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脱下外套时,妈妈抓住了他的手。
“你腰伤才好,别逞这个强。”
爸爸轻轻拍了拍她。
“牌匾都让人踩了,我不上,明天江家才真成笑话。”
他说完以后又看向我。
“晚晚,上楼去,今晚不管听见什么都别下来。”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爸爸以为我害怕,语气又软了点。
“没事,家里现在还有钱。”
“拳馆真没了,爸换个地方照样养你。”
我喉咙忽然有点堵。
我刚被找回来时,其实不太习惯江家。
他们太吵,也太爱管。
大哥见我吃得少,凌晨还能爬起来给我煮面。
二哥嘴上说我矫情,每次出门却都记得替我带最软的运动鞋。
爸爸最夸张,连楼梯都嫌高,恨不得给三层小楼装电梯。
他们一直觉得我弱。
可直到现在,谁也没想过拿我去换什么。
爸爸上台后,霍野亲自摘了外套。
这一场,他要自己打。
两人以前是师徒,对彼此的习惯太熟。
前两个回合谁都占不到便宜。
第三回合开始,霍野忽然贴身,一拳砸向爸爸右腰。
妈妈脸色瞬间白了。
我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知道爸爸的旧伤。”
爸爸这处伤,是霍野还在江家时就知道的。
所以这局没有阴招,他只是太清楚自己的师父哪里会疼,哪里舍不得退。
霍野连打三次同一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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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咬牙不退,第四次甚至故意卖了个破绽,一拳打中霍野下巴。
馆里终于响起欢呼。
可霍野只是擦了擦嘴角。
“师父,您还是这么爱拼命。”
“可惜啊,年纪不饶人。”
下一秒,他突然改变站姿。
我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那是地下拳场专门废人的压迫打法。
规则里不算犯规,可每一下都冲着让人失去反击能力去。
爸爸显然不熟这种节奏,躲过第一下,却没躲开第二下。
霍野的膝盖重重撞上他腰侧。
爸爸整个人摔出围绳,后背撞在台阶上。
妈妈冲过去时,他已经疼得站不起来。
大哥捂着头,二哥按着肋骨,两个人都想往前,却被医护人员拦住。
八家拳馆的人这才把一份合同放上桌。
霍野蹲到爸爸面前。
“师父,三场都输了,按规矩签吧。”
闭馆协议,外加江家退出职业联赛五年。
爸爸看完,手背青筋都绷起来。
“你今天不是来踢馆,你是来断江家的路。”
霍野听完只是笑了笑。
“您现在才看出来吗?”
他抬手示意镜头拉近。
直播间已经突破八百万人。
“不过也别说我不念旧情。”
“您跪下来认输,亲口说江家技不如人。”
“这五年禁赛,我可以不要。”
整个拳馆一片死寂。
二哥气得要冲过去,被大哥死死拦住。
妈妈眼圈都红了,却没有劝爸爸低头。
她只是把那份合同捡起来,平静地问了一句。
“如果我们签闭馆,不跪,可以吧?”
霍野抬眼看了她一眼。
“当然可以,江家从此别碰职业赛就行。”
妈妈点了点头,把笔递给爸爸。
“那就签,腰比牌子重要。”
爸爸盯着她,半天没接。
我却忽然明白,江家每个人都把拳看得很重。
可真到必须选的时候,他们选的从来不是面子。
霍野也不催,只伸手把那块碎掉的牌匾翻过来。
鞋底正好踩住江家的“江”字。
“师父,您慢慢想清楚。”
“反正今天直播没关,大家都等着看呢。”
就在这时,我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
爸爸看见我,第一反应不是生气。
而是急得撑起身子。
“谁让你下来的,回去!”
我没回,只低头看了眼他还在渗血的手。
那点血顺着指缝滴到地板上。
我忽然觉得,退休这件事可以往后放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