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香如故》放榜那日,京城人山人海。谢昭挤到榜单最末尾,才找到自己的名字——第六十名,新科进士里垫底的那一个。他自嘲地笑了笑,转身往外走,迎面撞见一个穿浅碧衣裳的姑娘,低着头匆匆而过。他盯着那背影愣了片刻,总觉得眼熟。他哪里知道,这位就是林家二小姐林绣芄。他更想不到,要不是当年杜翠雀兄妹从中作梗,这姑娘本该是他的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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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先一步传回了赵家。赵六娘一听排名,茶盏直接砸在地上:“第六十名?合着是倒数第一!我还当他有多大能耐!”姐姐赵星棠慢条斯理拨着茶盖,嘴上劝着“好歹是个进士,背靠赵阁老还愁没前程”,眼底的嫌弃却怎么也盖不住。赵六娘越琢磨越气,打定主意要和离:祖父疼她,还怕挑不着更好的?赵星棠顺水推舟,说与其陪一个没根基的年轻人熬年头,不如嫁个有官职的鳏夫,一进门就当家做主,多省心。

听听这算盘打得多精。婚嫁在她眼里不是找伴儿,是买一支必须马上涨停的股票,涨得慢的甩手就抛,起点低的看都不看。俗话说得好,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可赵六娘偏偏连三天都懒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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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离书送到谢昭手上,他一句话没说,仔仔细细折好收进怀里,回去接着挑灯苦读。旁人替他喊冤,他只淡淡回一句:人各有志,强求不来。此后他从九品小吏做起,别人忙着赴宴钻营,他埋头啃案卷;别人避之不及的苦差,他抢着往身上揽。不攀高枝,不拉山头,就凭一股把事办扎实的狠劲,一年一年往下磨。十几年后,当年的榜尾之人,坐上了朝堂重臣的位子。

赵六娘那边呢?如愿嫁了鳏夫,进门便当家,起初确实风光。可惜继子继女拿她当外人,丈夫待她客气周到,偏偏没有半分热乎气。她图的是享福,换来的却是日复一日的窝囊气,全耗在鸡毛蒜皮里。后来风声传来,谢昭已官居高位,娶的正是林绣芄,夫妻俩情深意笃,结伴游遍大好河山。夜深人静时,她可曾后悔过?当年那只她自己亲手扔掉的手牌,原来是她这辈子握过的最好的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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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绣芄这一路同样不易。她曾是被家族宠坏的娇小姐,遭杜正蒙骗、被禁足家中,最后靠一双手在织坊里挣饭吃。摔打一圈下来,骄纵褪尽了,骨头却硬了。两个吃过苦、见过世面的人,在对的时间重逢,没有算计,没有逼迫,只剩彼此懂得,终成眷属。这大概就是命理学里常说的:是你的,兜兜转转还会回来;不是你的,攥在手心也会漏掉。

所以别拿一时的输赢去给一个人下结论。起点低的人未必走不远,眼下风光的未必笑到最后。赵六娘败的哪里是运气?她败在目光太短,眼里只有名次牌面上那点数字,看不见牌背后一个人真正的分量。看人如此,看事如此,交朋友、选伴侣、用人做事,莫不如此,急功近利挑走的往往是烫手山芋,沉住气守住的,才可能是真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