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叶秋臣
《敦煌英雄》这部片子，我专门去电影院看了。
全场只有两名观众，另一位是男性。
全片结束后，他深深叹了口气，好像还摇了摇头，接着就拿起东西直接离开。
片尾字幕后没有彩蛋，不必多等。
故事讲述了安史之乱后，河西地区的百姓受尽压迫，期待能够重回大唐。当地人想要铲除入侵者，但实力差距悬殊，陷入困境。一支临时拼凑的小分队四处求援，历经险阻，终得胜利。
确实是标准的6分电影，豆瓣的分数总体而言是客观的。
叶秋臣还清晰记得这部电影2023年定档又撤档的消息，所以大概猜到了与原版相比，上映版必然存在大量删改，剧情的割裂感也会非常严重。
不知道这些角色怎么就碰上了，不知道反派怎么就因为腹魇之术突然复活了，不知道某些人物怎么就突然下线了，不知道反派怎么就追着主角团小分队跑而不顾大局，不知道怎么就突然转场了……
这部电影，“不知道怎么就”的含量可以说相当高。
大量的口型和台词对不上，因为相比于拍摄的版本，很多的地名与人名都进行了修改，地名“沙州”成了“漠州”，反派“仁恐热”成了“任光热”，核心人物“张议潮”成了“张佑承”等等，这些都可以从片名里的“敦煌”，以及“河西”和“丝绸之路”等关键词来获知。如果觉得电影简介和正片内容说的完全不是一个事儿，那么原因就在于此。
曹盾之前多数以摄影指导参与制作，后来转型导演后主要活跃在电视剧领域，比较出名的有《长安十二时辰》和《九州·海上牧云记》等，这两部都是以小说IP为基础改编的。
《敦煌英雄》是他首部执导的电影长片，从目前的最终效果来看，有一个观点再次被印证了。
电影和电视剧，有壁。
这部片子，真的很像电视剧高光名场面的集锦，导演似乎在利用这个机会去尝试和挑战，想要把自己的作品清单拓得更宽。
可他的叙事节奏真的太糟糕了，人物介绍和引入都很仓促，经历铺垫也不足。东一榔头，西一棒槌，零零散散。加上编剧马伯庸是作家出身，所以电影拍摄的感觉很像小说行文，想到哪儿就写到哪儿，壳子很不错，但里子的细腻度不够。
你期待的是盖子底下有一道口味绝佳的好菜，但打开后发现只是包装华丽的馒头。
当然也能吃，但远远低于预期。
观众拿着手机刷剧时遇到冗长部分，能够开倍速或者干脆跳过不看，但在电影院里却没有这个选项。
一个发挥空间如此大的题材，怎么可以讲得如此无聊和平淡，即便是在删改的前提之下，其实换个处理方法也能比现在更精彩。不过我能感觉到导演自己应该被这个故事打动过，因为他熟知所有故事背后的隐藏细节，可惜没办法同步给所有观众。
曹导的美商其实很高，这一点不需要否定，他拍的镜头都是精心设计过的，偶尔还会出现令人眼前一亮的画面。单纯看片段自然没问题，但放在宏大的叙事之下，就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所以，曹导未来还是继续拍电视剧吧，电影真的不太适合。
演员讲台词的问题也很大，似乎都有点端着的意思，仿佛是在故意放慢语速，伪装成一种违和的冷静。
饰演十三娘张月牙的演员赵蕴卓，最适合拿来举例，我这回算是彻底记住她的名字了。
其实赵蕴卓已经拍过不少戏了，印象最深的是她在《大江大河》里饰演少年梁思申。但这种表演偶尔闪光还尚可，一旦碰上大段文戏就会遭殃，尤其做旁白时问题就更突出，因为语气毫无波澜，很像没有感情地念剧本。每次她出场时，我就会立刻感觉到出戏，关键是她的戏份比例还那么大，根本无法忽视。
章宇饰演狼鹞子，但这个角色名基本没有在正片里出现，他始终称自己是“无名无姓”，仅在片尾和演员名单里一闪而过。狼鹞子对付反派的动机，除了家国大义，还有为姐姐复仇的成分。电影将这段姐弟的回忆处理得极为零碎，只言片语和几个镜头而已，关键台词也仅有“披过虎皮，想做回人”。
《欢迎来龙餐馆》最火的时候，有人说蒋奇明的出现占据了本应属于章宇的赛道，但他俩的风格还是略有不同的，蒋奇明偏精致，章宇则更粗犷。
窦骁饰演曹光宗，从角色定位来看是主要人物，但出场和台词极度有限，甚至还不如客串的戏份比例高。曹光宗是敦煌望族之后，其实与狼鹞子在身份上刚好形成对照，但电影完全没有往这个方向去展开。反而是蔡鹭饰演的诺次和杨溢饰演的张佑承（张议潮）拥有相对完整的人物线。
吕凉饰演任光热（仁恐热），因为我太喜欢看《大染坊》了，所以对他饰演的马子雄一角印象深刻，以至于每次这张脸出场，我总会联想到那部剧。吕凉也演过不少曹盾执导的作品，比如《长安十二时辰》和剧版《长安的荔枝》等。
他的反派造型真的与《沙丘》里的哈克南男爵高度相似，加上整部电影里各种大漠黄沙的氛围，就更容易联想到了。评论区还有很多人提到此片模仿了《疯狂的麦克斯：狂暴之路》的风格，以及打斗戏份很像《神雕侠侣》里PK金轮法王，我都深以为然。
诺次本来是个苟且偷生的角色，他不想上阵，所以一直在退却。等回家后，却发现妻子生了别人的孩子，当得知是匪人所为，他决定穿上铠甲再出发。仔细想想，他儿子看到有人来就上前扑咬，也是不想再有歹人伤害自己的母亲。所以诺次的动机也与狼鹞子相似，是带有个人复仇成分的。
另外，赵魏饰演的法师，高至霆饰演的曹尚真，以及公磊饰演的白巴，也都有较多的个人镜头。白巴是反派的谋士，初登场时我还以为是尹子维，直到有了特写后才意识到不对。
客串阵容相当强大，叶秋臣按照上映版的出场顺序逐个来说。
张艺凡饰演张十二娘，张佑承之女，张月牙的姐姐。台词很少，多数是在跳舞。她的造型很美，让人想起了敦煌壁画，在开篇与反派的对抗中失去了生命。
韩昊霖饰演少年学生，也是匆匆露脸慌忙下线，理论上他和他的老师需要向大众输出“长安没有离弃河西”这个观点，并强化河西不是被遗忘的角落，还应起到一定的精神鼓励作用，但电影都没有大篇幅呈现，反而很像工具人属性。
余皑磊饰演安定昌，小分队的一员。原本的定位应该是想体现底层小人物在时代之痛下的命运波折，可惜电影着墨很少，成了偶尔出场的小人物。
周一围饰演某部落长老，讲了几句话和给了一些关键装备就撤了，再也没出来过。
六旬老将团的出场应该算是电影的高光名场面，因为这是雷佳音继《长安十二时辰》后，再次诠释了张姓都尉这个角色，成为了同一作者笔下人物的联动和延续。张都尉身边站着的，还有芦芳生饰演的姚老儿，与他在《长安十二时辰》的角色姚汝能也是彼此呼应了。除此之外，还有石兆琪饰演的郭析，以及冯嘉怡饰演的曹老儿。
另一个关键老将，是朱亚文饰演的旗手高进达，这个名字同时也是狼鹞子在片中的化名。狼鹞子手上握有“高进达”的木牌，他说是姐姐给的，但具体的过程没有介绍，大概率是高进达被俘虏或者牺牲后被捡到的。
演员名单里还看到了俞灏明和董洁，但正片里完全没找到。
李光洁饰演廖黑云，在石窟守着装备的画工。这是很关键的一个角色，讲明了当时的人为什么而活。他们自己是谁已经不再重要，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但究其根本是因为无家可归，所以把生命寄托在前人的精神之上而活，只要精神能传承下去，“回家”这个梦想就没有完全破灭，成了当时许多人坚持下去的缩影。
其实从上面的演员阵容就能看出，曹盾偏好复用老班底，很多都曾是与他合作过的，因为熟悉彼此的习惯后，能够大大减少磨合时间。
最终打败反派的方式真的很像“精神胜利法”，他们扛着当年的唐旗出现，推开门的那一刻等来了石狮子的吼叫。狼鹞子走出来那一刻，他真的成为了旗手“高进达”，这是整部电影中最高光的部分。
其实我觉得片中如果明确划出现实与幻想的界线会更好，但因为电影是根据历史改编而成的，所以结果不能变。可是，这个剧情看上去真的就像主角团在精神上幻想出来的胜利，毕竟反派与他们之间的实力差距太悬殊了。
电影里的戏台子，都被烧塌了。
电影之外，也所剩无几了。
文/叶秋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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