导体工厂。
数年之后,硅单晶也以同样方式拉制成功。
围绕这家工厂,北京酒仙桥街道逐渐形成了一个小型电子工业集群。六十年代初,774厂开始生产锗合金结晶体管。
这种晶体管是对肖克利最初发明的双极结型晶体管的改进。在美国,平面晶体管问世以前,合金结晶体管在市场上曾一度非常流行。
工艺上是取一块纯锗,将铟珠熔合到锗片两面,全部依靠手工完成。774厂的工人使用自制的电烙铁,把铟球熔焊到锗片上。
许多此类器件被用于中国最早的晶体管收音机,1963年底经香港开始走向世界市场。多年后,774厂的资产被出售给一家私募股权集团,组建了京东方电子集团,如今已成为全球领先的OLED企业。
值得注意的是,正是这条自五十年代延续下来的"成熟工艺路线",在今天恰好击中了全球产业链最脆弱的关节。在普通人的印象里,芯片当然是纳米数越小越好,3nm、2nm听起来科技感爆棚,而28nm仿佛是上个世纪的古董。
但在晶圆厂财务总监的眼里,数据根本不是这么写的。
除了顶配手机CPU和计算卡这种"不计成本追求算力"的饕客,全球90%的工业与消费电子产品,根本用不起也不需要那么小的芯片。
改革开放之后,中国启动了第一轮追赶。
八十年代的"908工程"、九十年代的"909工程"相继上马,国家试图通过集中投资建线的方式补上晶圆制造这一课。
908工程因决策与建设周期过长,投产时技术已经落后;909工程则孕育出了华虹这家关键企业,被视为中国半导体真正意义上的国家队起点。
华虹早期与日本NEC合作,从DRAM切入,然而随着DRAM市场周期性的剧烈震荡,这种单一产品线的模式很快遭遇挑战。
为了走出困境,华虹开始寻找新的合作方,并最终与美国Jazz Semiconductor及上海本地资本组建了合资体。
其创始首席执行官是华裔归国人士李树。这一奇特的三方合资体随后又引进境外IP,共同研发出中国第一批用于交通和支付的非接触式智能IC卡——上海公共交通"一卡通"。
此外,公司还转向了代工模式,这可能是随后几年营收回升的更主要原因。Jazz后来被以色列代工厂Tower收购,2011年出售了在华虹的股份。
经过一系列并购之后,华虹如今是中国第二大半导体代工厂,产能大量集中在成熟节点上。这一"成熟节点为主"的定位,在当年或许被视为一种无奈的次优选择,但在今天却成为搅动全球市场的关键筹码。
回顾2021至2022年让全球车企抱头痛哭的"芯片荒",德国大众、美国福特的工厂里,数万辆豪车停在停车场无法交货,不是因为缺什么高端AI芯片,而是缺了一颗成本只要0.5美元(约合人民币3.5元)的90nm车门控制MCU。
这个反直觉的事实揭示了一个残酷的产业真相——从16nm开始,单个晶体管的生产成本不降反升,成熟制程才是支撑现代工业运转的真正基石。
华虹的盈利虽起伏不定,但中国正在积累经验。2001年,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半导体市场逐步开放。
2000年,张汝京将其代工公司世大半导体出售给台积电,随后来到中国,融资超过十亿美元,基本沿用同样的商业模式创办了中芯国际。
中芯国际由此发展为中国最领先的半导体代工企业,不容小觑,也成为继华虹、晶合之后又一家真正意义上的中国半导体国家队企业。
外资企业纷纷进入中国市场,形成一股半导体外商投资潮,应用材料、AMD、飞利浦、摩托罗拉、阿斯麦等相继宣布数十亿美元级别的对华投资。中国半导体产业由此步入了正轨。
外界常有一种印象,认为中国过去并不特别在意半导体,是在面临出口禁令之后,才被西方"倒逼"而觉醒。这种说法或许有一定道理,但中华人民共和国自六十年代起便在半导体领域不断耕耘。
他们投入了数以亿计的资金,数十年间多次调整策略与方向。
不难看出,他们始终高度重视这一产业。同时,也不能忽视中国如今不断加快的进展,很大程度上受益于其与全球半导体世界既有的联系——对海外知识与设备的吸收。当这些联系开始改变,甚至可能中断时,接下来的走向将进入未知的领域,中国半导体产业的未来仍有待观察。
回过头再看那份美日专家的联名警告,其真正的焦虑其实并不在于中国能否突破3nm或2nm。真正让西方产业界坐立不安的,是中国已经在28nm及以上的成熟制程上,建立起了一条从设备、材料、设计到代工的完整闭环。
汽车电子、工业控制、家电、电源管理、显示驱动、通信基带,这些看似不起眼却量大面广的芯片品类,正是全球电子工业运转的血液。
当一个国家能够以显著低于国际同行的价格,稳定供应工业界所需的绝大多数芯片时,市场规则的重写就只是时间问题。
从黄昆、谢希德辗转归国建系授业,到774厂工人用自制电烙铁焊出第一批锗合金晶体管,再到华虹、中芯在成熟节点上默默耕耘二十余年,这条产业路径从来不是一时的应激反应,而是一场跨越三代人的长跑。
西方玩家如今才惊觉危险的临近,或许恰恰说明,他们低估了这条路径背后那种以十年为单位的耐心。而28nm这条被忽视的"古董产线",很可能就是撬动全球半导体格局的下一根杠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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