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尔雅·释鱼》有云:“鲤,鳞属之长,跃龙门则化龙。”

水族生灵,本是阴寒之物。

想要褪去凡胎,修成真龙,需历经百年孤苦,受尽风霜。

天道至公,却也最是无情。

精怪修仙,逢百年有一小劫,逢五百年有一大劫。

其中最难堪破的,便是红尘情劫。

入局者,九死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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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洛水河底,暗流汹涌。

六百年的水月灵气,尽数汇聚在河床深处的一道水渊之中。

水草摇曳间,一片片巴掌大小的赤金鳞片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那是红锦。

她是洛水水族中,六百年来唯一修出几分真龙骨血的锦鲤。

只差最后一道天雷。

只要挨过去,她就能跃过无形的龙门,化形真龙,位列仙班。

河床上的百年老龟缓慢地吐出一串浑浊的水泡。

“红锦,你的雷劫,迟迟不至。”

“老朽夜观天象,雷云已在水面上空盘旋了三月有余,却始终引不下来。”

“天道不落雷,是在等你应劫。”

红锦的鱼尾猛地拍击水面,卷起一阵暗流。

水面上方,狂风大作,暴雨倾盆。

雷声在云层里滚滚作响,那股被天威死死盯住的压迫感,让她浑身的鳞片都在隐隐作痛。

“轰隆——”

一道刺眼的白光撕裂黑夜。

紧接着,“扑通”一声巨响,水面砸出一朵巨大的水花。

一个人影直直地坠入洛水。

那是个穿着单薄青衫的凡人。

水流湍急,凡人根本无力挣扎,大口大口的河水灌入他的口鼻,身体正迅速往下沉。

老龟的声音在水底沉沉响起。

“是凡人落水。”

“切莫理会,凡人生死皆有定数,你若插手,便要沾染红尘因果。”

红锦看着那人渐渐涣散的双眼。

她感受到了云层中越发狂躁的雷霆之力。

这或许就是她的劫。

族中长辈曾说,红尘劫数,唯有入局,方能破局。

只要度过这一遭,因果圆满,天雷必降。

红锦猛地摆动巨尾,瞬间游到了那人身前。

水流破开。

一条巨大的锦鲤托着昏迷的书生,乘风破浪,冲向岸边。

破败的山神庙里,篝火噼啪作响。

红锦褪去了鱼身,化作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凡人少女。

她给自己取了个凡人的名字,叫锦儿。

书生躺在干草堆上,猛地吐出一大口浑浊的江水,剧烈地咳嗽着醒来。

裴砚睁开眼,便看到了在火光中添柴的锦儿。

少女眉眼清丽,眼尾带着一抹浑然天成的微红,手里正拿着一根树枝拨弄着火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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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救了小生?”

裴砚挣扎着坐起身,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

锦儿头也没回,只递过去一块烤热的红薯。

“我在江边打鱼,见你飘在水上,顺手捞的。”

裴砚接过红薯,指尖触碰到锦儿冰凉的手背,猛地一颤。

他没有退缩,反而紧紧盯住了锦儿的眼睛。

“小生裴砚,本是要进京赶考的书生。”

“同乡欺我孤苦,贪墨了我的盘缠,还将我推入洛水,企图害命。”

“若非姑娘相救,裴砚已是水鬼。”

锦儿看着他,语气平淡。

“那你命不该绝,吃完这顿,明日自己上路吧。”

裴砚却站起身,拖着虚弱的身体,郑重地对着锦儿行了一个大礼。

“裴某虽是穷酸书生,如今身无长物,却也知恩图报。”

“姑娘孤身一人在这荒野讨生活,定然不易。”

“若姑娘不嫌弃,裴某愿结草衔环,照顾姑娘一生。”

锦儿愣住了。

她看着裴砚眼中的炽热与坚定,心底生出一丝从未有过的异样。

水族冷血,交情全凭利益。

可凡人的誓言,却说得这般掷地有声。

老龟的警告在耳边回荡。

“情劫最是杀人不见血,一旦动情,便是抽筋剥骨。”

锦儿看向庙外的夜空。

天上的雷云依旧厚重,没有散去,也没有落下。

她想,这定是天道给她的考验。

以凡人之身,历凡人之情,全了这救命之恩,便算应了劫。

锦儿转过头,看向裴砚。

“好。”

“我随你回家。”

02.

裴砚的家在洛水下游的青河县,是个连院墙都塌了一半的茅草屋。

屋里除了一张瘸了腿的破木床,便只剩下一口满是豁口的铁锅。

锦儿成了裴砚的结发妻子。

没有花轿,没有红绸。

只有两根劣质的红蜡烛,和一碗冷水煮的清汤面。

婚后的日子,苦得像是泡在黄连水里。

裴砚要读书,笔墨纸砚样样都是吞钱的无底洞。

锦儿便挽起袖子,白日在江边顶着烈日织网捕鱼,夜里在如豆的油灯下给绣坊赶制帕子。

她的手原本如羊脂玉般光滑,不到半年,便生满了厚厚的老茧和冻疮。

隆冬腊月,大雪封山。

屋里的炭盆早就见了底。

裴砚穿着单薄的破棉衣,坐在书桌前冻得直打哆嗦,连笔都握不住。

“锦儿,这书,我不读了。”

裴砚一把将毛笔摔在桌上,眼眶通红,满脸颓败。

“连饭都吃不上,还考什么功名!”

锦儿放下手里正在缝补的衣衫,走到他身边。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解下自己身上稍微厚实些的外衣,披在裴砚肩上。

随后,她转身出了门。

冰天雪地里,锦儿走到无人的江边。

她咬着牙,用随身的匕首,生生从自己耳后剜下一片赤金色的逆鳞。

鲜血瞬间染红了雪地。

她用灵力将逆鳞化作一块成色极好的赤金碎银。

当晚,她拿着碎银去了当铺,换回了上好的银丝炭、厚实的棉被,以及裴砚最需要的一整套徽墨。

裴砚看着满桌的东西,震惊得说不出话。

“你哪里来的钱?”

锦儿捂着被冻得发紫的耳朵,轻声说:“我娘留给我的一只银簪子,当了。”

裴砚一把抱住锦儿,眼泪夺眶而出。

“锦儿,你信我。”

“待我金榜题名,定让你穿上凤冠霞帔,做这世上最尊贵的诰命夫人!”

锦儿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剧烈跳动的心脏。

她感受到了耳后失去逆鳞的刺痛,却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只要他能高中,这凡人的情劫,便算圆满了。

三年后,春闱大考。

裴砚背着锦儿亲手缝制的行囊,踏上了进京的路。

临行前,锦儿去庙里求了一张平安符,贴身挂在裴砚脖子上。

那是用她指尖血画成的护身咒。

放榜那日,青河县的报喜铜锣敲得震天响。

裴砚高中探花。

官差的马车停在破旧的茅草屋前,引来全县百姓的围观。

裴砚穿着一身崭新的红袍,春风得意地从马车上走下来。

他没有食言,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锦儿接上了马车。

“锦儿,我带你去京城,过好日子。”

马车摇摇晃晃,驶向那座繁华至极的都城。

锦儿掀开窗帘,看着天上依然没有散去的雷云。

她以为苦尽甘来,劫数将近。

却不知,这京城的高墙深院,才是真正的炼狱。

03.

京城,长安街,裴府。

裴砚授了翰林院编修的官职,虽是个六品文官,但胜在是天子近臣,前途无量。

府邸是朝廷赏的二进院落。

院子大了,伺候的下人多了,规矩也就立起来了。

锦儿脱下了粗布麻衣,换上了丝绸罗裙。

可她依然习惯早起去厨房看火,习惯在院子里浆洗裴砚的贴身衣物。

“夫人,这些粗活哪是您该干的,仔细让人瞧见了笑话。”

新买来的大丫鬟翠柳夺过锦儿手里的水盆,语气里却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轻蔑。

“如今大人是京官,往来应酬的都是达官显贵。”

“您这般做派,若是传出去,岂不是损了大人的颜面?”

锦儿愣在原地。

她看着自己因为常年劳作而粗糙的双手,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晚上裴砚回府,翠柳便在书房外添油加醋地告了一状。

裴砚皱着眉头进了正房。

“锦儿,府里有下人,你安心做你的官太太便好。”

裴砚看着锦儿,语气虽然温和,却多了一丝不耐。

“明日户部尚书林大人府上设宴,请了各路新贵,你随我一同前去。”

“记得换身得体些的衣裳,别丢了裴家的脸。”

次日,林府门庭若市。

锦儿穿着一身极不习惯的繁复宫装,跟在裴砚身后。

女眷的席面上,锦儿格格不入。

她不懂京城的茶道,不懂贵妇们谈论的诗词歌赋,更不懂那些暗藏机锋的场面话。

尚书府的嫡女林婉儿,端着一杯果酒,款款走到锦儿面前。

林婉儿生得极美,看向裴砚的眼神里,藏着毫不掩饰的倾慕。

“早听闻裴编修家中有一位糟糠之妻,今日一见,果然是……质朴实在。”

林婉儿用帕子掩着唇,轻笑了一声。

周围的贵妇们顿时心领神会,纷纷用帕子捂着嘴,眼神里满是讥讽。

“听说裴夫人出身乡野,怕是连字都不识得几个吧?”

“裴大人这般惊才绝艳的人物,怎么就配了这么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村妇?”

字字句句,如尖针般扎在锦儿身上。

锦儿握紧了拳头,她想反驳,却又怕给裴砚惹麻烦,只能死死咬住下唇。

就在这时,席面上突然起了一阵骚动。

“不好了!裴大人落水了!”

有人惊呼出声。

锦儿脑子里“嗡”的一声,不顾一切地冲向后花园的荷花池。

裴砚不识水性,此刻正被几个人手忙脚乱地从池子里捞上来,浑身湿透,脸色发青。

这是秋日,池水冰凉刺骨。

裴砚被人抬进客房,牙关紧闭,浑身发抖。

林府的大夫来看过,只说寒气入体,开了副猛药。

锦儿守在床前,端着熬好的药汤。

林婉儿却在这时带人闯了进来。

“裴夫人,你笨手笨脚的,还是让我来喂裴大人吧。”

林婉儿伸手就要去接药碗。

锦儿侧身避开,眼神冷了下来。

“我是他的结发妻子,不劳林小姐费心。”

林婉儿脸色一变,冷哼一声:“结发妻子又如何?他如今高升,你这般粗鄙的出身,只会成为他在官场上的累赘!”

锦儿没有理她,用汤匙舀起一口药,吹了吹,送到裴砚嘴边。

药水刚沾唇,锦儿的鼻尖忽然嗅到了一丝异样。

那药里,有一股极淡的、专破人脏腑的蛇毒草气味!

有人想害裴砚!

可这药是林府大夫开的,是在林府的厨房熬的。

若是此刻当场揭发,不仅会得罪尚书府,裴砚的仕途也会彻底断送。

锦儿端着药碗的手猛地收紧。

她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裴砚,又看了一眼盛气凌人的林婉儿。

这就是凡人的修罗场。

不动刀刃,却招招致命。

锦儿仰起头,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碗滚烫的毒药一饮而尽。

“你做什么?!”林婉儿惊呼。

锦儿将空碗重重放在桌上,强压下喉间翻滚的腥甜。

“药太烫,我替夫君试了试药性。”

她转头看向林府的大夫,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劳烦大夫,再重新熬一碗温和些的风寒药来。”

林府的大夫脸色瞬间煞白,深深看了锦儿一眼,慌乱地退了出去。

当晚,裴砚喝了新熬的药,烧退了。

可锦儿却在回到裴府的卧房后,猛地吐出一大口黑血。

蛇毒草的毒性极其猛烈,即使她有六百年道行,凡人之躯也难以承受。

她掀开袖子,手臂上原本隐藏的肌肤下,隐隐浮现出几片黯淡的鳞片痕迹。

灵力溃散,反噬加剧。

裴砚醒来后,听说了席间的事。

他没有问锦儿为何喝药,也没有问锦儿身体如何。

他只是站在床头,居高临下地看着面色惨白的锦儿。

“锦儿,今日在林府,你太冲动了。”

裴砚的语气里,没有心疼,只有责怪。

“婉儿小姐不过是想帮忙,你何必当众拂了尚书府的面子?”

锦儿躺在床上,定定地看着裴砚。

她忽然觉得,这京城的风,比洛水河底的寒冰还要冷。

“她想喂你的药里,有毒。”锦儿轻声说道。

裴砚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皱得更深。

“荒唐!尚书大人于我有知遇之恩,林府怎会害我?”

“锦儿,我知道你觉得自己在京城处处受委屈,可你也不能这般信口开河,污蔑当朝大员!”

裴砚一甩袖子,转身大步走出了房门。

“这几日你便在房里好好养病,不必出来见客了!”

房门被重重关上。

锦儿闭上眼,眼角的赤色纹路逐渐干涸发暗。

屋顶上方,那团压了三年的雷云,似乎又浓重了几分。

04.

京城的冬日,一年比一年难捱。

两年后,裴砚连升三级,成了正四品的通政使。

他将裴府搬到了更为气派的城东梧桐巷,只是锦儿,被安置在了府里最偏僻、常年照不到日头的西北角门旁。

这两年里,裴砚回府的时辰越来越晚,踏入西北小院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

直到户部林尚书亲自向裴砚抛出了橄榄枝。

林尚书透了口风,若裴砚没有正妻,他便拼着老脸,去圣上跟前求一道赐婚的圣旨,将嫡女林婉儿下嫁。

有了尚书岳父和圣上赐婚,裴砚入阁拜相,指日可待。

可这滔天的富贵面前,横着一个锦儿。

初冬的夜里,寒风卷着枯叶,砸在破旧的窗棂上。

裴砚带着一身风雪,踏进了西北小院。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青色八卦道袍的终南山老道。

锦儿坐在昏暗的油灯下,手里还拿着一件未缝完的男子冬衣。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因为之前替裴砚挡下蛇毒,又屡次耗损真元替他化解官场小人,她的身上已经透出了一股难以掩盖的衰败之气。

“锦儿,外头冷,我让人温了酒。”

裴砚搓了搓手,将一个精致的食盒放在桌上。

他端出一壶酒,两个白玉杯。

老道则一言不发地站在门槛外,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符纸,死死盯着锦儿的影子。

锦儿放下手里的针线,抬眼看向裴砚。

“你带外人来做什么?”

裴砚的眼神闪躲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锦儿,近日我在朝中处处受阻,甚至连连咳血。”

“这位是终南山的灵虚道长,他替我看了八字,说我命宫里的官禄星,正被一股极重的阴邪之气吞噬。”

“道长说,那阴邪之气的源头,就在这府里。”

锦儿静静地看着他演戏,没有出声。

裴砚咬了咬牙,继续说道:“道长说,你八字极寒,是天煞孤星的命格。”

“你我夫妻一场,我本不该信这些怪力乱神之语。”

“可是锦儿,我若倒台,裴家满门都要跟着遭殃。”

“道长给了我一道‘化煞符’,烧在这酒里。”

裴砚将其中一杯倒满酒液,推到锦儿面前。

酒液清澈,却散发着一股极其刺鼻的雄黄与朱砂混杂的腥气。

那根本不是什么化煞符。

那是道门中专门用来对付千年大妖的“化骨水”。

凡人喝了,只会觉得腹痛如绞,暴毙而亡;若是妖物喝了,便会现出原形,被腐蚀殆尽,连魂魄都剩不下。

这老道,显然是看出了锦儿身上非人的气息,却故意将其扭曲成了妨碍裴砚官运的“煞星”。

“喝了这杯酒,洗去你身上的煞气,我便在城外的庄子里给你置办一处宅院。”

裴砚的语气甚至带着几分施舍般的施恩。

“你我此生,不复相见,我也算对得起你当年的一饭之恩了。”

锦儿看着那杯毒酒,突然笑了。

她笑得肩膀微微颤抖,眼角那抹原本暗淡的赤色纹路,竟在这一刻亮得刺眼。

“裴砚,六年了。”

“你落榜时,是我剜下血肉换钱给你买笔墨。”

“你遭人暗算时,是我替你挡下必死的灾劫。”

“如今你嫌我挡了你攀附权贵的路,便找个道士,将所有的罪名推到我的八字上?”

锦儿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炬,逼视着裴砚。

“你想杀妻求荣,何必找这么多冠冕堂皇的借口!”

裴砚被她看穿,脸上的伪善瞬间绷不住了。

他猛地后退两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你胡说什么!我裴砚堂堂朝廷命官,岂会做这种下作之事!”

“你这毒妇,定是被煞气迷了心窍!”

门外的老道冷哼一声,将手里的符纸猛地贴在门框上。

“裴大人,莫要与这等阴邪之物废话!”

“她若不喝,今夜子时,您的官禄星必碎!”

裴砚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指着那杯酒,声音冰冷入骨。

“锦儿,你不喝,便是要断了裴家的活路!”

“为了裴府上下几十口人命,今日这酒,你必须喝!”

锦儿看着他那张因为贪婪和恐惧而扭曲的脸。

这就是她选的人。

这就是她渡的情劫。

原来老龟说得对,凡人的心,比洛水河底的寒冰还要冷,比水妖还要毒。

六百年的修行,终究是错付了。

“好。”

锦儿端起那杯毒酒,眼神平静得如同死水。

“这杯酒,我还你的恩,断你的果。”

“从今往后,你我因果两清,生死不复相见。”

在裴砚阴冷的注视下,锦儿仰起头,将那杯掺着化骨水的毒酒,一饮而尽。

05.

“嗤——”

一阵令人牙酸的灼烧声,突然从锦儿的身体里传出。

剧烈的毒性,瞬间撕裂了她维持人形的最后一点伪装。

锦儿痛苦地弯下腰,捂住喉咙。

她的脸颊两侧,猛地爆出几片翻卷的赤金色鱼鳞。

原本纤细的手臂上,寸寸青筋暴起,撑破了粗布衣袖,化作了坚硬如铁的半透明鱼鳍。

“妖……妖孽!!!”

裴砚吓得肝胆俱裂,连滚带爬地摔出门外,连头上的乌纱帽都滚落到了雪地里。

他指着屋内正在异变的锦儿,浑身抖如筛糠。

“她不是人!她是怪物!快杀了她!!”

老道似乎早有准备,猛地抽出背后的桃木剑,咬破中指,将鲜血抹在剑身上。

“孽畜!贫道早就看出你不是人!”

“敢在天子脚下吸食当朝命官的官气,今夜便是你的死期!”

老道从怀里掏出八面刻着镇妖符文的铜镜,猛地抛向小院四周。

一个绝杀的困妖阵瞬间成型,将整个西北小院死死封锁。

然而,化骨水并没有将锦儿腐蚀。

那剧毒,反而成了彻底撕开她凡人躯壳的引子。

锦儿再也压抑不住体内残存的龙骨之力。

“轰——”

一道水桶粗的赤金光柱冲天而起,直接掀翻了整个正房的屋顶!

瓦片夹杂着断木四处飞溅,砸得老道和裴砚抱头鼠窜。

在漫天风雪中,一条长达三丈、浑身覆盖着赤金色鳞片的巨大锦鲤,盘踞在半空之中!

它的胡须在风中狂舞,每一片鳞片都闪烁着摄人心魄的光芒。

只是,那些鳞片下方,正不断往外渗着黑色的毒血。

裴砚瘫坐在雪地里,看着那条宛如神明的巨大锦鲤,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同床共枕了六年的糟糠之妻,根本不是什么村野农妇。

而是一个即将化龙的大妖!

就在锦鲤现出真身的这一瞬。

京城上空,那团压抑了整整三年的雷云,彻底暴动了。

狂风卷起地上的积雪,化作锋利的冰刃。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雷鸣声,仿佛要将整个苍穹撕裂。

锦鲤仰起头,看着头顶疯狂汇聚的雷霆,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狂喜。

劫雷终于来了。

因果已断,情缘已绝,只要扛过这道天雷,她便能跃过龙门!

可是,当第一道雷光撕裂云层时,锦鲤眼中的狂喜,瞬间凝固了。

那不是象征着渡劫化龙的赤金色龙雷。

那是一道紫黑色的、透着无尽毁灭与死寂的——九天灭顶雷罚!

这雷劫,天道只用来劈那些十恶不赦、背负滔天血债的绝世凶魔。

一旦劈下,魂飞魄散,连转世轮回的资格都会被彻底抹除!

天道,不是要渡她。

天道,是要诛她!

“嗡——”

紫黑色的雷池疯狂翻涌,一股恐怖到极致的威压死死锁定了半空中的锦鲤。

锦鲤没有逃,因为根本无处可逃。

她不顾身上还在流血的毒疮,猛地昂起巨大的头颅,冲着那翻滚的雷云,发出了一声凄厉而愤怒的长啸。

“我不服!!!”

巨大的嘶吼声穿透云霄,震碎了裴府所有的琉璃瓦。

“我苦修六百年,未曾伤过一条性命!”

“他落水,我耗费真元救他性命!”

“他遇鬼煞,我抽筋剥骨替他挡灾!”

锦鲤巨大的尾巴重重拍击在虚空之中,怒指下方吓得瑟瑟发抖的裴砚。

“凭什么!”

“凭什么他背信弃义、杀妻灭恩,依旧官运亨通,头顶文曲星光鼎盛!”

“而我行善积德,却要遭受这万劫不复的灭顶天谴!”

“天道!你瞎了吗!!!”

字字泣血,句句含冤。

雷云似乎被这大逆不道的质问彻底激怒了。

紫黑色的雷光迅速汇聚成一条巨大的雷电狂龙,张开深渊巨口,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奔锦鲤的头顶劈落!

就在这灭顶天雷距离锦鲤的头顶不足三寸,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而下的那一瞬间。

时间,仿佛静止了。

雷霆悬停在半空,漫天风雪定格在眼帘。

那厚重如铁的黑色雷云深处,突然缓缓裂开了一道耀眼的金色缝隙。

一道宏大纶音,从那裂缝中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