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这场婚礼本来就不该属于你。”
丈夫冰冷的话音在耳边消散,我再次睁眼时,身上洁白婚纱皱作一团,宴会厅的喜庆音乐早已落幕。
方才他哄我喝下的甜饮暗藏迷药,整场拜堂、敬酒的流程,他全都陪着阔别多年的初恋走完。
他站在我面前,语气轻飘飘地说初恋渴求一场完整婚礼,只能用一本结婚证当作对我的补偿。
满场宾客交头接耳,全都等着看我崩溃嘶吼、当众撕破脸面,可我望着他虚伪的模样,心底只剩如释重负......
婚礼当天,周予安被丈夫陆时渊迷晕,等她醒来时,他已经和初恋走完了全部流程。陆时渊故作镇定地跟她说,许若晴一直想要一场婚礼,他只是补偿她一下,下星期陪周予安去领证。在场所有人都以为周予安会大闹一场,她却长长松了口气。
宴会厅顶上挂着一盏大水晶灯,灯上镶着好几百颗碎钻,灯光折射出来,照得人眼睛发酸。周予安站在后台幕布旁边,一只手攥着拖地的婚纱裙摆,另一只手碰了碰领口缝着的珍珠,凉飕飕的。陆时渊端了杯温水走过来,西装袖口绣着金线,灯光底下一闪一闪的。他弯下腰把杯子递过来,说话声音很轻,像是怕吵到谁。
"后台闷,喝口水润润嗓子。"
周予安看着他脸上堆出来的笑,没多想,接过杯子就喝了。温水顺着喉咙下去,还没等喘过气来,眼前的灯开始转。意识模糊之前最后那一下,她看见陆时渊嘴角挂了点笑,不像是高兴,倒像是憋了一个什么劲儿终于使出来了。
再睁眼的时候,周予安躺在一张陌生酒店客房的床上。窗帘拉得死死的,只有门缝底下透进来一条红色的光。走廊里司仪拿着话筒喊得带劲,宾客一阵一阵地叫好。她想坐起来,后背顶到了床头板,冰凉冰凉的。低头一看,身上的婚纱松松垮垮的,领口滑到了肩膀下面,裙摆拖在地上,像是偷穿了别人的衣裳。
客房门被推开了。陆时渊走进来,黑西装穿得板板正正的,领口沾了点白纱的碎絮,身上带着一股栀子花的味儿。看见她醒了,他走到床边,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站得随意,跟个没事人似的。
"药是我下的。"
他说得平平淡淡,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个调调。
"若晴一直想要一场像样的婚礼,我给她办了。怕你在现场闹,影响不好。"
他低头扫了一眼她身上松垮的婚纱,嘴角扯了一下。
"你老实待着,下礼拜我陪你去民政局。"
仪式的最后一个流程走完了,外头的音乐停了。陆时渊伸手扯了一下她身侧的婚纱裙摆,绸缎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听着特别清楚。他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周予安顺着门缝望出去,外头被人群围着的新娘身上穿的婚纱,她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她在城里最大的婚纱店定了五个月、前前后后改了六次才定下来的款式。她盯着那蕾丝花纹看了几秒,把目光收了回来。
宴会厅里的灯还亮着,杯盘碰来碰去的声音没断。宾客们三三两两交头接耳,眼神不时往她这边瞟。有人拿手帕捂着嘴笑,眼睛里头明摆着等着看热闹。他们都等着她冲出去掀桌子、摔东西、大闹一场。
可周予安看着陆时渊挽着那个女人从人群中间走过去,肩膀忽然就松了。像是扛了三年的什么东西,终于从背上卸了下来。她心里冒出来一个念头:早这样就好了。其实她早就后悔了。
她外套口袋里有个硬邦邦的铁盒子,一直硌着手心。那是程彦舟托人捎来的,一枚二等功军功章,装在盒子里,算是他的求婚信物。上礼拜收到的时候,她对着镜子坐了大半夜,想不出怎么退回去才不伤人。现在好了,不用想了。
周予安没再看陆时渊一眼,连他投过来的眼神都没接。她也没留下来看他们挨桌敬酒。转身进了休息室,拎起床头柜上的帆布包,拉链拉得哗哗响。包上面印着去年陆时渊送的情侣款标志,她看着心烦,把包翻了个面。脚步没停,直接走出了酒店的旋转门。
十一月的冷风灌了一脖子,她打了个哆嗦。抬手拦了辆出租车,报了程彦舟驻地家属院的方向。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好几眼,到底没开口问。车里一路安静,直到车子停在军区家属院门口。
周予安刚走到单元楼门口,就碰上了挎着竹篮子买菜回来的孙姐。篮子里装得满满当当,油菜叶子还带着露水,沾着泥。孙姐掏钥匙的手停住了,眼睛瞪得老大。
"小周?你怎么回来了?"
周予安刚把钥匙插进锁眼,孙姐已经快步凑过来了,菜篮子一晃,一片油菜叶子掉在了地上。
"今天不是你结婚的大日子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这场婚礼她筹备了两个多月。请帖发遍了整个家属院,连门口站岗的小陈都提前塞了个红包给她,说要沾沾喜气。现在被临时撂了挑子,她连个像样的借口都编不出来。
她攥着冰凉的门锁,尽量让声音听着稳当些,嘴角扯了扯。
"不结了,他忙。"
忙着跨了大半个城,给那个迟了好些年的初恋补一场她惦记了很久的婚礼。这话她没说出口,只在心里过了一遍,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孙姐脸上全是心疼,嘴张了张,没想出什么安慰的话来。她伸手拍了拍周予安的胳膊,手掌还带着从菜市场带回来的热乎气儿。
"别把身子熬坏了,有啥事喊我,家里炖了排骨汤。"
等孙姐走远了,脚步声消失在楼梯拐角,周予安才拧开门,进去后反手把门关上,声音很响。她几乎是跌跌撞撞冲进卫生间的。两只手撑在马桶边上,胃里翻江倒海,趴着吐了半天。酸水夹着胃里火烧火燎的疼一块儿往上涌,呛得眼泪直流。吐到胃里空了,只剩烧得慌的疼,她才顺着墙滑坐在地上。
后背靠着卫生间的瓷砖墙,凉意透过后背衣服渗进来。她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闷得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她对中等剂量的安眠药有严重的排异反应。轻了又吐又泻昏睡一天,重了能直接引起窒息。陆时渊比谁都清楚这件事。前年她过敏休克那次,是他抱起她冲进急诊室的。后来还陪她做了两回过敏原筛查,报告上红笔标出来的警示线,他看得比她还仔细。
可昨天晚上,是他亲手端了一杯掺了药的热牛奶递到她面前的。今天能睁眼醒过来,算是捡了半条命。
周予安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腿软得跟踩棉花似的。拧开水龙头,捧了把冷水漱口,胃里那股烧劲儿才压下去一点。
这时候洗手台上的手机响了。是那个她和陆时渊都在的战友群。
"陆营长就是牛!瞧见没?嫂子来了一个字都没敢说!"
"陆营长到底咋管的?嫂子也太听话了!"
"那还用说?嫂子是烈士遗孤,家属院养大的,加上陆哥他爸是副师长,她能说啥!"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黄光照了一屋子,她身上一点都暖不到。周予安窝在沙发里,手指划着手机屏幕。划过一条晒娃的朋友圈,配图是个胖乎乎的婴儿,旁边一桌子五颜六色的辅食。
手机突然开始疯震,群聊消息刷了屏。满屏都是夸张的笑脸表情,一看就是喝得正高兴。忽然有人冒出一句,语气里全是打趣。
"嘿嘿,你们说陆营长今晚还回不回家属院?"
底下秒回。
"你傻啊!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不回!"
"新郎官晚上能干啥?闹洞房呗!"
接着一串露骨的话刷了满屏。每个字跟钉子似的,一下一下往她心口上砸。她手指死死按在屏幕上,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就在这时候,陆时渊的发小赵鹏突然蹦出来,语气急得不行。
"我的祖宗们!你们喝糊涂了?群里还有嫂子呢!发错地方了!"
"赶紧撤回!快撤回!"
群里一下子乱成了一锅粥。有人慌慌张张地打字说手抖得不行,有人拼命点撤回。可那句调侃她的话早过了两分钟的撤回时限,明晃晃地钉在聊天记录里。
五秒之后,一个叫刘峰的战友破罐子破摔,慢慢打了句。
"看见了又怎样?你们啥时候见她在群里说过话?怕是连大气都不敢出吧。"
周予安盯着群聊看了三秒,面无表情地按灭了手机。起身走到厨房,拉开冰箱门,凉气扑到脸上,脑子才清醒了点。冰箱里只剩两个鸡蛋、一把蔫了的青菜,还有半块冻豆腐。她拧开燃气灶,烧了半锅水,下了把挂面,磕了鸡蛋,扔了青菜进去。撒了点葱花,拿筷子挑着吃完了最后一口。
刚把空碗放进水池,玄关的门被猛地撞开了。陆时渊满身酒气地进来,西装外套皱成一团搭在胳膊上,领带歪歪扭扭挂在脖子一边,额头上冒着汗,脸喝得通红。他看见她没像从前那样赶紧迎上去,嘴角便歪了歪,晃晃悠悠地走过来。
他伸手搂她的腰,说话带着酒气,有股子敷衍。
"今天那点事,就是个婚礼而已,不值当什么。"
周予安心里清楚,今天婚礼上的事早传遍了整个医院。无非是几个护士在背后嘀咕,说她是陆医生藏着掖着的见不得光的人。那点难堪早就成了全院的笑话。
她扯了扯嘴角,声音很轻。
"嗯。"
她没再看他的脸,端起桌上的空盘子,侧身从他胳膊底下钻了出去,进了厨房。陆时渊跟着走了进来。忽然脖子上一凉,低头一看,是一条蓝宝石项链。深蓝色的宝石在厨房的灯底下泛着光。周予安认出来了,那个款式跟陆时渊手机屏保里许若晴举着的一模一样。不是她喜欢的样式,她从来觉得这种形状握着咯手。
她拿着沾了洗洁精沫子的海绵刷盘子,声音很淡。
"谢了。"
陆时渊绷着的肩膀松了下来,身子朝她靠过来,带着股沐浴露的味儿。周予安抬手抵住他的胸口,掌心隔着衬衫摸到他硬邦邦的肋骨。力气不大,但意思很明确。
"别碰我。"
她的声音很平,跟凉透了的白开水似的。洗好的盘子被她一个个放进橱柜,柜门关上的时候响了一声。她转过身,冲他扯了下嘴角。
"你忘了,我对酒精过敏。"
陆时渊眉头皱起来,盯着她看了两秒,嗓子发紧。
"我……记岔了?"
可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着"若晴"两个字。陆时渊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了,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眼角都跟着软了。他抓过手机快步往书房走,声音甜得发腻。
"喂,若晴,想我了?"
书房门从里头锁上了。周予安拿起毛巾擦手上的水。这时候她自己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是程彦舟。接起来,那头男人的声音很稳。
"周一早上八点,我在民政局门口等你。"
周予安攥着手机,手指蜷了一下,指腹蹭过屏幕。她轻声说了句。
"好。"
挂了电话,她进卧室收拾东西。蹲在衣柜前面翻换季的衣裳,手碰到一片滑溜溜的料子。抽出来一看,是件黑色的蕾丝内衣,上面缀着小碎钻,皱巴巴地团成一团,边缘有发黄的印子,一看就是慌里慌张塞进去的。
卧室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陆时渊穿着件旧军绿色衬衫,领口蹭着灰,走进来。他的目光扫过她红红的眼角,脚步停了停。再看见她手里攥着的那团布料,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他大步走过来,把那件内衣从她手里抽走,手指刻意没碰到她的皮肤。
"大概是赵鹏带女朋友来过夜时落下的。"
说得跟报菜名似的随意。周予安低着头,手在发抖。不是因为难过,是恶心。胃里翻上来一股说不清的厌恶,跟吞了个坏鸡蛋似的。陆时渊却以为她在哭,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手指上带着训练磨出来的茧子。
"小安,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周予安咬着嘴唇,嗓子堵得慌,摇了摇头。他没等她回答,自己说了。
"听话。"
这两年,"听话"两个字她听了不知多少遍。还有"懂事",还有"乖"。他总说她是陆家最让人省心的。像只顺着主人的猫,像条随叫随到的狗,就是不像个有脾气有喜好的大活人。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我一直都听你的话。"
他可能没听清,也可能没当回事,手还搁在她头顶上,接着说。
"许若晴早翻篇了,给她办那场婚礼就是补偿一下,你别钻牛角尖。"
他像拍训练场上的军犬那样,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她的头。
那年冬天雪下得特别大。家属院的梧桐树枝被压得弯了腰,走廊栏杆上结了一层冰。陆父站在走廊尽头,穿着军大衣,朝她站的方向指了指。父母牺牲的烈士遗孤身份,是她被接进陆家的原因。后来许若晴也来了,扎着两个辫子,眼睛哭得红红的,指着她说。
"你抢了我的房间,抢了陆叔叔的疼爱!"
从那天起,她被挪到了陆家最不起眼的角落,吃饭都坐在桌子最边上。家属院的孩子总围着她转,不是抢她的外套扔泥地里踩,就是藏她的训练鞋让她光脚在操场罚站。拿她取乐是他们最爱干的事。他们看她跟看墙角积灰的旧东西差不多,不当个活人看。踢来踢去,连正眼瞧一下都嫌费事。
朋友圈又弹出一条更新。许若晴发的,配图是个歪歪扭扭的比耶手势。背景里露着半截深蓝色衬衫的衣角,那料子是去年周予安给陆时渊选的生日礼物。评论区已经炸了。
"若晴姐这波甜蜜暴击!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快说,陆哥是不是超厉害?"
许若晴的回复秒弹出来,后面跟着个害羞的表情。
"嗯,特别特别厉害。"
周予安的手指冰凉,划过屏幕就把页面关了。胳膊上的疹子又开始痒,跟有虫子在皮肤底下爬似的。她伸手去挠,一片红痕更明显了,还渗出了几个小血点。昨晚陆时渊递的那杯牛奶,现在想想肯定掺了安眠药。他当时还笑着说早点睡,明天有任务,语气跟从前一模一样。
她打开医院公众号,预约了皮肤科。镜子里的后颈全是红血丝,还有几个粉色的血珠。医生给她打完脱敏针,推了推眼镜,语气很严肃。
"你这疹子再挠就留疤了。还有,安眠药绝对不能再碰,你这体质根本受不了,病历上写得清清楚楚的。"
周予安攥着病历本点了点头,嗓子哑得厉害。
"知道了。"
她拿了药,转身往门诊大厅走。刚拐过走廊,就撞上了陆时渊。他牵着许若晴的手,手指还蹭着她的手背。许若晴另一只手挽着他的胳膊,头上戴着他上礼拜送的鸭舌帽。陆时渊的脚步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但牵许若晴的手始终没松。
"你怎么来医院了?"
他问得随意,跟问一个路过的人差不多。周予安攥着病历本,随口答了句。
"过敏。"
他点了点头,目光就移开了,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然后低头看许若晴,声音一下子软了。
"她卸美甲的时候乱动,划了手指,我带她来打破伤风。"
许若晴把缠着粉色创可贴的手指伸到陆时渊眼前,另一只手晃他胳膊。
"都怪你一直在旁边捣乱,一会儿递奶茶一会儿抢我手机,害我手一抖就划了!"
她跺了跺脚,小皮鞋在地上敲得脆响。陆时渊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
"行,都怪我。晚上带你去吃你最爱的那家冰,算赔罪行了吧?"
交代完注意事项,他转过头来看周予安,语气又冷了。
"你先回去吧。"
周予安攥着病历本走开了。腿跟灌了铅似的,鞋底蹭在瓷砖上,声音在空走廊里听得清清楚楚。刚拐过弯,许若晴的声音就传过来了,她故意提高了嗓门。
"临渊你快看!她脸上脖子上全是红疹子,密密麻麻的,看着就膈应!万一是传染病怎么办?你让她去做个全面检查!"
陆时渊的声音淡淡地飘过来。
"她以前查过。"
"以前是以前,现在能一样吗?谁知道她最近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我还不是为你好?你怎么不领情呢!"
陆时渊靠着墙,手指摸着手机壳上许若晴喜欢的卡通图案,懒洋洋地开口。
"行,明天让她去查。"
出了医院大门,冷风夹着雪粒打在脸上。后颈的疹子被风一吹,痒得钻心。周予安把羽绒服领子往上拽了拽,把脸埋进去。街对面有个行李寄存处,她把换洗衣物的行李箱存了进去,拍了个寄存码存手机里,才往回走。
到了家门口,钥匙还在兜里没掏出来,就听见屋里许若晴在笑。推开门,陆时渊坐在沙发扶手上看杂志,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许若晴从沙发上蹦起来,裙摆扫过茶几上的杯子,啪嗒啪嗒走到她跟前。
"小安,你可算回来了!哎呀,家里没多余拖鞋了,你就穿这双一次性的行不?"
周予安低头一看,脚上那双米白色棉拖是去年冬天陆时渊陪她逛了三家店才买到的。她脚小,三十五码的鞋不好找。鞋面上绣的小兔子还沾着上礼拜她洒的奶茶渍。许若晴脚少说三十八码,后跟大半露在外头,故意踮着脚尖在她面前晃来晃去。明摆着是故意的。
周予安往卧室瞄了一眼,陆时渊和几个战友围在电脑前打游戏,耳机里枪声喊杀声震天响,连头都没抬。她咬了咬嘴唇,弯腰脱了沾雪水的靴子,换上鞋架最上面那双粉色一次性拖鞋。薄塑料底踩在地板上,凉气直往脚心里钻。
刚迈了一步,窗户缝里灌进来的冷风扑到脸上,她连着打了三个喷嚏,眼泪都呛出来了。她揉了揉鼻子,看了一眼墙上的空调显示屏,温度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调到了十六度。她踮脚去够沙发扶手上的遥控器,手指刚碰到,一只手伸过来把遥控器抽走了。
是陆时渊,摘了耳机,眉头皱着。
"别动空调,若晴怕热,温度上去了她坐不住。"
周予安攥着空手,声音发紧。
"可我冷。"
他把遥控器塞进裤兜里,语气缓了点。
"忍忍。"
说完就戴上耳机转了回去,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许若晴坐在旁边嗑瓜子,瞟了周予安一眼,嘴角带着点笑,把瓜子壳丢进垃圾桶,然后凑过去挽住陆时渊的胳膊。
"临渊哥,刚才那个闪现好帅!"
周予安站在原地,跟被钉住了一样。客厅里没人正眼瞧她。笑声、游戏声搅成一团,热热闹闹的,只有她站在这热闹边上,浑身发冷。空调又吹过来一阵风,她打了个哆嗦,嘴唇不自觉地抖了两下。她忽然开了口,声音不大,刚好盖过游戏的声音。
"要忍多久?"
游戏里的声音停了。陆时渊转过头看她,脸上是不加掩饰的不耐烦。
"最多俩小时,你去卧室多穿件衣服。"
周予安揉了揉鼻子,声音闷闷的。
"我有鼻炎,空调开这么低,鼻子堵得喘不上气。"
陆时渊头也没抬。
"那是你自己的事。"
他伸手把空调温度又往下拧了一档,塑料外壳咔哒响了一声。屋里一下安静了。围着吃火锅的几个人面面相觑,有人挠脖子,有人抠指甲。一个穿白T恤的小伙子先开口。
"嫂子,要不你先回卧室歇着?卧室能调温度,我们玩两把就走,不吵你。"
扎马尾的女孩跟着说。
"对对对,你进去休息,这儿人多太闹。"
周予安应了一声,捏着衣角往卧室走。刚关上门,外头就有人笑了一声。
"哄她干嘛?没看见陆营长正眼都不给她吗?"
"也挺可怜的,嫁过来快半年了,陆营长给过她好脸色吗?"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最烦这种装清高的,还不是盯着陆营长的身份?"
"哈哈,真没见过比周予安更能忍的!"
客厅里游戏声还响着,火锅咕嘟咕嘟冒泡。陆时渊从头到尾没吭一声,盯着锅里的红油,筷子搅着碗里的蘸料。
周予安背靠着门板,凉意透过衣服渗进骨头里。心口闷闷地疼,慢慢从胸口蔓延开来。原来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晚上十点三十七。明天就是周一了。
她弯腰把床底的行李箱拖出来,拉着把手推开卧室门。火锅的味道裹着热气扑过来,所有人都愣住了。陆时渊夹着的毛肚掉回了锅里,油星子溅在盘子上。他脸色难看,语气带着火。
"你非得这么闹?不就空调没给你调吗?"
许若晴腾地站起来,指甲掐着裙子,眼眶红了。
"都怪我,小安你别走,我走。"
身后椅子倒了一声巨响。陆时渊从椅子上弹起来,实木椅子在瓷砖上刮出吱呀的声音。他冲她吼。
"你站住!她爱走就走!"
旁边几个战友忍不住了,七嘴八舌。
"你们俩能不能消停?不就是件外套的事?至于闹到要走?"
"这是部队家属院,不是你家后院。"
"难怪是没爹没妈的孤儿,这脾气谁受得了?"
周予安浑身一僵,血像凝住了一样。她转过脸,看着陆时渊。他眉头紧锁,扫过来的眼神里没有半分关心,只有不耐烦。他盯着她,一字一顿。
"周予安,你要是出了这个门,就别再回来。"
到了这个份上,他第一反应还是威胁。说不清是解脱,还是攒了这么些年的失望终于落了地。周予安扯了下嘴角,推开门,没犹豫就走了出去。身后砰的一声巨响,陆时渊把游戏机砸在了门板上,零件碎了一地。
他站在原地喘了几秒,骂了句脏话,拽开门冲了出去。十一月的夜风灌了一脖子。老小区的路上一盏路灯,梧桐叶子在地上打着旋。她的影子早就看不见了。赵鹏刚停好车跑过来,偷瞄着他脸色。
"陆营长,要不我开车去追嫂子?她拎着行李箱走的,万一找地方躲起来……"
陆时渊望着前面的夜路,喉结动了动。他攥紧拳头,嘴上硬邦邦的。
"追什么追?不出三天她自己就回来了。下礼拜领证的日子我记着呢,过期不候。"
他从来没想过,这回她真的拎着行李箱走了,头都没回。
招待所的单人床硬邦邦的,被子薄得挡不住窗缝里灌进来的风。周予安缩着脖子,划开手机。许若晴发来的语音消息,红色的未读圆点格外显眼。她点开,那头的声音尖利刻薄。
"你要真有骨气就别回来。但我知道你舍不得陆临渊这么个前途好的男人。就算没人待见你,你也跟狗皮膏药似的粘着他不放。"
周予安捏着发烫的手机,手指攥得紧紧的。
周一早上七点四十,民政局门口的风带着十一月的寒气。周予安靠在台阶边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帆布包的背带。包上那个情侣标志早被她抠得起了毛,露出底下的灰布色。
程彦舟比她先到了。灰色风衣领口整整齐齐,靠在黑色越野车门边。看见她从出租车上下来,他抬手看了眼表。
"提前二十分钟,不错。"
周予安想笑一下,脸上使不上劲。昨晚在招待所翻到后半夜,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许若晴那句话。程彦舟没多问,伸手替她推开了民政局的玻璃门。门轴吱呀响了一声,暖气夹着消毒水的味儿扑到脸上。
大厅里排了好几对。有穿同款卫衣的小情侣,有手拉手低声说话的夫妻,还有举着手机拍照的年轻人。周予安不自觉往墙角缩了缩。
"身份证、户口本。"程彦舟声音压得低,像提醒,又像怕吓着她。
周予安低头翻包里的证件。手指碰到户口本封面上的烫金字时,动作停了。这本户口本是陆父三年前给她的。那天她刚满十八岁,从学校回家属院,陆父站在客厅里,军装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把本子递给她,什么都没说,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她盯着户口本上"周予安"三个字看了很久,觉得自己终于有个着落了。可现在拿着这本户口本,是要跟眼前这个人办结婚证。
心口忽然堵了一下,闷闷地疼。
程彦舟偏过头,先看了一眼她攥紧的手指,才开口。
"怎么了?"
周予安吸了口气,摇摇头。
"没事。"
窗口后面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戴着老花镜。她接过证件,把身份证搁在读卡器上,敲了两下键盘,忽然停了。
"女方是烈士遗孤?"
她从老花镜上面看过来。周予安点了点头。阿姨没再问,把表格推过来,手指点了点签名栏。
"在这签。"
周予安拿起笔,笔尖悬在纸上,微微发抖。程彦舟已经签完了,字写得利落。他侧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手边的矿泉水往她这边推了推,瓶盖已经拧开了。周予安咬着下嘴唇,一笔一画写下"周予安"三个字。最后一笔收住的时候,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裂了条缝,又有什么新的东西顺着缝慢慢长出来。
阿姨核对了一遍,拿出两个红本子,在钢印机上一压。咔哒一声。她把本子推过来。
"恭喜,新婚快乐。"
周予安盯着那两个红本子,心里说不上是酸还是暖。程彦舟拿起一本翻开看了看,嘴角弯了弯。他把另一本递过来,指尖蹭过她的手背,温热的。她不自觉地缩了下手指。
"走吧,程太太。"他声音很低,只有她听得见。
周予安攥紧结婚证,手指蹭过封面上的烫金字。帆布包里手机震了两下。她摸出来一看,是孙姐发来的消息。
"小周,你昨晚去哪了?陆营长在院子里找了你一宿,天快亮才回去,脸白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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