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完证那天,朱高畅拉着我的手说,走,带你去看咱家。
我跟着他上了六楼。
门一开,客厅里坐着两个人。
茶几上摆着一份打印好的协议。
婆婆笑着说,签了吧,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我拿起来看。
第一页写着,房子首付由朱永胜、宋艳红出资,乙方每月支付房屋使用费三千元。
翻到最后一页,备注栏写着一行小字:如乙方与许心悦结婚,本协议作废。
我抬头看朱高畅。
他低着头,手指抠着沙发缝。
我把协议放回茶几,拎起包,转身往门口走。
01
我叫张紫萱,今年二十八,在一家建材公司做行政。
朱高畅是我谈了两年的对象,在国企当技术员。
他这人第一眼看过去挺老实,话不多,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我妈第一次见他,回来就说,这人看着老实,心里主意大着呢。
我没当回事。
那时候觉得,老实点好,踏实。
我们刚谈半年的时候,朱高畅跟我说他有房,在城东,两室一厅,精装修。
我问,房子谁的名字。
他说,我爸妈的。
我又问,那以后呢。
他说,以后肯定是我的,家里就我一个儿子。
我想了想,觉得也行。
现在的年轻人,有几个能靠自己买得起房。
后来他带我去看过一次。
房子确实不错,南北通透,采光也好。
就是装修风格老气,枣红色的地板,深棕色的门框,厨房台面还是人造石的。
我说,这装修有些年头了吧。
他说,我爸妈弄的,那时候我不在本地。
我没多想。
那之后我陆陆续续往那边添了些东西。
窗帘是我挑的,米白色的,带一层纱。
沙发套也是我换的,原来那个太暗了。
朱高畅每次都笑嘻嘻地说,你看着弄,你眼光好。
我挺受用。
我妈宋桂兰在超市干了二十多年,去年刚退下来。
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
我爸走得早,我上初中那年,心梗,没救过来。
我妈这人话不多,但看人准。
她第一次见朱高畅就不太热络,回来跟我说,这人有点躲。
我说,躲什么。我妈说,说不清楚,就是觉得他跟你说话的时候,眼睛不看你。我说,人家那是腼腆。我妈没再说。
后来有一回,朱高畅来家里吃饭。
我妈做了红烧肉,他吃了两碗饭,嘴上也夸。
吃到一半他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接。
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自然。
我妈问,谁啊。
他说,单位的事。
我妈没追问。
我那时候没往心里去。现在想起来,那通电话大概就是他爸妈打的。
我跟朱高畅提过领证的事,提了不止一次。
他总说不急,再等等,房子还没收拾好。
我说,房子不是早就装修好了吗。
他说,有些东西要换,住进去之前得弄利索。
我问,什么时候弄好。
他说,快了快了。
这个“快了”,一说就是大半年。
我妈后来又问过我一回。
她说,紫萱,他那个房子,你搞清楚没有。
我说,搞清楚了,他爸妈的,以后给我们。
我妈说,那现在呢。
我说,现在也是我们住啊。
我妈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那个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就是那种,想说什么又咽回去的样子。
后来我才知道,我妈那时候就觉出不对了。只是她怕我多想,没往深了说。
朱高畅这人有个习惯,接电话喜欢躲人。
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他手机响了,如果屏幕上显示的是“爸”或者“妈”,他一定站起来走到一边去接。
有一回我们在外面吃饭,他爸打电话来,他拿着手机去了洗手间,去了十几分钟才回来。
我问他,说什么了。
他说,没什么,家里的事。
还有一回,我去他单位门口等他下班。
他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我问他怎么了。
他说,我妈说房子的事。
我问,房子什么事。
他说,没什么,就是让我们领证前把一些事情说清楚。
我说,什么事。
他说,回去再说。
那天晚上他带我去吃了顿好的,我就把这事忘了。
现在想想,他那时候就在拖。拖一天是一天。
我那时候是真的想跟他好好过。
他这人虽然闷,但对我还行。
下雨天会给我送伞,加班晚了会来接我。
有一次我感冒发烧,他请了半天假陪我去医院。
这些事我都记着。
我以为这就是过日子。
我妈后来说,对你好是应该的,但不能只看对你好。那时候我听不进去。现在明白了,有些人对你好,是因为还没到需要他选的时候。
02
领证的日子定在三月中旬。朱高畅挑的,说是找人算过,那天日子好。我说,你还信这个。他说,我妈信。我没再说什么。
领证前一个月,我跟朱高畅说,领证那天咱们去房子那儿看看吧,我把东西都收拾好了,搬进去也方便。
他说,行,那天带你去。
我说,要不提前去看看,有什么要添的现在买。
他说,不用,都弄好了。
我说,那我总得知道门锁换没换吧。
他说,换了换了,你放心。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那段时间朱高畅特别忙,下班也晚,周末也总有事。
我给他发消息,他回得慢,有时候隔一两个小时才回。
我问他忙什么。
他说,单位赶项目。
我说,那你注意身体。
他说,知道了。
有一回我去他宿舍找他,他不在。
他室友说,他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说是家里的事。
我在他宿舍坐了一会儿,看到他桌子上放着一份文件,上面写着“房屋权属证明”几个字。
我没打开看,但心里咯噔了一下。
后来我问他,你桌子上那份房屋权属证明是什么。
他说,没什么,就是房子的材料。
我说,给我看看。
他说,有什么好看的,都是我爸妈弄的。
我说,那总得让我知道房子是什么情况吧。
他说,你还不相信我。
我说,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就是想心里有个数。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行,领证那天一起看。
那是他第一次跟我说“领证那天一起看”。我当时信了。
我妈那阵子总给我打电话。
以前她一周打一次,那段时间隔天就打。
她也不说别的,就问吃了没,忙不忙,朱高畅对你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
我妈说,那就好。
然后沉默一会儿,挂了。
有一天晚上我妈突然说,紫萱,你把朱高畅那个房子的地址给我。
我说,你要地址干什么。
她说,我有个老姐妹住那边,我想去看看。
我没多想,把地址发给她了。
后来我妈跟我说,她根本没去找什么老姐妹。
她就是拿着地址去那个小区转了一圈。
她在楼下碰到一个遛狗的老太太,聊了几句。
老太太说,六楼那户,姓朱的,老两口住着呢,儿子不常来。
我妈问,儿子结婚了吗。
老太太说,没听说,好像有个对象,但老两口不太满意。
我妈又问,那房子是谁的。
老太太说,老朱的,早些年买的,写的老朱名字。
我妈回来没跟我说这些。
她只是又提醒了我一次,房子的事,一定要弄清楚。
我说,知道了知道了,领证那天就弄清楚了。
我妈叹了口气,挂了电话。
我当时觉得我妈太操心了。现在想想,她那趟去得太值了。
朱高畅那段时间还有一个变化,他手机总是不离手。
以前他手机随便放,那段时间他上厕所都带着。
有一回他手机响了,他在厨房洗碗,让我帮他看一下。
我拿起来,屏幕上显示一条微信消息,发消息的人叫“许心悦”。
内容我只看到半句:你跟她说了没有。
我还没来得及看全,朱高畅就从厨房冲出来,一把把手机拿走了。
我说,许心悦是谁。
他说,前同事,问工作的事。
我说,问工作的事,你紧张什么。
他说,我没紧张。
然后他把手机揣兜里,一晚上没再拿出来。
那天晚上我没睡好。
翻来覆去地想,许心悦到底是谁。
我问朱高畅,他说是前同事。
我问,男的还是女的。
他说,女的。
我说,什么前同事,大晚上给你发消息。
他说,就是普通同事,你别多想。
我没再问,但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
03
领证前一周,我请了半天假,去婚房收拾东西。我买了一套新的床品,米灰色的,还买了几盆绿萝,想着摆窗台上好看。
到了楼下,我抬头看了一眼六楼。窗户关着,阳台上晾着几件衣服,有男式的,也有女式的。我当时没多想,以为是朱高畅他妈放的。
上了楼,我有钥匙。朱高畅给我的,说是让我方便过来收拾。我打开门,屋里挺干净,看得出来最近打扫过。我把东西放下,开始收拾衣柜。
衣柜是那种老式的推拉门,里面分了两层。
上面一层放着几床被子,下面一层挂着几件衣服。
我打开的时候,看到一件女式外套,浅粉色的,不是我的。
我拿起来看了看,吊牌还在,但款式年轻,不像朱高畅他妈那个年纪穿的。
我又翻了翻,旁边还有一条围巾,也是女式的。
衣柜最里面有一个小盒子,我打开看了一眼,是一条手链,银的,款式挺细气。
我合上盒子,放回原处。
我坐在床边,心里有点堵。但转念一想,也许是朱高畅的哪个亲戚放的。他妈偶尔来住,可能是她的东西。我安慰自己,别多想。
然后我注意到床头柜的抽屉里有一张照片。
我本来不想翻人家东西,但抽屉没关严,照片露了一个角。
我抽出来看,是一张合影,朱高畅和一个女孩,背景是游乐园。
女孩长得挺清秀,扎马尾,笑得挺甜。
朱高畅也笑,那种笑我很少在他脸上看到,就是特别放松的那种。
我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高畅,心悦,2020年8月。
我拿着那张照片坐了很久。
心里翻来覆去地想,许心悦,这不就是那天给他发消息的人吗。
我掏出手机想给朱高畅打电话,拨了一半又挂了。
我想,还是当面问吧。
那天下午我在房子里待到天黑。
我把新买的床品铺好了,绿萝也摆好了。
我把那件女式外套和围巾叠好,放在衣柜最上面一层。
手链盒子我没动。
照片我放回了抽屉。
朱高畅晚上来接我,问我吃饭了没。我说没吃。他说,那去吃火锅。我说好。
吃饭的时候我问他,你那个前同事,许心悦,你们关系怎么样。
他筷子顿了一下,说,还行,就是普通同事。
我说,我听说你们以前处过对象。
他脸色变了,说,谁说的。
我说,你别管谁说的,你就说是不是。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谈过,早分了。
我说,什么时候分的。
他说,两年前。
两年前,那不就是我们刚认识的时候。
我说,那衣柜里那件外套是谁的。
他说,什么外套。
我说,衣柜里那件粉色的,还有围巾。
他说,我不知道,可能是我妈放的。
我说,你妈穿粉色吗。
他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火锅没吃完,我们就走了。
回家的路上谁也没说话。
到了我家楼下,朱高畅说,紫萱,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我跟你在一起之后就没再联系过她。
我说,那照片呢。
他说,什么照片。
我说,你俩在游乐园那张,背面还写着字。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说,你回去吧,我想静静。他站在楼下看了我半天,最后走了。
我上楼的时候腿有点软。
我妈还没睡,坐在客厅看电视。
她看了我一眼,说,怎么了。
我说,没事。
她说,你脸色不对。
我说,真没事。
我妈没再问,去厨房给我倒了杯热水。
我捧着那杯水,手一直在抖。
04
领证那天是个周三。我穿了件白色衬衫,朱高畅穿了件深蓝色外套。我们在民政局门口碰的头。他看起来没睡好,眼睛下面有点青。
排队的时候他话很少,我问一句他答一句。我说,你紧张啊。他说,有点。我说,又不是考试,紧张什么。他笑了一下,笑得不太自然。
领完证出来,他拿着两个红本本翻来覆去地看。我说,走吧,去房子那边。他说,好。
一路上他都没怎么说话。
我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
三月的天气,路边的树刚冒芽,阳光挺好。
我心里其实挺高兴的,虽然前几天发现了那些东西,但我想,既然领了证,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以后好好过就行。
车停在小区楼下。
我下了车,抬头看六楼。
窗户开着,阳台上晾着新洗的床单。
我说,你妈来了啊。
他说,嗯,来帮咱们收拾收拾。
我说,那正好,我买了点东西,顺便拿上去。
我从后备箱里把新买的碗筷和杯子拎出来,朱高畅帮我提着。
上楼的时候他走得特别慢,到三楼的时候还停了一下。
我说,怎么了。
他说,没事,歇口气。
到了六楼,门虚掩着。朱高畅推开门,我跟着进去。
客厅里坐着两个人。
朱高畅他爸朱永胜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个搪瓷杯,杯子里泡着茶。
他妈宋艳红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沓纸。
茶几上还摆着一个文件夹,蓝色的,挺正式。
我愣了一下,说,叔叔阿姨好。宋艳红笑了笑,说,紫萱来了,坐吧。
我把东西放在门口,走过去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朱高畅站在我旁边,没坐。
朱永胜清了清嗓子,说,紫萱,今天你们领了证,我们老两口有件事要跟你们说一下。我说,您说。
宋艳红把手里那沓纸放在茶几上,推到我面前。她说,你先看看。
我拿起来。第一页写着“家庭住房协议”几个字。下面密密麻麻的小字。我一行一行看下去。
大意是:房子位于城东某小区六楼,两室一厅,首付由朱永胜和宋艳红出资,共计二十八万元。
乙方朱高畅、张紫萱婚后居住于此,每月需向甲方支付房屋使用费三千元,直至甲方收回首付成本。
使用期间,乙方不得擅自改动房屋结构,不得转租,不得以房屋作为抵押或担保。
我翻到第二页。第二页写着一些补充条款,什么水电费自理,物业费由乙方承担,甲方保留随时查看房屋的权利。
我翻到第三页。第三页只有一行字,是备注栏。
备注栏写着:如乙方与许心悦结婚,本协议自动作废。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客厅里很安静,只能听到朱永胜喝茶的声音。
我抬头看朱高畅。他低着头,手指抠着沙发扶手上的线头。他不敢看我。
宋艳红说,紫萱,这个协议呢,是我们老两口的意思。
房子是我们买的,你们住着,交点钱也是应该的。
我们也不是图你们什么,就是怕你们年轻人乱花钱,帮你们攒着。
以后这房子还是你们的。
朱永胜说,对,就是这个意思。你们签个字,咱们还是一家人。
我看了看宋艳红,又看了看朱永胜。我说,阿姨,这个协议,朱高畅知道吗。
宋艳红看了朱高畅一眼,说,他知道,我们跟他说过。
我转头看朱高畅。我说,你早就知道。
他没抬头,声音很小,说,紫萱,咱们回去再说。
我说,我问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他说,我爸妈也是为我们好。
我把协议放回茶几上,站起来。我说,叔叔阿姨,这个协议我不签。
宋艳红的脸色变了,说,你什么意思。
我没看她,拎起放在门口的那个袋子,里面是我刚买的碗筷和杯子。我走到门口,换鞋。
朱高畅追过来,说,紫萱,你听我说。
我说,你让开。
他说,紫萱,我爸妈就是走个形式。
我说,走个形式,为什么最后一行写着许心悦的名字。
他说,那是他们以前的意思,现在不是了。
我说,那现在是吗。
他说,紫萱,你先别走,咱们好好说。
我穿上鞋,打开门,走了出去。
05
我下楼的时候腿有点软。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我每走一步就亮一盏,走过了又灭掉。后面传来朱高畅的脚步声,他在追我。
到楼下的时候他拉住了我的胳膊。他说,紫萱,你听我解释。
我说,你松开。
他说,我不松,你听我说完。
我说,你说。
他说,那个协议是我爸妈的意思,我一开始也不同意。但他们说如果不签就不让我们住。我没办法。
我说,那许心悦呢。
他说,许心悦是我前女友,我妈一直觉得她好。但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我跟你在一起之后就没再跟她联系过。
我说,没联系过,那她为什么给你发消息。
他说,就是普通问候。
我说,普通问候,你紧张什么。
我说,你衣柜里还有她的东西。
他说,那些是我妈放的,我没动过。
我说,照片呢。
他沉默了。
我说,朱高畅,你跟我说实话,你爸妈是不是一直不同意咱俩。
他没说话。
我说,你跟我领证,是不是想先斩后奏。
他说,紫萱,我是真心想跟你过。
我说,真心想跟我过,就把我当傻子一样骗。
他说,我没骗你。
我说,那你告诉我,许心悦的事你为什么不早说。
他说,我怕你多想。
我说,我多想,还是你心里有鬼。
他不说话了。手还拉着我的胳膊。
我说,松开。
他松了手。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之前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单元门口,楼道里的灯照在他脸上,脸色发白。他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我上了车,跟司机说了我妈家的地址。
车开出去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儿,没动。
车上我掏出手机,把朱高畅的微信置顶取消了。
然后我翻了翻通讯录,找到许心悦的名字。
那天我看到朱高畅手机上的消息之后,偷偷存了她的号码。
我当时不知道为什么要存,现在知道了。
我犹豫了一下,没打。
到了我妈家,我妈正在客厅看电视。她看我拎着袋子进来,脸色不对,站起来问,怎么了。
我说,妈,我饿了。
我妈看了我一会儿,没问别的,去厨房给我热饭。我坐在沙发上,电视里在放一个综艺节目,里面的人在笑,我觉得特别吵。
我妈端了饭出来,坐在我旁边。她也没说话,就那么陪着我。我吃了两口,吃不下了。
我说,妈,你说得对。
我妈说,什么。
我说,他那个房子,是他爸妈的。不光是他爸妈的,还要我们每个月交三千块钱房租。
我妈没说话。
我说,协议上还写着,如果他跟另一个女的结婚,协议就作废。
我妈放下手里的遥控器,说,那个女的叫什么。
我说,许心悦。
我妈说,你认识吗。
我说,不认识,但我有她电话。
我妈说,你打算怎么办。
我说,我不知道。
我妈说,那你就先吃饭。吃饱了再想。
我低头吃饭。
饭是热的,菜是中午剩的,热了一下。
我吃着吃着,眼泪掉下来了。
我赶紧低头扒饭,不想让我妈看见。
但我妈看见了。
她没说什么,起身去厨房给我倒了杯热水,放在我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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