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2日,俄罗斯媒体转出了一段颇耐人寻味的采访。德国政治学者亚历山大·拉尔谈到默克尔时说,眼下的德国几乎没人再把她当回事,她已经被归进"过去时"的政客行列,身上还背着不少被人记恨的旧账。

这话说得平淡,却比激烈的批评更冷。一个执政十六年的前总理,退场不过五年,就在自己国家变成了个"翻篇"的名字。

拉尔这番评论,是冲着默克尔前一天的一次公开发声去的。9月21日,默克尔在联邦议院一场关于阿登纳和勃兰特的展览开幕式上露了面,随后和议长克勒克纳围绕阿登纳、民主与政治聊了一场。

她借机对老党基民盟喊话,说要记住阿登纳的教训——保守、自由、基督教社会这三条根同等重要,党得学会"搭桥"。她把这套"搭桥"讲得很细:雇主和雇员之间、男人和女人之间、城市和乡村之间、生态和经济之间、不同信仰和不同代际之间,都得连起来。

她还特意加了一句,今天更要在有移民背景和没有移民背景的人之间架桥。话音里透着一股老政治家的从容,可她自己也承认,这件事"如今并没有变得更容易"。拉尔的判断恰恰卡在这个"不容易"上。他给的理由很实在——人和国家都不是当年那副样子了。

阿登纳搞团结,靠的是战后废墟上那股一致向前的劲头;今天的德国却是分裂、焦虑、账单沉重。你在这种土壤里讲"搭桥",很多人第一反应不是感动,而是反问一句:当年那些坑,不就是这套思路挖出来的吗。

绕不开的还是移民。拉尔点得很直白,说移民危机到现在仍是基民盟和别的政党最疼的一块地方。

2015年默克尔那声"我们能做到",敞开国门,当时被捧成人道主义样板。十年下来,融合、治安、财政的成本一笔笔摊开,普通人心里那口气始终没顺。

这笔情绪账,最后大半都算到了她头上。不过拉尔没把话说绝。他也认为在移民群体和本地居民之间建立并巩固联系确有必要,对话本身是有益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关键在他补的那个前提——说的不是犯罪分子,而是那些真心想融入、老实守法的人。这句话看似平常,其实把"要不要接纳"这个空泛口号,切换成了"接纳谁、怎么筛"这个更硬的现实问题。

要掂量出拉尔话里的分量,得看默克尔的老党眼下摔得多惨。9月6日的萨克森-安哈尔特州选举,投票率冲到史无前例的77.8%,极右翼的德国选择党拿下43.8%,比上届几乎翻倍,创下两德统一以来任何政党在该州的最高纪录。

而基民盟只剩17.2%,是这个党在该州有史以来最差的一次。更刺眼的是选区数字。

全州41个直选选区,选择党一口气拿下38个,剩下3个被左翼党抢走,基民盟一席未得,彻底剃了光头。要知道上届它可是拿了40个。

州总理施韦泽赛后只能认栽,说这个结果"我们得学着接受",随即辞去了州党部主席一职。两周后的9月20日,补刀又到。

梅克伦堡-前波美拉尼亚州开票,选择党约38%领先,社民党约35%咬得很紧,而基民盟得票跌破5%门槛,两德统一以来头一回被彻底挡在一个州议会门外。巧的是,那里正是默克尔当年的选区。

同一天柏林的选举,基民盟又输给了左翼党。三连败,默茨自己都用了"灾难"这个词。党内的火气随之点着。

有基民盟人士公开要求现任总理默茨下台,理由说得毫不留情:败选的锅主要在柏林,默茨没给竞选注入动力,反倒靠煽动恐惧拉票,还食了言。这种"逼宫"的声音在惨败之后冒头,本身就说明党的中枢已经出现了裂缝,不再是一块铁板。

默克尔擅长稳、擅长往中间靠,把基民盟带得偏软;默茨上台后想往右拨,用更硬的姿态去抢选择党挖走的人。可现实很拧巴——他越往右走,选民越觉得"既然要投右翼,何必投个学人家的替身,不如投正主"。

这是主流保守党面对极右翼时几乎无解的死结。也正是在这样的氛围里,默克尔提前在9月8日科隆一场由德国电信举办的Digital X活动上,先透了口风。

她把选择党在萨克森-安哈尔特的大胜称作"令人震惊",坦言自己的党遭遇了明显失败。"心在滴血"这个说法传得很广,可放在普通选民耳朵里,未必换得来同情——毕竟在很多人看来,今天选择党坐大到这个地步,源头之一恰恰是那些年的政策。

有个细节值得一提。多家媒体注意到,默克尔9月21日在议院那场对谈里,通篇没有直接点名默茨,也没正面谈这几场败选,只是借阿登纳的话题隐晦地绕了一句。

刚经历如此崩塌的当口,这种刻意的"避开"其实很说明问题——她在有意和现任领导层的窘境拉开距离,不愿被拖进这摊泥里。可越是躲,越印证了拉尔那句"没人再真正关注她"。

把镜头拉远,德国这波震荡背后藏着几条清晰的脉络。选择党在能源上主张重启核电、松绑煤电,在移民上力推遣返,在对外上对俄态度偏软、主张恢复贸易并要乌克兰保持中立。

这些主张句句踩在德国人当下的痛处——电费太贵、日子太紧、安全感太薄。选民不是一夜变极端,是主流政党给的答卷,实在没让他们喘上气。

但话得说回来,选择党赢票是一回事,掌权是另一回事。它在萨克森-安哈尔特拿了近44%仍没过半,组阁得靠别人搭手,而其他主流政党长期坚持"防火墙",谁都不愿伸这只手。

加上德国修宪门槛极高,需两院各三分之二多数,凭现有席位它根本够不着。这艘船眼下翻不了,但船身在剧烈晃,谁都看得见。回到默克尔本人,拉尔那句"没人再关注她"其实道破了一条政治规律:任何政治遗产都要经过时间的二次审判。执政时被看作稳妥的选择,退场后可能被重新贴上"埋雷"的标签。

她当年的许多决定,在那个语境下自有逻辑,可历史从不一锤定音,而是随着后果一层层显现、一次次被改写。往后看,真正的看点不在默克尔又说了什么,而在默茨还能撑多久,在那堵"防火墙"还扛不扛得住选择党一轮又一轮的撞击。

以目前的裂痕,只要后续选举再出岔子,逼宫声只会更响。对整个欧洲而言,作为经济火车头的德国政坛越乱,欧盟的凝聚力和对外政策的连贯性就越要打个问号,这才是牵动全局的地方。

说到底,拉尔这段话之所以值得咂摸,不在于它对默克尔多苛刻,而在于它像面镜子,照出西方老牌政党共同的难处:当选民的耐心被通胀、移民和安全焦虑一点点磨光,那些讲"团结"、讲"搭桥"的温情叙事,就越来越难打动人。

默克尔的黯然退场只是个缩影,真问题是主流政治还拿不拿得出让老百姓看得见摸得着的答案。答不上来,"过去的政客"这块牌子,就不会只挂在她一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