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以色列的不祥之兆。
一个靠全世界的同情而立国的国家,最怕的不是敌人变强,而是同情耗尽。
但以色列的建立,恰恰就是建立在全世界对犹太人不幸遭遇的同情,尤其西方国家对此愧疚的基础上的,所以,才有了联合国巴以分治的决议。
现在,全世界,包括西方社会在内,甚至越来越多犹太人,都对以色列的种种行为看不下去了。
最新的一个,是英国。
在9月28日的工党大会上,英国外交大臣爱德华·米利班德大声疾呼,加沙平民遭受的苦难,是“世界良知上的污点”。
他说:
“(加沙)这种苦难,是世界良知上的一个污点。
我也想对这个国家以及其他地方数以百万计的人说:你们一直关注巴勒斯坦人民的遭遇,为此感到痛心和愤怒。
我们听到了你们的声音。你们是对的。”
米利班德是一个普通英国政客?
不是的,他还有一个身份——犹太人。他的父母,当年都是逃离纳粹迫害的犹太难民。
米利班德也没有回避这一点,他说:
“人们谈到大屠杀幸存者时,经常会使用一个词,叫‘幸存者的内疚’。但我认为,我的父母拥有的是另一种东西:‘幸存者的责任’。
那是一种责任,要把这样的信念传给下一代:我们来到这个世界,就应该努力让它在我们离开时,比我们来到时变得更好。
面对压迫和不公,我们绝不能从另一边绕过去,绝不能只是袖手旁观……”
所以,他宣布:
“我们将禁止从非法定居点进口商品。我们还将切断英国金融、英国建筑业以及英国服务业为这些非法定居点提供的支持渠道。
对于那些试图摧毁‘两国方案’的人,这个政党、这场运动、这个政府要明确告诉你们:我们不会让你们得逞。
朋友们,我们反对的不是以色列人民,而是以色列政府的行为。”
越来越多的西方国家,和英国一样,开始制裁以色列在约旦河西岸定居点的商品。
很多朋友对西岸定居点不太熟悉,说简单一点,类似于当年日本在我东北的开拓团。
他们深入约旦河西岸(当年在加沙、在西奈半岛也不少),客观上保卫了以色列;但同时,也吞并了大量巴勒斯坦人的土地,成为侵略的代名词。
土地可以被武力占据,但人心永远无法靠占领来征服。
如果说米利班德还是一位政客,代表着英国政府的立场;在美国,大批犹太人也公开对以色列说不。
在美国政坛,参议员伯尼·桑德斯是最知名的犹太政治家之一,他是美国左翼的领袖,参加过总统竞选,一度在民主党初选中还领先……
我看到,就在上个月,他在一次演讲中指出:
“以色列作为一个国家,有权对恐怖袭击做出回应,但它无权对巴勒斯坦人民发动全面战争。
它无权杀死超过73,000名巴勒斯坦人,其中大多数是妇女、儿童和老人。无权伤害173,000人。
它无权摧毁加沙几乎全部的基础设施——学校、医疗设施、水系统。
换句话说,以色列无权对加沙人民犯下种族灭绝罪。”
请注意:种族灭绝罪。
这不是别人说的 ,这是一个重量级美国犹太人政治家说的。
所以,他大声疾呼:“以色列的内塔尼亚胡极端政府不应再从美国纳税人那里获得一分钱。”
所以,我们看到,去年艾美奖,美国女演员汉娜·艾宾德发表获奖感言时,最后一句话就是:自由巴勒斯坦。
请注意:汉娜是犹太人。
所以,去年10月,450名全世界知名人士——作家、演员、学者、前外交官——签署了一封公开信,标题就叫 《犹太人要求行动》 ,呼吁联合国和各国领导人对以色列实施制裁和武器禁运。
签名者都有谁?
加拿大作家娜奥米·克莱恩,《休克主义》的作者;奥斯卡获奖电影制作人乔纳森·格雷泽,拍《利益区域》那位;美国演员华莱士·肖恩,《绯闻女孩》和《绝望主妇》里的熟脸;普利策奖得主本杰明·莫泽;还有以色列前和谈代表丹尼尔·列维……
这群人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是犹太人。
他们在信中写下了这样一句话:
“我们低头,怀着无法估量的悲伤,因为证据正在不断累积,表明以色列的行动将被判定为符合种族灭绝的法律定义。
领衔签名的阿夫拉汉姆·伯格,曾担任以色列国会议长,世界犹太复国主义组织主席。
他说,“我们已经到了断裂的时刻 ”,以色列现在的所作所为,“与我最深的人类和犹太价值观相冲突”。
这不是普通人的批评,而是一群顶流犹太人的反思。
更让人无法回避的是,同一时期《华盛顿邮报》的民调显示:61%的美国犹太人认为以色列在加沙犯下了战争罪,39%的人认为以色列正在实施种族灭绝。
将近四成的美国犹太人,用“种族灭绝”这个词来形容一个自称代表犹太人的国家。
这不是反犹。这是犹太人的良心在说话。
所以,我们看到,在西方社会,越来越多人走上街头,谴责以色列,支持巴勒斯坦,其中,很多就是犹太人。
所以,我还看到,这应该是前两年的事了,在美国的一场大学演讲中,一位女学生现场质疑教授,你把在座的一些犹太人称为纳粹主义者,这是非常无礼的行为,而且冒犯了曾遭受纳粹迫害的人们……
女学生讲着讲着,哽咽流泪了。
但教授火力全开,毫无留情地痛斥:
“我鄙视你这种观点,我鄙视你这种鳄鱼的眼泪,鳄鱼的眼泪,你懂吗?
我不喜欢在听众面前摆出大屠杀这种感情牌,但现在,我认为有必要说,我去世的父亲,曾被关在奥斯维辛集中营;我去世的母亲,曾被关在马伊达内克集中营;我父母家族的每一个亲人,都被杀害了;我的父母参加了华沙犹太人起义。
正是他们的苦难经历,正是他们对我们子女的教诲,当以色列对巴勒斯坦人犯下罪行时,让我不能保持沉默。
我认为,世上再没有比这更无耻的行为,就是用犹太人曾经的苦难做借口,把每天在巴勒斯坦犯下的暴行、恶行,把摧毁巴勒斯坦房屋,都给合法化,所以,我不会被这种眼泪所绑架和胁迫。
如果你们还有任何怜悯之心,你们应该为巴勒斯坦人哭泣……”
请注意,这是一位西方的犹太人教授,一位大屠杀幸存者后人的反思。
这位教授名叫诺曼·芬克尔斯坦,普林斯顿大学政治学博士,因长期揭露以色列对巴勒斯坦的非法占领而遭以色列禁止入境十年。
他们见证甚至自己亲历过苦难,所以,他们对苦难格外敏感。
苦难,应该让人学会辨认苦难,而不是学会制造苦难。用昨天的伤口为今天的拳头开路,是对伤口最大的背叛。
我一直说过,任何对平民的杀戮,都突破底线,不管多么正义的事业,都变得不再正义。
哈马斯对以色列平民大开杀戒,国际社会不可能接受,以色列最初也值得同情。但报复总有限度,冤有头债有主,以色列要报复的是哈马斯,但成千上万无辜平民却被杀,很多是妇女是孩子,这种报复有道理吗?
复仇一旦越过了无辜者的生命红线,就会滑向和施暴者一样的恶。
但以色列会改吗?
更让人感慨的是,全世界都在谴责,西班牙在谴责,爱尔兰在谴责,现在,英国在改变,但最关键的美国会改变吗?
我们却看到,不少公开支持巴勒斯坦的美国留学生,遭到美国驱逐的威胁。民主在哪里?自由在哪里?人权又在哪里?
但全世界的人心向背,以色列必须三思。
不由想起中国古人的那句话: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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