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早些年，老家堂哥家的儿子高考只考上一所民办本科。就算旁人议论不断，堂哥还是在镇上摆了几桌酒席庆祝升学。宴席过半，一桌亲戚轮番打听孩子的考试分数，堂哥吞吞吐吐说不清楚，最后借着酒意把话题岔开。
席间众人嘴上说着祝贺的话，但眼神里藏着各自的想法。宴席散场之后，我听见几位长辈私下闲谈，觉得孩子就考了这么个学校，还要大办宴席，实在难堪。
最近安徽有件事，又把这类现象推到大众眼前。一位家长给自己还在上幼儿园的女儿办升学宴，相关视频传到网络，引来大量网友讨论，也戳中很多人心里的感受。
教育原本是社会里相对公平的衡量标尺，可到部分家长手里，读书这件事慢慢变味，成了用来撑场面、应付人情往来的工具。视频拍摄地点是安徽一处农家小院，院内地面铺着水泥，大门贴着红纸，灯笼高高挂起，地面还残留燃放鞭炮后的红纸屑，看得出刚刚办完宴席。一名身穿红色短袖的男子在院内来回忙活，应该就是小女孩的父亲。
视频里的主角，是个四五岁的小姑娘，身上穿着宽松居家衣服，怀里捧着黄色礼盒，也就是宴席准备的伴手礼。视频画面还给小女孩头部叠加了两个夸张的笑哭表情。视频配字直接点明，这是幼升小的升学酒席。
站在孩子的角度想一想这件事。一大早被家长叫醒，匆匆换上衣服，懵懵懂懂站在一堆成年人中间，怀里抱着礼盒，看着满院大人喝酒寒暄。这个年纪的孩子哪里明白升学是什么概念，她甚至还没接触过小学课本，不清楚未来要去上课的教室是什么模样。她更像是这场宴席里，被父母推到台前的摆设。
表面看，家长或许只是想借着宴席，为孩子即将开启的求学之路讨个吉利，这个想法本身算不上多大过错。可静下心细细琢磨，幼升小算不上传统意义上的升学。按照义务教育相关规定，孩子达到规定年龄，依据学区划分报名，就能正常入学。这不是靠努力竞争换来的阶段性成果，几乎不存在筛选门槛。
这件事传到网上之后，网友并没有送上祝福，反而出现不少调侃的声音。有人开玩笑说，家里燕子孵出五只雏鸟，是不是也要办满月酒；还有人留言，自家孩子吉他课上完十节，是不是也该摆几桌庆祝。能看得出来，大众早就厌烦这种借着各类名目设宴收礼金的行为。
常年在教育行业工作，我能看懂大家反感这件事背后的缘由。很多家长对外都说，办升学宴只是单纯图个喜庆热闹，可静下心追问，内心真的不存在别的想法吗，恐怕很难说。同样是办升学酒席，如果孩子考上顶尖名校，亲友即便随礼，大多也是发自内心愿意。
两种场景对比，差别一下子就显现出来。大家愿意为努力换来的好成绩送上祝福，心甘情愿捧场。可面对幼升小这类本就不需要竞争的节点大办宴席，很容易让人觉得，办酒只是找借口收人情礼金。
人情社会里，请客随礼本来是亲友之间联络感情的方式，可一旦变成一种循环负担，味道就彻底变了。今天你办一场宴席收礼金，下次别人办酒席，我又得掏钱随礼，一来一回，所有人都被困在人情循环里面。很多家庭本身经济条件普通，这笔人情开销，日积月累也是不小的压力。
不少家长容易陷入攀比的圈子。看到别人家办宴席，自己也不想落于人后，干脆找个理由设宴。他们在意的不是孩子成长本身，而是亲戚邻里眼里的面子。孩子的成长，靠的不是一场宴席，不是一堆礼金，更不是院子里的鞭炮和热闹。真正值得庆祝的，应该是孩子付出汗水，靠自身努力取得的收获。
幼升小只是求学路上一个自然过渡的阶段，是每个适龄孩子都能拥有的机会，根本不需要特意摆酒宣扬。如果所有小事都要大办宴席，以后孩子上初中、高中，甚至简单的兴趣班结业，是不是都要摆酒庆祝？这样下去，宴席不再代表喜悦，只会变成无休止的人情负担。
我们当然不否定仪式感。合适的仪式，能够给孩子留下温暖的回忆。但仪式感有很多简单的实现方式，一家人一起吃顿饭，买一本新书，短途出游，都可以纪念这个节点，完全没必要大摆宴席，牵扯一众亲友随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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