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已经沉寂了几十年的《联合国宪章》条款，最近又被日本首相摆到了联合国大会的讲台上。
当地时间9月22日，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出席第81届联合国大会一般性辩论。
《联合国宪章》已经诞生81年，安理会现在的结构仍带着1945年的印记，而日本加入联合国也已经70年。
高市早苗在演讲中还特意提到，日本这些年为联合国作出了重要贡献，所以应当带着“荣誉和自豪”推动这些条款删除，问题也由此来了。
既然这些条款已经几十年没有实际发挥作用，日本为什么还这么在意？先看看日本要求删除的到底是什么。
所谓“敌国条款”，主要涉及《联合国宪章》第53条、第77条和第107条。
这里的“敌国”，指的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曾经与《联合国宪章》签署国处于敌对状态的国家，日本和德国都属于当时这一历史背景下的对象。
当时欧洲战场刚刚结束，日本还没有正式投降，整个世界刚经历一场造成巨大伤亡的战争，联合国最早的制度设计，本身就带着强烈的二战结束后的时代痕迹。
所以今天讨论这些条款，绕不开一个事实，它们首先是历史留下来的东西，但这里也有一个经常被忽略的问题。
现在网上有人把“敌国条款”解释成，只要日本出现所谓侵略苗头，二战战胜国今天仍然可以不经过安理会，直接对日本采取军事行动，这样理解过于简单。
联合国体系早就把这些条款视为过时内容，1995年，联合国大会已经表达过有关条款已经过时的立场。
既然联合国层面20多年前就已经说过要删，日本为什么还要在2026年的联合国大会上再次高调提出？
要理解这种敏感，不能只盯着联合国讲台，还得看看日本国内这些年的变化，日本的防卫开支正在持续增加。
按照日本防卫省公布的数据，2026年度防卫力整备计划相关经费达到约8.81万亿日元。
如果把日本政府认定的“防卫力强化以及补充性措施”一起算进去，则达到10.6万亿日元。
日本防卫大臣今年4月还解释说，如果拿2022年度GDP作为政策基准计算，这一规模相当于1.9%。
如果拿2026年度预计GDP计算，则约为1.5%，数字怎么计算可以讨论，但一个方向没有争议，日本这些年的防卫投入明显增加了。
钱也不是只用在人员工资和基地维修上，日本防卫白皮书列出的重点包括远程“防区外”导弹、无人装备、F-35战斗机、弹药储备以及相关军事设施建设。
日本政府把这些能力解释为在周边安全环境恶化的情况下提高威慑力和防卫能力。
批评者担心的则是，随着射程越来越远、反击能力越来越强，日本过去强调的“专守防卫”边界会不会继续发生变化。
单看军费，还不足以解释为什么“敌国条款”会重新引起这么大争议，再把时间往前拨一个多月，2026年8月15日，是日本战败投降81周年。
当天，日本防卫大臣小泉进次郎等政要前往靖国神社参拜，高市早苗本人没有进入神社参拜，但向靖国神社送去了祭祀费。
靖国神社供奉的人员中，包括东条英机等14名二战甲级战犯，正因为如此，日本首相和阁僚每到靖国神社问题上出现动作，中国和韩国往往都会作出强烈反应。
另一边，日本国内围绕靖国神社、和平宪法、防卫预算和远程打击能力的争论又越来越多，那么外界自然会追问。
日本政府的公开说法一直是，删除“敌国条款”属于联合国改革的一部分，日本已经作为联合国成员几十年，不应继续保留这种带有二战时代色彩的称呼。
高市早苗在9月22日的演讲中，也把删除条款和安理会改革放在了一起，中国和俄罗斯看到的却是另一面。
8月17日的时候，俄罗斯外长拉夫罗夫公开谈到《联合国宪章》第107条，提醒日本认真阅读有关“敌国条款”的内容。
两天后的8月19日，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在记者会上表示赞同拉夫罗夫的有关说法，并把这一问题同维护二战胜利成果、防止军国主义复活联系起来。
不到半个月之后，又出现了一个时间点，9月1日上海合作组织成员国领导人在吉尔吉斯斯坦比什凯克举行会议。
中国、俄罗斯、印度、巴基斯坦、伊朗、白俄罗斯以及中亚国家等10个成员国签署《上海合作组织二十五周年比什凯克宣言》。
宣言里有一句非常醒目的表述，“成员国将继续坚决捍卫第二次世界大战成果，铭记并反对篡改历史。”
9月1日是上合组织峰会闭幕，9月2日是1945年日本签署投降书81周年，9月3日又是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纪念日。
到了9月22日，高市早苗又在联合国大会提出删除“敌国条款”。
原本很多普通人根本不知道《联合国宪章》里还有第53条、第77条、第107条，更不知道里面仍然保留着“敌国”这样的称呼。
按照《联合国宪章》第108条，修改宪章首先要获得联合国会员国三分之二多数通过，之后还需要三分之二会员国按照各自国内程序批准。
而且必须包括安理会全部常任理事国，也就是说，美国、中国、俄罗斯、英国和法国缺一不可，这也是日本面对的现实，联合国早就说这些条款已经过时，这是真的。
但是中国和俄罗斯现在仍然强调这些条款背后的二战历史意义，也是真的，美国的位置则更复杂，美国既是二战战胜国，也是战后国际体系最重要的设计者之一。
另一方面，日本今天又是美国在亚太地区最重要的盟友之一，就在今年9月21日，美国国务卿鲁比奥同日本、韩国外长会谈时，美国再次强调对日本和韩国的安全承诺。
美国希望日本承担更多地区安全责任，日本自己也在不断提高防卫能力。
问题是，日本军事能力扩大的边界在哪里，日本和平宪法未来会不会继续调整，日本社会如何解释那段侵略战争历史，这些事情并不会因为美日是盟友就自动消失。
对中国来说，这种敏感更容易理解，按照中国官方长期采用的统计，抗日战争期间，中国军民伤亡超过3500万人。
再往下问，日本增加防卫预算、发展远程打击能力，同删除“敌国条款”究竟有没有直接关系？
从法律上说，没有证据表明这几条内容能够阻止日本增加军费或者修改国内制度，但从政治象征和历史记忆上看，它们又确实和日本的战败国身份紧紧连在一起。
下一次日本政要再说这些条款已经属于过去时，外界看的恐怕不会只有联合国宪章里的那几行字。
日本的军费还会增加多少，远程武器会发展到什么程度，对靖国神社采取什么态度。
对侵略战争历史又会怎样表述，这些问题仍然摆在那里，而真正能回答这些问题的，也不会是一场联合国演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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