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芬和柳勘关系突破升华之后,两人并没有表现得更为亲密,相反却有些疏离了。
戴芬不是后悔,她崇拜柳勘,感谢柳勘,但她明白两人之间还隔着一道墙。
柳勘的眼神也没有因那一次突破升华变得清澈,而是更加忧郁了。
他觉得自己有一种负罪感。很长时间都没有从这种负罪感中走出来。
戴芬说,你不用自责,是我主动的,我不后悔。但以后我们要克制。
柳勘点点头说,对不起……
还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来。
戴芬不想让两人见面的气氛那么压抑,空气好像不流动似的,呼吸都有点困难。
戴芬开了句玩笑说,你对不起的是你儿时的记忆,那个扎着三根辫子的小女孩从此在你脑海里消失了。
柳勘想否认,他想说,她已经变成另一种形象在我心里。
但他没有说出口。
戴芬说,过去的都过去了,我可以问你个私人的问题吗?
柳勘道,你说。
戴芬说,你为啥不再找个女人,凭你现在的名声即使找个年轻小姑娘也不是难事。
柳勘苦笑了一下说,不妨告诉你,其实我心里一直有一种胆怯,对女人的胆怯。离过婚之后,这种胆怯不仅没有消除,而是更加的根深蒂固。我有时也问自己,你怕什么?可我又说不清。
戴芬不解地说,胆怯?你怕什么?你见我也胆怯吗?
你是个例外。小的时候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很亲切。尽管那时我没有和你说过一句话,你也不认识我是谁。
柳勘停顿了一下又说,可能只是我心理作用吧?再找个女人容易,可找个好女人难,找个自己理想的女人更难。
戴芬没有再往下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矛盾的一面,朦胧的一面,悲伤的一面。
就像她自己,她不是不知道出轨是对婚姻的背叛,无论以任何理由。但她还是出轨了。
戴芬叹口气说,我们都把心思沉下来投入到书法上去吧,或许有一天,我们突然就顿悟了,想明白了一切。
柳勘又点点头。
两年以后,戴芬的儿子考上了外地的一所大学。
柳勘的书法作品上了一个台阶,他的一幅隶书作品在一家拍卖行拍出了四十万的价格。
戴芬的一幅楷书作品在本市书法展中崭露头角,获得了二等奖。
柳勘要请戴芬吃饭。
戴芬说,你都忘了,我还欠你一顿饭呢,我请你吧。这一次不许和我争着付钱了。
柳勘答应。
两人在一家酒店坐了,就在两人刚要吃时,戴芬的手机响了。戴芬拿起一看,是秦妍打的。
戴芬没有先接电话,而是给柳勘说,秦妍打的。
柳勘说,哟,可是好久没见她了。
戴芬说,你想见她吗?可以让她来一起吃个饭的。
柳勘笑笑说,随你的便。你不是说你请客吗?你当家。
戴芬也笑笑。
手机的铃声已经停了,戴芬把电话打了回去,没有回避柳勘。
戴芬说,打电话干嘛?
秦妍好像是有气无力地说,戴芬,我离婚了。
戴芬虽然并不感到十分的吃惊,但还是觉得有点突然,问道,怎么啦?什么时候的事?你提出的?
秦妍说,唉,一言难尽呐。你忙什么呢?儿子考学也走了,来陪我喝一杯吧?
戴芬听出了秦妍言语中的无奈和悲凉,说,你不是对离婚老早就抱无所谓态度了吗?这会子怎么感伤起来了?
秦妍道,说是说,可真离了,四十多岁的女人还能找个什么样的男人?看不到希望呀。
戴芬说,那你干嘛要离婚呢?
秦妍半天没有说话。
戴芬说,我今天有事,明天吧,明天我给你打电话。
秦妍说,好吧,明天不见不散。
戴芬挂了电话。
柳勘说,你怎么不让她来一起呢?
戴芬说,你希望她来吗?她刚离婚了。
柳勘笑笑又摇摇头。
两人只是随便吃顿饭,没有喝酒,所以很快就各回各家了。
儿子走了,田耿上班,家里就剩下戴芬一个人,但她还是在地下室里写字,没有搬上来。
现在戴芬的书法作品创作进入瓶颈期,到了如何突破自己的关键时期,可她迟迟走不出来。
戴芬给柳勘打电话。
柳勘说,暂时放下笔,坐下来,闭上眼睛想。想一个字,让那一个字在脑海里来来回回地转,什么时候觉得这个字应该这样写,在拿起笔,写过觉得还不是自己想要的,再放下笔,在想。周而复始。想到一百个字一千个字的时候,就突破了,就下笔如有神了。
戴芬按照柳勘的说法,撇开各种帖子,开始了真正属于自己风格的创作。
然而属于戴芬一个人的好日子持续了不到一年,一个不幸落到了戴芬的头上。
田耿脑梗被送进了急救室,在ICU病房呆了半个月之后被推了出来。
医生说,你这作为家属的以后是要多辛苦了,搀扶他锻炼康复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出院之后,戴芬买了轮椅,每天推着田耿来到离她家不远的一处公园。这儿有一块草坪。
戴芬怕扶不住田耿,摔在草坪上,总比摔在水泥路面上,伤害轻得多。
田耿因为之前一直吃药,又发现早,送医院救治比较及时,所以后遗症不是特别严重。虽然行动不便,但头脑清醒。
戴芬不想再去责备田耿。
已经得了,责备以前不听话有什么用呢?她只让田耿咬紧牙,每天坚持自己一拐一瘸的走路锻炼两个小时。
慢慢地田耿不用人搀扶自己能走了,尽管一只手拿东西还有点颤抖,但总算能自己吃饭。
戴芬去地下室写字只能利用碎片时间,不像以前一上午一下午可以都呆在地下室里。
这天戴芬从地下室里出来,田耿手推着轮椅在地下室的入口处。
戴芬说,你站在这儿干什么?不是刚方便过吗?
田耿嘴还有点歪,但说话还能说清楚。
田耿说,儿子的卧室闲着了,你可以在儿子卧室里写字,不用下地下室了,地下室潮气大。
戴芬笑了笑说,你不怕臭哄哄的味道了?
田耿囊了囊鼻子,说,不怕。
戴芬没有把地下室里的东西都拿上来,只拿了些纸张、笔,还有墨汁。
又三年后,柳勘离开了这个城市。戴芬去送他。
柳勘说,我可以放心的走了,你已经青出于蓝了。
戴芬笑笑说,我明白你的心情,希望你能找一个你理想的女人,共度余生。
柳勘点点头,眼望着天空说,但愿吧。多保重。
又两年后,戴芬被称为了书法家,书法作品被收藏、被拍卖……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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