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卫平
在纪念长征胜利九十周年的特殊年份,济南市戏曲曲艺中心(济南市京剧院)原创京韵音画诗剧《长征》首先在江西井冈山成功演出14场后返回济南。在中秋前夜的北洋大戏院首度亮相泉城舞台。
作品的时代意义
这部剧鲜明的社会意义,首先在于它回答了一个当代问题:长征对今天的年轻人还意味着什么?编剧池浚没有把长征编创成“革命历史说明书”,而是从一位百岁老红军——老石头(李德同 饰)的回忆切入,一枚勋章、一把轮椅、一个家庭的日常对话,瞬间把九十年的时空距离拉近。老石头那句“真正的英雄,都永远留在了那两万五千里的征途上”,既是对牺牲战友的告慰,也是对当下“流量至上”的一记叩问。
其次,全剧贯穿“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长征”这一精神内核。从于都河畔的告别,到雪山草地的牺牲,再到盛世中国的回响,它告诉观众:长征从未结束,它只是换了战场。 这种将历史记忆转化为当代精神动力的叙事策略,对红色文化传承、青少年爱国主义教育具有实实在在的社会价值。
再者,剧中大量呈现军民鱼水情、民族团结(苗岭山寨)、官兵一致同甘苦等细节,不是空洞说教,而是通过具体的人、具体的牵挂、具体的牺牲来传递。这种以小见大,以情寓理的方式,让红色题材真正走进了普通人的情感世界。
作品的艺术创新
一是,京韵+音画+诗剧的三重融合体裁创新。这是全剧最大的胆识所在。它不是传统京剧,不是话剧,不是音乐剧,而是将京剧、民歌、合唱、舞蹈、曲艺、诗词、朗诵、多媒体影像等集成融合,熔于一炉。这种跨形态探索,打破了戏曲舞台的固有边界,为红色题材找到了一种更具当代审美张力的表达方式。
二是,首尾呼应的“回忆体”框架结构创新。以百岁红军老石头的现实时空为“壳”,以少年小石头(吴倩 饰)的长征经历为“核”,两个时空在光影中交叠。这种结构让全剧既有宏观叙事的壮阔,又有微观情感的细腻。序幕中一家四口的日常对话,与尾声中盛世图景的铺展,形成“个人—集体—民族”的情感递进,远比线性编年史更有戏剧张力。
三是,音乐设计的“旧瓶装新酒”。全剧大量化用《长征组歌》的经典唱段(《告别》《突破封锁线》《遵义会议放光辉》《四渡赤水出奇兵》《飞越大渡河》《过雪山草地》《大会师》),但以京剧行当分类重新分配,老生、青衣独唱领唱、混声合唱等交替出现。京剧的板腔体与合唱的恢弘感碰撞,产生了一种独特的新声场。特别是《四渡赤水出奇兵》一段,以数板、快板引入、合唱收束,节奏明快,现场效果极佳。
四是,多媒体与舞台空间的有机融合。大屏不仅是大型舞台布景、笨重道具装置的替代和简单的背景板,而是叙事的参与者、烘托主导:遵义会议小楼的灯光、赤水河的行军地图、泸定桥的铁索与火舌、雪山草地的风雪,影像与演员表演形成“虚实互文”。特别是第六场《回响》中,1936年的烽火与2026年的盛世灯火在光影中交融,时空隧道的设计让历史与当下“对话”有了视觉化的落点。
五是,从符号到血肉的细节烟火气、人情味。全剧最动人的地方,是把红军战士还原为有血有肉的人。铁生嫂连夜赶制草鞋(且一做就是七十五年)、在鞋尖绣上红绣球,又羞涩地告诉丈夫其已有孕的消息;炊事班长在沼泽中拼死托举战友,自己沉入泥潭;老陈用身体探火力盲区,临终紧攥突击队长的手腕说“桥……铁索……”,炊事班的铁锅后来成为博物馆的红色文物等,这些细节让“英雄”不再是高台上的雕像,而是会疼、会怕、会牵挂、会笑,鲜活生动的人物。
六是,戏曲程式与现代表演的嫁接。第三场《奇兵》中,宣传队员的快板、数板与战士合唱、舞蹈合场;第四场《飞越》中,攀铁索夺桥——京剧的做打传统与现代舞蹈、杂技语汇结合,让战争场面既有戏曲的写意美,又有视觉冲击力。这种“以戏带技、以技显戏,技戏塑人”的路子,值得同类题材借鉴。
期待京韵诗画剧《长征》在边演边改中日臻完善,逐步打磨成为有诚意、有胆识、有温度、有探索精神的红色舞台艺术精品。用体裁创新,把一段九十年的集体记忆搬上当代舞台,让后辈人得以在戏台前重新认识那些“留在征途上”的名字。它的艺术探索值得肯定。长征路上,每一步都是踩出来的。这部剧,也是在为中国红色戏曲舞台艺术探路出新。期待它在反复打磨中,从“敢试”迈向“精到”,从“感人”走向“服人”。
作者简介
(作者: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中国李清照辛弃疾学会第五届、第六届副会长,济南文艺评论家协会首届主席、荣誉主席,曾任中共济南市委副秘书长,济南市文化局党委书记、局长,济南市文联党组书记、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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