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年，打车软件在手机里的地位一落千丈。以前它是香饽饽，如今多少人把它挪到屏幕角落，宁可站在路边招手拦出租车。价格翻着往上涨，司机爱答不理，等车等到心慌，这日子到底怎么了？

我开了家五金店，进货送货离不开车。七八公里的路程，早些年领个券，三五块钱就能到物流园，比坐三轮还划算。那时候车里干净，司机客气，下车还叮嘱一句带好随身物品。去年秋天再叫车，同样的路，屏幕上明晃晃跳出来二十二块。我退出软件重新点开，数字纹丝不动。咬着牙上了车，一路跟司机聊，才知道平台抽成已经涨到两成半甚至三成，司机到手的钱没多几个。便宜谁了？便宜了平台。

有人说货比三家不吃亏，我学着装了三个软件轮流比价。比来比去发现一个怪现象，几家价格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涨我也涨，配合得天衣无缝。急事当头，明知挨宰也得叫，下车那会儿心口隐隐作疼。

司机也变了脸。从前上车问声好，问要不要开空调，如今十回里三回司机板着脸，嫌你货多，嫌你路远，嫌你要去的地方堵车。有回我拎着两箱货，司机瞅了一眼说后备箱放不下，我说放后座，他摇头说后座也不行。以前明明放得下？人家甩过来一句，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只能取消重叫，白等二十分钟。第二位司机二话没说帮着搬货，下车时我塞给他五块钱，他愣了半天道了声谢。那声谢谢，听着真让人心酸。

等车的时间也越拖越长。以前两三分钟车就到跟前，如今十分钟起步，雨天等半小时都算正常。有一回急着往工地送电线，十五分钟车影子都没见着，打电话过去，司机说堵在桥上，导航锁死了绕不了道。等到地方，司机反倒一脸不耐烦，嫌我这儿不好找。我问他不好找干嘛接单，他说系统硬派的，不接不行。

最让人憋屈的是算法那一套。头一天打车十五块，第二天同样的路同样的时间，变成二十二块。问司机，人家说得直白，系统看人下菜碟，你用得越勤，它越知道你离不了，价格就往上飘。这不就是杀熟吗？我换了个软件，头一回便宜，第二回就涨回去了，第三回跟原来一个价。开网约车的朋友一句话点破了天机，平台抢市场的时候你是爷，等你用习惯了，你就成了韭菜。司机呢？司机也是韭菜，平台抽一刀，乘客嫌贵，两头受气。

那天晚上关了店，路过县政府，一排出租车停在路边。想起网约车刚出道那阵，出租车司机群情激愤，说饭碗被抢了。当时我还觉得活该，谁让他们贵、服务差。风水轮流转，如今网约车价格反超出租车，服务也不见强到哪儿去。

前些天赶早班高铁，天没亮等车十分钟没动静，一辆出租车停在面前。司机五十来岁，头发花白，笑呵呵地问去哪儿。一路上不打电话不刷手机，到了地方下车帮我拿行李，说了句慢走。车费还比网约车便宜三块。站在高铁站门口，望着那辆车的红色尾灯汇进车流，心里五味杂陈。

坐在高铁靠窗的位置，田野往后退，这些年打车的点滴在脑子里过电影。网约车刚问世那会儿确实好，方便、便宜、体面，多了个出行选择。可它慢慢变了，变成一套冷冰冰的算法，一个你离不开又躲不掉的东西。它不再问你需不需要，只盘算你能掏多少。人与人之间的交道，硬生生变成了人跟机器的交道。

表弟问我，怎么越来越多的人不坐网约车了？我说，人是有记性的。你对我好，我念着。你对我不好，我也记着。贵了可以认，前提是得让人觉得值。不值了，办法多的是，走路、骑车、坐公交、拦出租，哪条路走不通？我不靠你，你就什么都不是。

那晚回家，我把三个打车软件归拢到手机最后一页，跟那些常年不用的软件作伴。出租车的叫车电话存进通讯录，设了快捷拨号。端起茶杯喝一口，茶凉了，香气还在。明早去物流园，先打那个电话，打不着就骑电动车，下雨就坐公交。天无绝人之路，自己能走的路，才是最踏实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