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27日,韩国产业通商资源部向国会提交了一份经贸评估报告,这份报告没有引发中国方面的强烈反应,却在韩国政坛掀起了一阵波澜。
报告的核心内容就是算了一笔过去十年的经济账,账面上的数字让韩国社会感到不安,韩国产品在中国进口市场中的占有率,2015年中韩自贸协定生效时还有10.4%,到2025年已经下滑到7.3%。
这个变化不是一夜之间发生的,而是十年间持续走低的结果,对一个靠出口吃饭的经济体来说,市场份额的流失意味着订单减少和利润缩水。
更让韩国方面感到压力的是贸易收支的变化,韩国对华贸易已经连续三年出现逆差,2023年的逆差是180亿美元,2024年收窄到69亿美元,2025年又扩大到112亿美元。
韩国过去习惯了每年从对华贸易中赚取顺差,现在这个格局被打破了,从赚钱的一方变成贴钱的一方,这种转变对韩国经济的冲击是深层次的。
自贸协定的绩效数据同样不乐观,2015年协定签署时,韩国官方给出的预期是对GDP贡献达到0.96%。实际算下来,到2020年的贡献率只有0.13%。
两者之间的差距接近八倍,这意味着当年对自贸协定能够给韩国经济带来的拉动作用,被明显高估了。
这份报告的公开方式也值得注意,它不是由执政党公布,也不是由中立机构发布,而是由最大在野党国民力量党的议员崔秀珍从产业通商部获取后向国会公开的。
国民力量党长期以来在对外政策上偏向与美国紧密合作,在对华问题上时常表现出强硬姿态,这次却主动催促政府加快与中国的经贸谈判,态度转变之大,让不少观察人士感到意外。
依我看,国民力量党这次变调,不见得是真心认同加强对华经贸关系,更像是被企业和选民的现实压力推着走,韩国出口下滑、就业承压,这些账最终都会算到政治层面。
一个长期主打亲美路线的政党突然催谈中国,本身就说明中国市场在韩国经济中的分量,已经大到任何政治力量都不敢轻易忽视。
国民力量党的这一做法,政治算计的成分很明显,李在明政府的支持率近期持续走低,经济民生问题成为选民不满的主要来源。
在野党抓住这份官方报告,等于拿到了一个现成的武器,他们可以指责执政党在对华经贸关系上无所作为,导致韩国企业失去了本可以争取的市场空间。
这种指责在选举政治中很容易引起共鸣,因为出口下滑和就业岗位减少是普通民众能够切身感受到的问题。
如果李在明政府顺应在野党的要求加快谈判,国民力量党可以说这是他们施压的结果,如果谈判没有进展,他们可以批评政府外交能力不足。
如果政府选择拖延,他们又可以指责政府不顾企业和工人的利益,无论哪种情况,在野党都能在舆论场上占据主动。
从时机上看,国民力量党此次“催谈”的安排也颇有讲究,就在报告公布前不到一周,李在明刚刚结束与美日的联合声明签署行程。
声明中涉及供应链安全等内容,签署时在野党没有提出异议,签完后却突然催促对华谈判,这种时间上的安排说明在野党的关注点并非真正在外交政策的一致性上,而是在如何利用经贸议题获取政治利益。
根据韩国海关和产业通商资源部披露的数据,中韩双边贸易额在2022年达到3103亿美元的峰值后开始下滑。
2023年韩国对华贸易出现自1992年建交以来的首次逆差,此后连续三年未能扭转局面,这意味着中韩FTA生效后韩国对华贸易持续顺差的态势已经被彻底打破。
从更细的产业分类来看,韩国对华中间品贸易的变化尤为明显。
根据韩国对外经济政策研究院的分析,2018年至2023年间,韩国对华中间品出口年均下降4.1%,而从中国的中间品进口年均增长8.1%。
中间品贸易顺差从2018年的635亿美元急剧缩减到2023年的81亿美元,如果剔除半导体,韩国对华贸易在2023年已经出现83亿美元的逆差。
要我说,中间品贸易顺差从635亿美元掉到81亿美元,这才是最要命的信号,韩国过去靠给中国供应零部件和材料赚钱,现在中国自己能够生产更多中间品,韩国在这条链条上的位置就被压缩了。
半导体还能撑住一部分顺差,可一旦剔除半导体就变成逆差,说明韩国的产业优势面已经明显收窄。
中国方面的数据也能印证这一变化,根据中国海关统计,中国从韩国的进口占中国总进口的比重从2015年的10%左右下降到2023年的6.3%。
韩国在中国进口市场中的地位从2019年的第一位下降到2020年的第二位,2023年进一步降到第三位,排在中国台湾地区和美国之后。
韩国产业通商资源部的报告指出,韩国对华贸易逆差的出现并非FTA本身失效,而是产业格局变迁的结果。
中国自2015年推出“中国制造2025”战略后,在高端零部件和中间产品领域的自给率显著提高,在半导体、电池、显示面板等领域逐步掌握了核心技术。
过去“韩国供应中间品、中国组装成品”的分工模式正在被打破。
从产业层面看,中韩贸易结构的变化有其必然性,过去韩国向中国出口大量中间产品,包括电子零部件、化工材料、机械部件等,中国从韩国进口这些产品,加工组装后再出口到全球市场。
这种分工模式让韩国长期保持对华贸易顺差,但随着中国本土制造业能力的提升,很多中间产品已经能够在国内生产,对韩国进口的依赖度自然下降。
韩国在半导体、显示面板、化工材料等领域的传统优势并没有消失,但在中国市场上的竞争力确实在减弱。
当中国本土企业能够提供质量相当但价格更低的产品时,韩国供应商的议价能力就会被削弱,这不是靠几次谈判就能逆转的趋势,而是产业竞争格局变化的结果。
李在明面临的局面因此变得更加复杂,对内,他需要回应经济数据所反映的现实问题,推动对华经贸关系找到新的突破口。
对外,他又要顾及韩美同盟的框架约束,不能在对华政策上表现出过于主动的姿态,这种平衡很难把握。
其实我觉得,李在明最大的难题不是选中国还是选美国,而是韩国有没有能力在两边都保持可信度。
安全上依赖美国,经济上离不开中国,这种双轨结构短期内改不了,如果他只做姿态性调整,既换不来中国的实质让利,也压不住国内亲美势力的质疑,最后只会两头不讨好。
李在明的支持率近期持续走低,经济民生问题成为选民不满的主要来源,在野党利用这份报告向他施压,无论他作何选择,都很难在政治上获得加分。
如果他加快对华谈判,国内的亲美势力会批评他对华妥协,如果他拖延或冷处理,经济数据的压力又会持续发酵。
中韩FTA第二阶段谈判已经在推进中,2025年11月,中韩借出席亚太经合组织会议之机加速自贸协定服务与投资谈判达成共识。
韩国贸易协会通商研究室室长赵成大在访华后表示,中方在服务业开放上表现出较强意愿,这既源于产业自信,也出于培育本土服务业的战略考量,他期待李在明访华能成为推动中韩自贸协定更高水平开放的重要契机。
依我看,第二阶段谈判能不能成为突破口,关键不在谈判桌上的姿态,而在韩国能不能拿出中国需要的东西。
服务业开放听起来空间大,但韩国服务业的竞争力、对华投资意愿、以及国内利益集团的阻力,都会影响最终落地,如果只是把谈判当成政治缓冲,成果会很有限。
韩国舆论对李在明政府的外交调整也有不同看法,有分析认为,李在明上台后没有简单延续前任的阵营化外交路线,而是更加强调国家利益和实用主义,努力改善与中国的关系。
2026年1月李在明在北京表示,希望2026年成为中韩关系全面恢复的元年,这种调整符合韩国自身利益,也有利于东北亚的稳定。
但也有观点指出,韩国若要在外交上取得实质性突破,需要进一步增强战略自主,韩国发展韩美关系与发展中韩关系并不矛盾,美国是韩国的重要盟友,中国则是韩国的最大近邻和重要经贸伙伴,韩国可以同时发展对美和对华关系,这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
最后我想说,韩国这轮对华经贸困局,根子不在某一份协定,也不在某一届政府,而在长期把安全同盟和经济市场分开处理的思路。
安全上靠同盟可以稳一时,但企业的订单只能靠产品和技术去争,如果在野党和执政党都只把中国当成政治筹码,而不去解决产业竞争力问题,那再多的谈判也很难把失去的市场份额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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