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不听劝睡在了雇主身边,雇主问:你要加工资吗
我叫周桂兰,今年四十七岁,离婚八年,在城里做住家保姆。
雇主陈建川五十六岁,妻子去世三年,女儿在外地工作,家里只剩他一个人。他有轻微心脏病,平时吃药、散步、量血压,生活倒不需要人寸步不离地伺候,主要是不会做饭,也不愿意一个人守着空屋子。
我到他家工作之前,雇主女儿就交代过我一句话:
“我爸这个人嘴硬,晚上如果说不用人陪,你千万别当真。但你也别睡他房间,床边有折叠床,照顾他就行。”
我当时答应得很痛快。
可住进去以后,我才知道,一个人嘴硬起来,连自己都骗。
陈建川每天晚上十点半准时睡觉,睡前吃药,量血压,把水杯放在床头。可半夜两三点,他总会醒一次。
第一次我听见动静,披上衣服过去,看见他坐在床上,一只手捂着胸口,额头全是汗。
我吓得赶紧问:“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
他摇头,说只是做了个梦。
“梦见什么了?”
“梦见你女主人回来了,站在门口叫我吃饭。醒来一看,屋里没人。”
那天以后,我半夜只要听见他房间有响动,就会过去看看。
他嘴上嫌我多事,第二天却会把房门留一道缝。
过了一个月,他女儿打电话来问我:“我爸晚上还闹吗?”
我说:“没闹,就是睡得不踏实。”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辛苦你了。你要是不方便,就叫醒他,别自己硬撑。”
我没有告诉她,陈建川每次惊醒,第一句话都是问:“你在吗?”
有时候我站在门口,他听见我的声音,就重新躺下了。
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
晚饭后,陈建川看着窗外发呆。我收拾完厨房,催他吃药,他却一直没动。
“今天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
“没什么你盯着窗户看半天?”
他把药吞下去,过了很久才说:“今天是她的忌日。”
我知道他说的是去世的妻子。
以前这种日子,他都是自己过的。可那天晚上,他突然从抽屉里拿出一只旧茶杯,放在桌上,倒了半杯茶。
“她以前每天晚上都喝茶。”他说。
我没接话,只把茶杯往他手边推了推。
他忽然笑了一下:“你别学她,她睡觉可不打呼噜。”
“我也不打。”
“你睡觉磨牙。”
“我什么时候磨牙了?”
“前天晚上。”
我瞪了他一眼,他笑得更明显了。可那点笑意很快又淡了下去。
凌晨一点多,我听见他房间里传来一声闷响。
我立刻跑过去,看见他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床沿,另一只手按着胸口。
“陈先生!”
他脸色发白,喘了几口气,说:“没事,刚才起身太急,头晕了一下。”
我扶他坐回床上,拿来血压计。血压比平时高了一些,心跳也快。
我说:“今晚我睡你门口的折叠床。”
“不用。”
“你刚才都摔地上了。”
“我没摔,是坐下的时候没掌握好。”
“那也不行。”
“周姐,你回去睡吧,我死不了。”
他说得很轻松,可手指一直在发抖。
我把水杯递给他:“你死不死我不知道,反正今晚我不走。”
“我说不用。”
“你说你的,我做我的。”
他抬头看我,皱着眉:“你是保姆,不是护工。合同里没有陪床。”
“那就算加班。”
“我不需要。”
“你需不需要不是你说了算,是你的心脏说了算。”
他被我噎得半天没说话,最后只好躺下。
我把折叠床拖到门口,铺好被子。可到了后半夜,他又开始咳嗽,翻身时撞到了床头柜。
我爬起来问:“怎么了?”
“没事。”
“你别动。”
“你回去睡。”
“你再赶我,我就把你女儿叫来。”
他立刻闭了嘴。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他不像雇主,也不像平时那个什么都不在乎的男人,更像一个怕黑、怕疼、又怕麻烦别人的老人。
他睁开眼,看着我说:“你去睡吧,我保证不动。”
“你保证过几次了?”
“这次是真的。”
“你要是真能让我放心,就不会半夜摔下来。”
他叹了口气:“那你坐着吧。”
我坐了十几分钟,腰酸得厉害,眼皮也开始发沉。床的一侧空着,另一侧是他吃药后留下的淡淡苦味。
他半梦半醒地说:“周姐,你在床边坐一夜,明天腰就坏了。”
“那怎么办?”
“去折叠床睡。”
“折叠床太窄,我翻个身就掉下去。”
“那你去客厅。”
“客厅沙发短。”
“你要求还挺多。”
“我照顾病人,当然要讲条件。”
他没再说话。
我看了看那张床,又看了看他苍白的脸,最后把鞋脱了,掀开被角,躺在了他身边。
他一下子睁开眼。
“周桂兰,你干什么?”
“睡觉。”
“这里是我的床。”
“我知道。”
“你不能睡这里。”
“为什么?”
他一时没答上来,耳根竟然有点红:“男女有别。”
“你有心脏病,我是来照顾你的。”
“照顾人也没有睡一张床的。”
“你刚才叫我别走的时候,可没想男女有别。”
他立刻否认:“我什么时候叫你别走?”
“你不叫我别走,就自己起来倒水。”
“我能自己倒。”
“那你现在起来。”
他坐了一下,脸色立刻变了。我赶紧扶住他,让他重新躺好。
“看见没有?你就不能逞强。”
他盯着我,声音低了下来:“你赶紧回折叠床。”
“我不回。”
“周姐。”
“我说了不回。”
他劝了我三次。
第一次,他说这样不合规矩。
第二次,他说让别人知道了不好听。
第三次,他说他明天就给我放假,让我回自己家睡。
我一句都没听。
我把被子往身上拉了拉,背对着他闭上眼睛。
“你要是再说,我就把你女儿现在叫回来,让她看看你半夜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他终于安静了。
那一晚,我们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谁也没有碰谁。可我能听见他的呼吸,也能感觉到他一直没有睡着。
过了很久,他忽然问:“周姐,你是不是怕我晚上出事?”
“是。”
“怕我出事,还是怕我死在屋里,影响你工作?”
“都有。”
他闷闷地笑了一声:“你倒是诚实。”
“人都快五十了,没必要说漂亮话。”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可第二天早上,我刚把粥端到桌上,陈建川就拿着一张纸走了过来。
那是我们当初签的工作协议。
他把纸放在我面前,说:“你昨晚睡在我身边,算不算额外工作?”
我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他坐在我对面,表情看起来很严肃。
“你要加工资吗?”
勺子从我手里掉进碗里,发出清脆的一声。
我抬头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他似乎误会了我的沉默,又补了一句:“我不是说你占便宜。我的意思是,陪床不在原来的工作范围里,如果你愿意继续,可以加钱。”
“你觉得我昨晚是为了加工资,才睡过去的?”
“我没这么说。”
“可你就是这么问的。”
“那你要不要?”
我站起来,把那张协议推回去:“不要。”
他明显没想到我会拒绝:“为什么不要?你本来就应该拿。”
“我不拿这种钱。”
“这不是施舍,是加班费。”
“昨晚不是加班。”
“那是什么?”
我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难道要说,我看见他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忽然不忍心了?难道要说,我自己也害怕,害怕有一天生病时,屋里连一个能听见动静的人都没有?
这些话说出来,好像比拿钱更难堪。
我收拾碗筷,低声说:“我只是怕你出事。”
“所以不要钱?”
“你是雇主,我是保姆。你给我工资,我干活,这是规矩。可昨晚我睡在你身边,不全是工作。”
他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问:“那是什么?”
我没有回答,转身进了厨房。
那天中午,他女儿打来电话。我把昨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没有提他问加工资,只说他半夜不舒服,我睡在旁边看着。
女儿沉默了很久,说:“周姐,我爸是不是越界了?”
“没有。”
“那你呢?你有没有觉得委屈?”
我擦着手上的水,想了想说:“我自己愿意的,不委屈。但你放心,我会有分寸。”
晚上,陈建川主动把折叠床搬回了他的房间门口。
我看见后,问:“你这是干什么?”
“从今天开始,你睡这里。”
“你不是说男女有别?”
“我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
他把床铺好,又在床头放了一盏小灯。
“你昨晚说得对。你是保姆,我是雇主,规矩不能乱。你愿意陪我,是你的情分,但我不能拿工资逼你,也不能把你的情分当成工作。”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从钱包里拿出银行卡,说:“不过,工资还是要加。”
“我不是不要了吗?”
“那是陪床的钱。这个是你工作满一年后的调整,和昨晚没关系。你每天做饭、打扫、照顾我的药,原来的工资确实低了。”
“你女儿知道吗?”
“我已经告诉她了。”
“她同意?”
“她说只要你愿意,就按新数目来。”
我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工资比原来多了一千二百块。
“为什么是这个数?”
“因为我问过家政公司,这是正常标准。”
“不是因为我昨晚睡你旁边?”
“不是。”
他顿了顿,又说:“如果你愿意,以后我半夜不舒服,你可以进来坐会儿。但不许再睡我床上。”
我抬头看他:“你这是劝我?”
“是。”
“那我听。”
他松了口气。
可到了凌晨两点,他房间里又传来声音。
我披上衣服走到门口,看见他坐在床上,正盯着黑暗发呆。
“哪里不舒服?”
“没有。”
“那你坐着干什么?”
“睡不着。”
我把床头灯打开,给他倒了半杯温水。
他接过水,小声问:“周姐,你能坐一会儿吗?”
我搬了把椅子,坐在门边。
“只能一会儿。”
“我知道。”
屋里很安静。
过了几分钟,他又问:“你后悔昨晚睡过来吗?”
“后悔。”
他手一顿:“后悔什么?”
“后悔没早点把折叠床搬到你门口。这样我就不用腰酸,也不用让你误会我想加工资。”
他低头笑了。
我也笑了。
从那以后,他再没有要求我陪床,也没有把我的照顾当成理所当然。夜里他醒了,会先按床头的铃;如果我愿意过去,就坐在门口陪他一会儿,如果我睡得沉,他也不会叫我。
我仍然是他的保姆,他仍然是我的雇主。
但我们之间多了一点不属于合同的东西,叫作体谅。
一个月后,他女儿回来吃饭,看见父亲把两只碗摆在桌上,愣了一下。
陈建川说:“周姐今天和我一起吃。”
女儿笑着问:“你们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
我夹了一块鱼放进自己碗里:“从你爸问我‘你要加工资吗’那天开始。”
陈建川咳了一声,耳根又红了。
我没有再睡在雇主身边。
可那张折叠床一直放在他房门口,床头的灯也一直亮着。不是因为我拿了更多工资,而是因为我们都明白,照顾可以有报酬,陪伴却不能被强行标价。
而一个人愿意在深夜留下,也不代表他就该放弃自己的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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