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聚会，一共8个人。晚饭后，我去结账，一共2408，老板说给2400。我说：“同学一共2400块，每人300块。”说完我就把钱先垫上了，想着大家都是老同学，过后转账。当时付完钱我还特意把付款记录拍了照，顺手发在了咱们8个人的小群里，一群人还闹哄哄的喊着要转场去唱K，我当时还笑着说等你们把饭钱转我再说啊，大家都嘻嘻哈哈的应着，我也没当回事，都是认识快十五年的高中同学，这次还是班长牵头组织的本地小聚，提前就说好了费用AA，我寻思这点钱谁也不会赖。结果当天散场之后，只有两个住得近的女同学当天晚上就把钱转了，还跟我说今天聊得挺开心，下次再约。

剩下的五个人没动静。我寻思大晚上的，谁还没个事儿，明儿再说呗。

第二天，群里安静得像一潭死水。我翻了翻手机，除了那两条转账记录还在上面挂着，其他人的头像一个都没亮。我又等了一天，第三天下午，实在绷不住了，点开班长私聊。

“伟哥，那饭钱的事儿，你帮我跟大家提一嘴呗？”

班长隔了一个多小时才回：“哈哈，我这边忘了，我这就转你。”

他转我了。三百块，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我心里踏实了点，又想班长转了，那其他人应该也快了，毕竟是班长起的头。

结果没有。

又过了两天，剩下四个人，一个都没转。

我坐在工位上，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我想发个群消息直接艾特所有人，打了一行字又删了，觉得难看。又打了一行字——“各位老同学，吃饭的钱是不是还没转我？”——太直白了，十五年的交情，不至于。

我就跟那个转了钱的女同学小露聊了聊，问她知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她回了个吃瓜的表情，“唉，我也就给转了咱俩，老周他们估计忘了。”

忘了，行，那就当忘了吧。我挨个儿私聊。

老周回得最快：“哎呀不好意思，这事儿我给忘了，我这儿现在没零钱，改天请你喝酒。”

我盯着“改天”俩字看了半天，没回。

张凯回了个“哦哦放心”就没了下文。刘胖子更绝，直接没理我。另外那个女同学小红，回了我句：“我月底工资还没发呢，等发了给你。”

月底。今天才月初。

我就这么被架在那儿了。三百块钱不多，但也不至于为了这三百块我天天给人发消息当催债的。可我心里别扭，那个疙瘩从饭桌上就种下了，越滚越大。明明是提前说好的AA，怎么到我就变成了好像我在占他们便宜似的？

又过了一周。我断断续续又催了两轮，老周直接不回复了，张凯打个电话说他在外地出差讲了几句就挂了，刘胖子的朋友圈倒是天天更新，今天晒烧烤，明天晒钓鱼。

有一次我老婆看我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发呆，问我咋了。我说没事。她没再问，把我手机拿过去扫了一眼，又放回我手里，那种眼神我至今记着，不冷不热的，像在说“你自己看着办吧”。

周末，我一个初中同学叫我去吃农家乐。我本来不想去的，但想着散散心也好，就去了。到了才发现那家农家乐就在刘胖子他表哥开的鱼塘边上，五张桌子，靠着一片黄泥塘子。

我点了条鱼，刚坐下，就听见旁边那桌有人说话，声音耳熟。

我侧头一看，隔着一排竹篱笆，刘胖子带着两个我不认识的男的，正喝得脸通红。他嗓门大，笑得整张桌子都在颠：“你们不知道，那傻逼居然真把饭钱垫了，还发群里，生怕人看不见似的，笑死我了。”

我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旁边那个男的笑眯眯地搭话：“那你们谁给他转了？”

刘胖子啧了一声：“转了可就亏了，反正他说是垫的，谁让他不先收钱再坐下吃啊？现在倒好，天天在群里跟个催债鬼一样，烦死了。”

他喝了一口酒，又补了句：“十五年的老同学，几百块钱还这么较真，真他妈没意思。”

我低头看着盘子里那条刚上桌的鱼，葱丝还在上面飘着热气。我站起来，走到他那桌边上。刘胖子抬头看见我，脸色猛地僵住了，嘴里那块肉还没咽下去，鼓着腮帮子看着我。

我没看他。我看着他那杯酒，然后捞起我桌上那鱼碟子，浇在他裤裆上。

没说话。走了。

回家路上我把他微信删了。张凯、老周、小红，我一个一个翻出来，全删了。最后剩班长，我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删，但把他设置了朋友圈不看。

刚到家，手机响了。是我初中同学发来的语音，语气带着笑：“哥，你刚才那一下可真行，刘胖子裤子湿了半条，他表哥还问是不是落水里了。”

我没回。

我坐沙发上，打开手机银行，把那三百块钱的记账删了。删完之后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我老婆在旁边剥橘子，没抬头，就问了一句：“鱼好吃吗？”

我说：“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