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安阳，去年三月，一个80岁的老人签了拆迁协议。
签完字那天下午，三个子女全来了。
他们上一次一起出现，是三年前他老伴出殡。
一、三年
老人姓吴，80岁，退休前在县棉纺厂，退休金两千八。
老伴是前年冬天走的，肺癌，从查出来到人走，七个月。
那七个月，大儿子来过两趟，二儿子来过一趟，女儿来过三趟，每次待不到一个钟头。
出殡那天三个人都到了。办完事当天就走，说是单位请假不好请。
从那以后两年多，没人来过。
他一个人住在那六十平的旧楼里，屋顶漏雨，冬天屋里结冰。退休金两千八，吃药要花掉一千二，剩下的他一个月花不到五百。
邻居说，他常常一天只吃两顿。
二、拆迁
去年三月，那片楼要拆。
补偿方案下来：两套回迁房，加现金一百二十万，加起来算二百一十万。
消息是社区贴出来的。贴出来当天下午，他三个孩子就都到了。
大儿子从郑州开车回来，开了四个半小时。
二儿子带着媳妇和孩子，提了两箱牛奶。
女儿是哭着进门的，进门就抱住他："爸，我这些年在外头受了多少苦。"
三、那半个月
接下来那半个月，是他这几年最热闹的日子。
大儿子说："爸，你跟我去郑州住，我那房子有电梯，你腿脚不方便。"
二儿子说："爸，钱放银行贬值，你放到我生意上周转，一年给你十个点。"
女儿每天来，来了就做饭，三菜一汤，做完坐一会儿就走。
三个人互相看不顺眼。大儿子来的时候二儿子不来，二儿子来了，大儿媳就在院子里打电话骂人，声音不小，他在屋里听得见。
四、那句话
拆迁款到账那天，大儿子陪他去的银行。
回来的路上，大儿子问了一句："爸，这钱你打算怎么安排？"
他说："你们三家分了吧，我留够办后事的就行。"
大儿子当场眼睛就红了："爸，你这辈子不容易。"
那天晚上三个子女都在，他当着他们的面把钱分了。每家七十万，他自己留了办后事的六万。
分完，女儿哭了："爸你放心，以后我们轮流伺候你。"
五、三个月
钱分完第一个月，三家来得都勤。
第二个月，少了。
第三个月，没人来了。
他给大儿子打过电话，那边说在出差。给二儿子打，说孩子要考试。给女儿打，通了，女儿说了两句就挂，说"我这边忙，爸你先吃点饭"。
六、那一跤
去年冬天，他摔了一跤。
拆迁以后他搬进了一套回迁的毛坯房，没装修，水泥地。摔的是胯骨。
他在地上躺了五个小时，是邻居听见动静把他送的医院。
手术要八万。
三个子女来了，在病房外头站了半个多钟头。
出来的时候，大儿子说的是："钱不是都分了吗？现在住院费凭什么我们出？"
二儿子说："我那份早填进生意里了，我现在一分都拿不出来。"
女儿说："我一个嫁出去的，你们两个当儿子的不想办法，找我干什么？"
最后是他自己那六万办后事的钱，付了手术费。
七、他现在
他现在还住在那套毛坯房里，水泥地，没装修。
退休金两千八，请不起护工。邻居轮流给他送饭，一顿一顿地送。
三个子女上一次出现，是今年清明——他们回来办各自的回迁房手续，顺路上来看了一眼，三个人加起来待了四十分钟。
八、这事传开以后
有人说三个孩子不是人，二百一十万，一分没给他们爹留下。
也有人说这事不能全怪子女：钱是老人自己要分的，他们也没逼他。
还有人说了句更难听的：他要是当初不分，留着钱请护工，现在会这样吗？
这话底下，吵了几百条。
他自己答过：
"钱没来的时候，我是一个人。钱来了，我是三个人的爹。钱分完了，我又是一个人。"
"他们不是来看我的，是来看那二百一十万的。"
"我这辈子最值钱的一天，是房子拆迁那天。从那天起，我才有人叫爸。"
"我不是傻。我是想，我把钱都给了，他们就该来了。"
"结果钱没了，人也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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