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遇到过这样一种人：先把你夸得找不着北，再把你吓得睡不着觉，最后你乖乖掏了钱、签了字、让了步，回头一看，啥也没捞着。
这种人，两千多年前就有。他叫张仪。
张仪是魏国人，战国时期最有名的纵横家之一。他和苏秦师出同门，学的都是“靠一张嘴撬动天下”的本事。苏秦搞“合纵”，联合六国对抗秦国；张仪搞“连横”，帮秦国一个个拆散六国的联盟。两个人把战国七雄当成棋子，在棋盘上拨来拨去。
不过张仪最“精彩”的表演，不在秦国朝堂上，而在楚国。
公元前313年，秦国想打齐国，可齐楚两国是盟友，秦国怕腹背受敌。于是秦惠文王派张仪去楚国，任务只有一个：让楚国和齐国断交。
张仪到了楚国，楚怀王给了他极高规格的接待。张仪开口就是一句话：楚国要是跟齐国断交，秦国愿意献出商於之地六百里。
六百里地。在那个年代，这相当于白送你一个中等诸侯国的全部领土。
楚怀王心动了。朝廷上下大多数人也跟着起哄，觉得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只有陈轸站出来反对。他说，秦国之所以重视楚国，恰恰是因为楚国有齐国这个盟友。你跟齐国断了，楚国就孤立了，秦国凭什么还给你地？不如表面上跟齐国绝交，暗地里继续合作，派人先去秦国要地，地到手了再真断交。
这话说得够明白了吧。可楚怀王不听。他不但不听，还觉得陈轸多事。
结果呢？楚怀王派人去秦国接收土地，张仪装病三个月不上朝。楚怀王还以为是自己的“绝交”做得不够彻底，专门派人去齐国边境把齐王骂了一顿。齐王大怒，转头跟秦国结了盟。张仪这才露面，对楚国使者说：我有六里封地，愿意献给大王。
六百里变成了六里。使者回去报告，楚怀王大怒，发兵攻秦。秦国和齐国联手反击，楚军大败，死了八万人，丢了汉中之地。
你可能觉得，楚怀王也太蠢了吧，这种鬼话也信？
可如果把张仪当年说的那番长篇大论拆开来看，你就会发现不是楚怀王蠢，而是张仪的画饼画得好。
张仪的饼就是捧、吓、贬、收。
捧！他说秦国“土地广大无比，占了天下的一半”，兵力与所有诸侯国加起来相等，战车千辆、战马万匹、粮食堆山，将士骁勇善战，君主严明。这不是在介绍秦国，这是在让你先感受到一种“你惹不起”的气势。
吓！他说秦国要是发怒出兵，占领宜阳，韩国的上党就断了；再进军河东，韩国臣服，魏国跟着屈服，秦国从西面打你，韩魏从北面打你，你怎么办？你被包围了，你孤立无援，你很危险。
贬！他贬低合纵的那些人，说他们“只会夸夸其谈、巧言虚辩”，只说好听的，不说坏听的，一到出事就束手无策。这话表面在骂别人，实际是在暗示楚怀王：你之前信的那些人，都不靠谱。
收！等楚怀王被捧过了、吓过了、也动摇了对盟友的信任，张仪才拿出真正的筹码：秦楚联姻，太子互为人质，两国永为兄弟之国。
你看明白了吗？捧高你，让你觉得自己很重要；再吓唬你，让你觉得自己很危险；然后否定你现有的依靠，让你觉得只有他靠得住；最后给你一个“出路”，让你感激涕零地接受。
这不是谈判。这是PUA。
那时没有PUA这词，现代人很容易理解。
你有没有在职场里见过这样的场景？
一个猎头或者新公司的HR找到你，先说你的能力多么稀缺、多么值钱，现在公司多么需要你这样的人才。这是捧。
然后话锋一转，说现在的公司正在裁员、业务收缩、行业不景气，你留在这里风险很大。这是吓。
再说你身边那些同事都不行、老板也不重视你、这个平台没有前途。这是贬。
最后抛出那个“出路”，来我们这边吧，薪资翻倍，期权管够，未来可期。
结果你去了，翻倍的薪水只翻了三个月，期权变成了“未来可能上市”。你回头一看，原来那份工作没了，原来那个团队换了人，你两头落空。
这不就是楚怀王的遭遇吗？
张仪那套话术，两千多年来从来没消失过。它只是换了个壳，从战国外交变成了商业谈判，从君王游说变成了招聘话术。
楚怀王犯的错，不是他蠢。是他太想抓住那个“六百里地”了。贪心一上来，判断力就下去了。
这话听着扎心，但你我谁没有过这样的时刻？面对一个看起来太好的机会，明知道有风险，还是忍不住想去赌一把。因为万一呢？万一是真的呢？
张仪确实帮秦国拆散了齐楚联盟，这是事实。但他的结局，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风光。
秦惠文王去世后，秦武王即位。秦武王不喜欢张仪，张仪只好离开秦国去了魏国，一年后死在了魏国。他一生靠嘴吃饭，最终也没能靠嘴保住自己的位置。
而被他骗惨了的楚怀王，结局更惨。
公元前299年，秦国又派人来请楚怀王去武关会盟。屈原劝他别去，说秦国是虎狼之国，不可信。楚怀王不听，去了。到了武关，秦国直接把他扣了，逼他割让巫郡和黔中郡。楚怀王这次倒是硬气了一回，断然拒绝。
可拒绝的代价是：他被秦国囚禁了三年，最终客死咸阳。楚怀王的灵柩运回楚国时，“楚人皆怜之，如悲亲戚”。
一个曾经灭亡越国、拓境江东的君主，最终落得这般下场。不是因为他不够聪明，是因为他在关键的路口，选择了相信一个不该相信的人。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凡是把好处说得太大、太容易的，先往后退一步。“六百里”和“六里”的差别，不在数字上，在你有没有去核实。张仪说给你六百里，你派人去接收之前，有没有先确认过？楚怀王没有。他没有要任何书面承诺，没有要任何抵押，甚至连张仪装病三个月都没起疑心。
凡是先捧你再吓你的人，都要警惕。捧和吓，是同一个套路的两面。目的只有一个：让你失去判断力。一个真正想跟你合作的人，不需要让你恐惧。
最危险的话不是“你不行”，而是“只有我能帮你”。张仪整段话里最狠的一句，不是他吓唬楚怀王的那部分，而是他否定合纵、让楚怀王觉得“只有秦国这条路可走”。当一个人让你觉得世界上只剩他一个选择的时候，你已经被拿捏了。
张仪这个故事，我每次读都觉得后背发凉。
因为楚怀王犯的错，太像我们普通人了。不是不聪明，是在利益面前，聪明被贪心盖住了。不是看不清，是太想看清楚那个“六百里”了，以至于忘了问一句：凭什么？
陈轸当年给楚怀王的建议其实很简单：先确认，再行动。你先派人去秦国把地拿到手，拿到了再跟齐国断交，拿不到就别动。这个道理，放到今天，就是一句话：别在别人画完饼之后就急着动，等饼端上来再动。
说到底，这世上最贵的学费，往往不是花在“做不到”的事情上，而是花在“差一点就做到”的幻觉上。楚怀王不是败给了张仪，是败给了自己心里那个“万一成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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