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搭伙老伴同居的第一个晚上,她掀开我的被子,非要我送她回家
我今年六十八岁,退休前在厂里做设备维修。老伴去世六年后,我一直一个人过。
她叫周琴,比我小两岁,离婚十多年,女儿在外地工作。我们是在小区老年合唱队认识的,认识了两年,平时一起买菜、散步、看电影,谁家水龙头坏了,另一个人就过去搭把手。
邻居都说我们像夫妻。
周琴听见这话,总是笑着摆手:“别乱说,我们就是搭伙过日子,互相照应。”
我也跟着笑。
可笑完以后,心里总有一点说不清的空。
那天傍晚,她提着一个旧行李袋,正式搬进了我家。
她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服,一双软底鞋,一个装药的小盒子,还有一只用了很多年的搪瓷杯。她把衣服放进衣柜时,手指在我的衣服旁边停了停。
“我占半边,不多占。”她说。
“衣柜本来就空着。”
“厨房也说好,我做饭,你洗碗。”
“行。”
“水电费一人一半,谁买菜谁记账。”
我看着她认真掏出一个小本子,忍不住笑:“咱们这是同居,还是签合同?”
她抬头看我:“先把规矩说清楚,日子才能过得久。”
她说这话时,眼睛很亮。
我忽然觉得,这个房子第一次像有人住进来了。
晚饭是她做的,三菜一汤,都是清淡口味。她把鱼肚子上的刺挑干净,夹到我碗里,又把那只旧搪瓷杯放在餐桌右手边。
“这是我女儿结婚那年送我的。”她说,“杯口磕了,舍不得扔。”
“那就一直用。”
“你不嫌旧?”
“我这人也不新,咱俩正合适。”
她笑着骂了我一句:“老不正经。”
饭后,我们一起把碗洗了。她站在水池边,我站在旁边擦碗。两个人肩膀偶尔碰一下,谁也没躲。
到了晚上十点多,她去卫生间洗漱。我把新买的枕头放到床的另一边,又把床头灯调暗。
这是我第一次和一个女人睡在同一张床上,也是她第一次把生活用品搬进我的卧室。
我心里有些紧张,像年轻时候第一次去见岳父母,连被子都铺得格外平整。
周琴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问我:“你睡觉打呼噜吗?”
“以前不打,现在年纪大了,可能有一点。”
“那我先忍一晚。”
“要是忍不了,咱们就分房。”
她没接话,只把那只旧搪瓷杯放到床头柜上。
十点半,她关了灯,躺在靠墙那边。我躺在外侧,中间隔着一条窄窄的缝,谁都没有碰谁。
屋子里很安静。
窗外偶尔传来车声,冰箱压缩机启动了一下,又停了。
我闭着眼,努力装作已经睡着。过了很久,旁边传来周琴翻身的声音。她先翻向墙,又翻回来,最后坐了起来。
我睁开眼:“睡不着?”
她没回答。
下一秒,她忽然伸手掀开了我的被子。
我吓了一跳,连忙坐起来:“怎么了?”
她已经穿上了拖鞋,站在床边,脸色发白,手还抓着被角。
“你现在送我回家。”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回哪儿?”
“送我回家。”她又说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急,“现在就走。”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点四十七分。
“这就是你家啊。”
“不是。”
她指着门口,手指微微发抖:“我要回我的家。”
我下了床,压低声音问:“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再说,今天不是你自己搬过来的吗?”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突然要走?”
她不说话,只盯着那只旧搪瓷杯。
我把灯打开。灯光一亮,她的脸更显得疲惫,眼角的细纹全露了出来。
“周琴,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没病。”
“那你总得告诉我原因。”
她咬了咬嘴唇,忽然把床上的那条新被子掀到一边。
“这不是我的床。”
“床可以慢慢习惯。”
“习惯不了!”
她的声音猛地高起来,随后又像怕惊动邻居,赶紧捂住嘴。过了几秒,她盯着我说:“我不想一搬进来,就变成住在别人家里的女人。”
我愣了一下。
“这是咱俩的家。”我说。
“你说是就是吗?”
她指着衣柜:“那边是你的衣服,这边是我临时塞进去的。厨房里,你的碗在上面,我的碗在下面。床也是你的床,我只是今晚睡过来。”
“我可以把衣柜重新分。”
“明天再分,后天也可以分。可我今晚已经觉得自己像个客人。”
她说着,眼圈红了,却硬撑着不肯掉泪。
我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原以为,只要两个人愿意住在一起,剩下的都是柴米油盐。没想到真正躺到一张床上,才发现每个人都带着一辈子的习惯、戒备和不安。
我试着劝她:“你今天刚搬来,心里不踏实很正常。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我不要睡。”
“现在回去,路上怎么办?”
“你送我。”
她说得很坚决。
我看着她:“你确定?”
“确定。”
“我送你回去,你可能就不愿意再搬来了。”
她抬起头,眼泪终于落下来:“那也是我的事。”
这句话让我心里一沉。
她不是在闹脾气,而是真的要我把她送回去。她宁愿放弃刚刚开始的同居,也不愿意在第一晚把自己困在一个陌生的“共同生活”里。
我沉默了片刻,拿起外套。
“走吧。”
她明显没想到我会答应,愣了一下:“你真送?”
“你都把我的被子掀了,还能是假的吗?”
她没笑,转身去拿外套。
我把她的行李袋提起来,里面只剩两件睡衣和那只旧搪瓷杯。她看见我把杯子也拿上,连忙伸手抢过去。
“杯子我自己拿。”
“好。”
我们一前一后走出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她走得很快,像是怕我反悔。到了楼下,她又停住,低声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麻烦?”
“是有一点。”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接着说:“但不是因为你今晚要回家。”
她看向我。
“是因为你明明害怕,却一直装得什么都不怕。白天还跟我说水电费一人一半,晚上却连一句‘我不习惯’都不肯早点说。”
她低下头,手指摩挲着杯沿。
走到她家门口,她掏钥匙时,半天没插进锁孔。钥匙碰在门上,发出轻轻的响声。
我没有催她。
门打开后,她站在门口没进去。屋里一片漆黑,沙发上还放着她下午没来得及收的毛毯,窗台上的绿萝已经有些蔫了。
她回头问我:“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生气?”
“第一晚就被我赶回来了。”
“是你要回家,不是你赶我。”
“你不觉得丢脸?”
“我六十八岁了,还要靠别人怎么看,才能决定自己住哪儿吗?”
她抿紧嘴唇。
我把行李袋递给她:“你可以回自己的家,也可以以后再考虑住不住一起。搭伙不是把一个人塞进另一个人的生活里,更不是谁搬进来,谁就得听谁的。”
她看着我,眼神慢慢变了。
“那你还愿意和我搭伙?”
“愿意。”
“今晚这样,你还愿意?”
“愿意。但有一个条件。”
她皱眉:“你还真要提条件?”
“不是条件,是规矩。以后你想回家,可以直接说,不许半夜突然掀我的被子。”
她怔了怔,眼泪挂在睫毛上,终于笑了一下。
“那你也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明天如果我还愿意搬过去,床头柜要一人一个。衣柜一人一半,厨房的碗也要重新放。”
“没问题。”
“还有,”她看着我,“那只搪瓷杯不能只放在我的床头,要放在我们两个人都能看见的地方。”
“放餐桌上?”
“放在客厅。”
我点头:“听你的。”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走回家。房间里还留着她身上的皂角香,床的另一边有一小块被她压过的褶皱。
我站在床边,忽然觉得这间屋子刚刚有了她的痕迹,却又不能把她当成已经属于这里的人。
第二天早上,我没有催她,也没有发消息问她想好了没有。
我买了两只一模一样的床头灯,把衣柜里的衣服全部重新整理了一遍,又在厨房腾出一层柜子。
中午,她给我打来电话。
“你今天方便吗?”
“方便。”
“我想过去看看。”
“只是看看?”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
“先看看。你别急着替我把行李搬下来。”
“好。”
下午,她来到我家,站在门口换鞋。她看见衣柜里空出来的半边,厨房柜子里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周琴专用”,脸上的戒备少了些。
她走进卧室,发现床头已经摆了两个灯,中间还放着一只新的小花瓶。
“花呢?”
“还没买。”
“那你摆花瓶干什么?”
“等你决定放什么。”
她没有立刻回答。
我把那只旧搪瓷杯从客厅柜子里拿出来,放到餐桌上。她看了很久,伸手摸了摸杯口的缺口。
“我昨晚是不是挺难伺候?”
“挺难伺候。”
“那你还不嫌烦?”
“我也不是省油的灯。你要是真搬过来,早晚会发现。”
她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昨天晚上,我不是不想和你过。”
“我知道。”
“我是害怕。”她说,“我前夫走以后,我一个人住了很多年。家里每一样东西都在原来的位置,哪怕没人陪我,至少我知道自己是谁。突然住进你家,我总觉得自己会慢慢消失,最后只剩下‘你的老伴’这个称呼。”
我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那就别消失。”
她看着我。
“你的杯子放客厅,你的东西占半个衣柜,你想回自己家就回。搭伙过日子,不是把两个人变成一个人。”
她握住杯子,指关节一点点松开。
过了很久,她才说:“那今晚我再住一晚。”
我没有马上答应,只问她:“你确定?”
“确定。”
“半夜不许突然走?”
“如果我要走,我会先告诉你。”
“也不许掀我的被子?”
她白了我一眼:“你那床被子有什么好掀的?”
晚上,她重新把行李袋提进了卧室。
这一次,她没有站在门口犹豫,而是亲手把衣服放进属于自己的那半边衣柜。那只旧搪瓷杯也被她放到了客厅最显眼的地方。
睡觉前,她关了灯,躺在自己的位置上。
我以为她还会睡不着,没想到过了一会儿,旁边传来她平稳的呼吸声。
我睁开眼,看见床头两盏灯的光交汇在一起,刚好照亮中间那条缝。
我没有把那条缝填上。
人到了这个年纪,最难得的不是有人愿意陪你睡一张床,而是对方掀开你的被子,说要回家时,你还能明白——她不是不要你,她只是想确认,自己随时还有回家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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