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姐回国那天,我决定和陆砚行离婚。

他暗恋我姐多年,娶我不过是退而求其次。

离婚冷静期内,我发了条动态:【原来强扭的瓜,真的不甜。】

当晚,他一身酒气砸开我的门,眼眶通红地把我抵在墙上——

“你扭都没扭,怎么知道不甜?”

01

我姐回国的航班落地时间是下午三点十七分。

我站在接机口,手里举着一张写着“欢迎孟晚澄小姐回国”的纸牌,像个尽职尽责的助理。事实上,我确实是她的助理,至少在过去的三年里,我一直扮演着这个角色。

“小澄。”

身后传来低沉熟悉的嗓音,我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陆砚行,我的丈夫,结婚三年,见面次数屈指可数。今天倒是破天荒来了机场,当然不是为了接我,是为了接我姐。

我姐孟晚澄,大我五岁,从小就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漂亮、优秀、光芒万丈,在巴黎学设计三年,拿过无数大奖。而我孟小澄,普通得像个影子,除了嫁给了陆砚行这件事,人生乏善可陈。

“陆总亲自来接机?”我侧过头,扯出一个笑。

陆砚行皱了皱眉,似乎对我的称呼不太满意,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他站在我旁边,高大挺拔,西装革履,周围不少人投来目光。我们之间隔着二十厘米的距离,像两个恰好站在同一块地砖上的陌生人。

三点十七分,航班准点到达。

孟晚澄推着行李箱走出来,她穿一件米色风衣,墨镜别在发顶,笑起来的时候整个航站楼都亮了几度。三年不见,她更漂亮了,身上多了一种自信从容的气质,那种我永远学不来的东西。

“小澄!砚行!”她冲我们挥手,快步走过来,先抱了我,又自然地挽住陆砚行的手臂,“你们俩一起来的?真贴心。”

陆砚行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我注意到,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孟晚澄身上,从她出现那一刻起,就再没移开过。

“累不累?”他问。

孟晚澄笑着摇头:“不累,见到你们就一点都不累了。对了,我给你们带了礼物。”她弯腰在行李箱里翻找,动作轻快自然,仿佛从来没有离开过。

我们三个人站在一起,有说有笑,画面和谐得像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一家人。而我是那个多余的、举着接机牌的小丑。

回去的车上,孟晚澄坐在副驾驶,我在后座。她和陆砚行聊着巴黎的见闻,聊设计、聊艺术、聊那些我不了解也插不上嘴的话题。我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婚戒。

这枚戒指,是我自己挑的。三年前,陆砚行说“随便选一个,别太贵”,于是我选了一枚最便宜的素圈,连颗碎钻都没有。现在它戴在我手上,像一个笑话。

晚上,陆砚行在云顶餐厅订了包间给孟晚澄接风。我坐在孟晚澄旁边,听她讲在巴黎的最后一场秀,讲得眉飞色舞。陆砚行给她倒了杯红酒,动作熟练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的事。

“砚行,你记得我喝红酒要醒多久吗?”孟晚澄突然问。

“二十分钟。”陆砚行脱口而出,“你第一次带我去巴黎酒庄的时候说过,橡木桶陈酿的红酒,至少要醒二十分钟才能打开风味。”

孟晚澄笑了,眼睛弯起来:“你记性真好。”

我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白开水,突然觉得很疲惫。陆砚行不知道我对酒精过敏,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讨厌什么,结婚三年,他甚至连我的生日都记错过。但他记得我姐所有的小习惯,记得她喝红酒要醒二十分钟。

饭后,陆砚行去地下车库取车,我和孟晚澄在餐厅门口等。夜风有些凉,她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要给我围上。

“姐,不用了。”

“别逞强,你这孩子从小就怕冷。”她不由分说地给我系好围巾,动作温柔。

我攥着围巾的边缘,那上面有她的香水味,栀子花调的,很淡很优雅。我张了张嘴,想问什么,最终只说了一句:“你和陆砚行,关系真好。”

孟晚澄的笑容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当然好了。对了,小澄,你和砚行最近怎么样?结婚三年了,什么时候给姐姐添个小外甥?”

“快了。”我笑着说。

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个“快了”有多遥远。

那天晚上回到家,陆砚行直接去了书房。我跟过去,站在门口,看他坐在电脑前处理邮件。灯光落在他侧脸上,好看得不像话。三年了,我每次看到他还是会心动,这大概就是自作自受的下场。

“陆砚行。”我开口。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询问。

“我们离婚吧。”我说。

他的动作顿住了。沉默了几秒,他放下手机,语气平静得可怕:“为什么?”

为什么。他居然问为什么。

“你暗恋的人一直都是我姐,对吧?”我看着他的眼睛,第一次这么直白,“你和我结婚,是因为她是孟家的女儿,你要联姻,但她去了巴黎,所以你娶了我。现在她回来了,我该让位了。”

陆砚行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站起来,朝我走近一步:“孟小澄,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胡说。”我后退一步,和他保持距离,“三年前你喝醉那天晚上,你把我当成了她。你喊的是她的名字,不是我的。你以为我睡着了不知道,可我都听见了。”

陆砚行的脸色终于变了。

“我都知道了,陆砚行。”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所以离婚吧。我们好聚好散,我祝你们幸福。”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觉得空气都要凝固了。最后他说了一个字:“好。”

离婚登记的手续比我想象中简单。工作人员问我们是否自愿,我说是,陆砚行也说了一声“是”。那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的心还是不可抑制地疼了一下。

“离婚冷静期三十天。”工作人员递过来一张回执单,“三十天后如果双方都没有改变主意,就可以来领离婚证了。”

我接过回执单,道了声谢。陆砚行站在我身后,一言不发。

走出民政局大门的时候,他叫住了我:“你住哪里?”

“我搬去酒店。”

“房子留给你。”他说。

“不用了。”我摇摇头,“那是你的房子,从一开始就是。”

他没再说话。我拦了辆出租车,坐进去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的身影,站在民政局的台阶上,像一棵沉默的树。

我知道他不会追上来。三年了,他从来没有为我停留过。

到了酒店,我打开手机,犹豫了很久,最后在社交平台上发了一条动态。

【原来强扭的瓜,真的不甜。】

发完之后,我关掉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纱帘渗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我想起三年前的婚礼,我穿着婚纱站在陆砚行身边,笑得那么开心,以为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他总会爱上我的。

可我忘了,有些人的心,从一开始就分好了位置。

我迷迷糊糊睡着了,不知道过了多久,被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吵醒。我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半。谁会在这个时间来找我?

我起身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然后愣住了。

门外站着陆砚行。

他头发凌乱,领带歪斜,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最要命的是,他身上有一股浓烈的酒味,隔着门板都能闻到。

“小澄。”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低沉沙哑,带着某种我从未听过的情绪,“开门。”

我没动。

他又按了几下门铃,然后开始敲门,一下一下,不重不轻,却固执得让人心烦。

“孟小澄,我知道你在。”

我深吸一口气,终于打开了门。

他就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因为喝了酒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往前一步,直接把我逼到了门板上,双手撑在我身侧,把我困在他的影子里。

“陆砚行,你喝醉了。”我别开脸。

“我是喝醉了。”他俯下身,呼吸喷在我耳边,滚烫灼人,“所以我才敢来。”

我心跳快得不行,想推开他却使不上力气。他抬起手,轻轻捏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脸转过来,逼我和他对视。

“你发的动态,我看见了。”他的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强扭的瓜你扭都没扭,怎么知道不甜?”

我愣住了。

“今晚我喝醉了,给你扭啊。”他的拇指缓缓摩挲着我的下巴,眼神里像燃着一团火,“要怎么扭才甜?你说姿势,我配合。”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比一下更重。

陆砚行低下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鼻尖碰着我的鼻尖,说话时的呼吸全都洒在我唇上:“孟小澄,我从来没把你当成过你姐。那天晚上我喊她的名字,是因为……”

他顿住了,像在组织语言,又像在犹豫该不该说。

“因为什么?”我问。

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里面带着某种近乎破碎的情绪:“因为我以为,我要娶的人是她,可我发现,我想娶的人是你。所以我才喝酒,喝了很多。我喊她的名字,是在告诉自己,我要娶的人不是你,不能是你。”

我彻底呆住了。

“可是小澄,我错了。”他的手指滑进我的发间,扣住我的后脑勺,“这三年,我一直都在想你。你搬走之后,我更想了。你说强扭的瓜不甜,可你根本不知道,这个瓜有多想让你扭。”

我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毫无预兆的,像一场蓄谋已久的大雨。

陆砚行慌了,手忙脚乱地给我擦眼泪,越擦越多,最后他干脆低下头,直接吻住了我的唇。

酒精的味道漫进嘴里,苦中带甜。

他吻得很轻很轻,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和他平时冷淡疏离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闭上眼睛,抓住了他的衬衫领子。

也许是我醉了吧,明明是他在喝酒,我却觉得自己也晕乎乎的,整个人像泡在温水里,只想沉下去,沉下去。

“小澄,我们重新开始。”他抵着我的唇,一字一句地说,“这次换我来追你。”

我没有说话,只是仰起头,又吻了上去。

我是被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阳光晃醒的。

意识回笼的那一瞬间,昨晚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我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酒店房间一如既往地整洁,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一盒解酒药,旁边压着一张字条。

我拿起来,上面是陆砚行熟悉的字迹,沉稳有力,力透纸背。

“早餐在微波炉里,热三十秒再吃。我去公司了,晚上来接你。”

没有署名,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完全符合他惯常的风格。可就是这么简单的两行字,我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我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小厨房,打开微波炉,里面果然放着一份早餐,三明治和热牛奶。旁边还贴着一张小纸条:“记得热三十秒,别吃冷的。”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陆砚行大概不知道,他这种无微不至的叮嘱,比任何情话都更让我心动。

洗漱完,我打开手机,发现社交平台上的那条动态已经炸了。评论区里涌进来几百条留言,大部分是我和陆砚行的共同好友,一个个都在问什么情况。

我没回复,径自点开和陆砚行的对话框。消息停留在他昨晚发来的一张截图,就是那条动态,附言只有两个字:“开门。”

时间是凌晨一点二十八分。

那时候他已经到酒店楼下了。

我正出神,手机突然响了,是孟晚澄打来的。

“小澄,你和砚行要离婚了?”她的声音又急又气,“我刚看到你发的那条动态,怎么回事?你们吵架了?”

“姐,我……”

“别急着说话,你现在在哪儿?我过来找你。有什么误会当面说清楚,别动不动就提离婚。”她语速很快,根本不给我插嘴的机会。

“姐。”我打断她,“他没有告诉过你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告诉我什么?”

“陆砚行喜欢的人,一直都是你。”我平静地说,“他娶我是因为你。当初联姻定的是你,你去了巴黎,所以变成了我。现在你回来了,我想把位置还给你。”

电话那头的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长到我以为信号断了。

“孟小澄,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孟晚澄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带着我从没听过的愤怒:“陆砚行什么时候说过喜欢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拿他当弟弟看,他拿我当姐姐看,我们之间清清白白!他要是真喜欢我,三年前我出国的时候他就该说,用得着娶你?你这脑袋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被她骂得一时语塞。

“你现在在哪儿?我马上过来。”她不容置疑地说。

二十分钟后,孟晚澄出现在我的房间门口。她穿了一件白色衬衫,头发随意扎了个马尾,妆都没化,一看就是匆匆出门的。

她进来第一件事就是抱住了我。

“傻不傻。”她的声音在发顶响起,带着一丝哽咽,“你是我妹妹,我怎么可能跟你抢人。再说陆砚行那个闷葫芦,他能懂什么喜欢不喜欢,他娶你,说明他心里想娶的人就是你。”

我在她怀里没说话。

“小澄,三年前联姻的事,是爸提的。”她松开我,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陆砚行本来可以拒绝的,陆家也没有到非要和孟家联姻的地步。但他没有拒绝,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摇摇头。

“因为那家伙从小就盯着你看。”孟晚澄翻了个白眼,“你去大学报到那天,他开了四个小时的车从外地赶回来,就为了看你一眼。你毕业典礼,他坐在最后一排,全程都在拍你。你以为他那些年往家里送的东西是送给我的?哪一样不是你喜欢吃的?”

我愣住了。

“他那种人,嘴笨得要命,心思藏得比海底还深。你以为他不喜欢你,其实他只是不会表达。”孟晚澄戳了戳我的额头,“你倒好,一句话不说就提离婚,把他逼得大半夜跑来酒店。”

“你怎么知道……”

“他昨天半夜给我打电话,问我怎么追女孩子。”孟晚澄嘴角抽搐了一下,“你能想象吗?陆砚行,陆大总裁,凌晨两点问我,送花应该送什么颜色。”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孟晚澄走后没多久,陆砚行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醒了吗?”他问。

“嗯。”

“早餐吃了没?”

“吃了。”

“热了三十秒?”

“热了。”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松了口气:“那……晚上想吃什么?”

我握着手机,听着他略显生硬的语气,突然很想逗他:“陆总这是在约我?”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我能想象出他现在的表情,大概是在皱眉,又在思考怎么接话。

“是。”他最终说,“我在约你。”

“好啊。”我说,“那我想吃城西那家酸汤鱼。”

“不行。”他脱口而出,“你胃不好,不能吃太辣的。”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胃不好?”

他再一次沉默了。过了好几秒,他才低声说:“你大四那年胃出血住院,我第二天去看你,你睡着了。我在门外站了两个小时。”

我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大四那年我确实因为胃出血住过院,那时候我和陆砚行还没结婚,甚至算不上熟悉。他来医院看过我?我完全不知道。

“你为什么不进来?”我问。

“怕你不想看到我。”他说。

我突然觉得鼻尖发酸。这个男人,在我的想象里冷漠疏离,可原来他一直都在,只是我一直不知道。

“那就不吃酸汤鱼。”我吸了吸鼻子,“吃别的。你选。”

“好。”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我五点半来接你。”

挂了电话,我走进洗手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红的,唇角却不自觉地翘着。我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开始翻行李箱,把带来的几件衣服全摆到床上。

素色衬衫太普通,连衣裙太正式,牛仔裤又太随意。我站在床边犹豫了很久,最后挑了一件鹅黄色的针织上衣和白色阔腿裤,看起来清爽又不刻意。

下午五点半,我走出酒店大门,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路边。陆砚行靠在车门旁,没穿西装,只穿了件白衬衫和深色长裤,袖子卷到小臂,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

他见我出来,站直了身子,目光落在我身上,明显停顿了一下。

“好看。”他说。

我有些意外地看向他。陆砚行从来不说这种话,他惜字如金,夸人更是罕见。

“你同事会以为你被夺舍了。”我说。

他微微皱眉,似乎不懂我的意思,但还是走到副驾驶旁给我拉开了车门:“上车。”

他带我去了一家很安静的私房菜馆,藏在老城区的巷子里,门口没有任何招牌,如果不是熟客根本找不到。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这里?”我好奇地环顾四周,庭院深深,小桥流水,每一处都透着雅致。

“你去年在朋友圈发过一张照片,背景就是这附近。”他说,“我看到后就让人查了一下。”

我怔住了。去年我确实来过这条巷子,随手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连定位都没加。他居然能认出来,还特意去查。

“陆砚行。”我叫他的名字。

他抬头看我。

“你以前怎么什么都不说?”

他看着我,目光沉静:“因为不敢。”

“不敢?”

“你那么喜欢自由,我怕我靠得太近,你会跑。”他的声音很低,像在说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所以我想,慢慢来。等你习惯了我,等我确定你不会被吓跑,再说。”

我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个男人,用他最笨拙的方式,喜欢了我很多年。

陆砚行说要追我,是来真的。

第二天一早,一束花被送到了我的酒店房间。不是什么夸张的九十九朵红玫瑰,而是一小束蓝绣球,配着几枝白色满天星,用浅色的牛皮纸包着,很素雅。

花上插着一张卡片,上面写着:“你朋友圈背景图是这种花。”

我打开朋友圈看了一眼,背景图确实是一片蓝绣球花海,还是我三年前去日本时拍的。我自己都快忘了,他居然记着。

刚插好花,手机又响了起来。

“花收到了?”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清晨特有的低沉。

“嗯,很漂亮。”

“你喜欢蓝绣球?”他问。

“喜欢。”

“那以后每天都送。”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笑:“陆总,你追人的方式这么直接吗?”

“我没有追过人。”他顿了顿,“你是我第一个。”

我的心又不受控制地跳快了几拍。这个男人,撩起人来简直让人招架不住。偏偏他自己还毫无察觉,语气认真得不能再认真。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他问我。

“暂时没有。”

“那我把下午的时间空出来。”他说,“带你去个地方。”

“你不上班吗?”

“公司今天不忙。”

我觉得他在睁眼说瞎话。陆氏集团的总裁怎么可能不忙,但既然他主动提了,我不打算拒绝。

下午两点,他准时出现在酒店楼下。这次他没开那辆迈巴赫,换了辆白色的保时捷,车顶是可开合的。他戴着墨镜,白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看起来像是要去度假。

“我们去哪儿?”我系好安全带。

“到了你就知道。”他发动车子,驶入主路。

车子一路向北,出了城区,上了环山公路。沿途的风景越来越开阔,城市的高楼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山峦和成片的绿意。车窗开着一条缝,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我侧头看陆砚行。他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档位上,袖子被风吹得微微鼓动。这样的他看起来放松极了,和办公室里的冷漠总裁判若两人。

“看什么?”他忽然问。

“看你。”我坦然地说,“看你长得好看。”

他微微一顿,随即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那你多看一会儿。”

车子最后停在了半山腰的一片空地上。我下车一看,愣住了。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山谷,谷底铺满了大片的蓝绣球,正值花期,蓝紫色连成一片,像一块巨大的织锦,风一吹,花浪起伏,美得让人屏息。

“这是……”我转头看他,满眼震惊。

“三年前你去的那个地方,还没完全开发。这里也不错。”他走到我身边,双手插兜,“我问过晚澄,她说你那时候回来念叨了很久,说想再看一次。”

我鼻子一酸,差点又要掉眼泪。孟晚澄说得对,陆砚行这个人,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做了。

“陆砚行。”我仰头看他,风把头发吹到脸上,我拨了一下,“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让我很感动。”

他看着我,目光专注:“那就感动。你不是说,强扭的瓜不甜吗?我在努力让你觉得甜。”

我忍不住笑了,眼泪也跟着掉下来。他慌了,伸手给我擦眼泪,动作比昨晚熟练了不少。

“怎么又哭了?”他皱着眉,“你不喜欢这里?”

“喜欢。”我抓住他的手腕,不让他擦,“就是太喜欢了,所以哭。”

他显然无法理解这个逻辑,但还是点了点头:“你喜欢就好。”

我站在山谷边,看着满眼的蓝绣球花,心里涌起一阵阵复杂又温暖的情绪。三年了,我一直以为自己是陆砚行生命里的替代品,以为他的冷淡是因为他心里有别人。可真相揭开之后,我才发现,原来我嫉妒的那个人,从来都是我自己。

“陆砚行。”我忽然叫他。

“嗯。”

“你知道我喜欢什么花吗?”

“绣球。”他答得毫不犹豫。

“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水果吗?”

“草莓。但不能吃太酸的。”

“你知道我习惯几点睡吗?”

“十一点半。但你经常熬夜,所以会有黑眼圈。”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他顿了一下,侧头看我:“怕打雷。尤其是半夜打雷,你会缩在被子里不敢动。”

我盯着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这些事情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他,甚至连孟晚澄都不一定全都清楚。可他都知道。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了解这些的?”我问。

他垂下眼睛,似乎在回忆:“很早。你上高中的时候。”

“高中?”

“那时候我去你家给孟叔送文件,你在阳台上写作业,嘴里哼着歌,笔掉下楼了我捡起来还给你。”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打扰了什么,“你不记得了。”

我确实不记得了。高中时候的事,离现在太远了,我只记得那时候陆砚行偶尔会来我家,每次都和父亲在书房谈事情,见了我只是点头,从来不多说话。

“所以你喜欢我,从高中就开始了?”我有些难以置信。

他轻轻“嗯”了一声,耳尖居然红了。

那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陆砚行,此刻站在我面前,因为承认喜欢一个女生,而红了耳朵。

我觉得自己快要溺死在这种反差里了。

手机突然响了,打破了我们之间那层微妙的氛围。是陆砚行的手机,他看了一眼,接起来,脸色逐渐变得严肃。

“好,我知道了。”他挂了电话,看向我,“公司有点急事,我先送你回去。”

我点点头:“你忙你的,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不行。”他斩钉截铁,“我送你。”

他把我送回了酒店,临走前,他摇下车窗,对我说:“晚上不要叫外卖,我给你点好了餐,六点送到。”

“陆砚行,你不用这样。”

“我想这样。”他认真地看着我,“你可能觉得我在补偿什么,但不是。我想对你好,是因为你值得。”

说完,他升上车窗,驱车离开。

我站在酒店门口,看着他的车汇入车流,心里像被塞进了一团棉花,又软又胀。回到房间,我在床边坐下来,拿出手机,翻到和陆砚行的聊天记录。三年了,我们的对话少得可怜,大部分都是“今晚不回来吃饭”“好的”“知道”这种公事公办的短句。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记得我所有的小习惯,记得我的喜好,记得我高中时的一次坠笔。

我打开社交平台,又发了一条动态。

【原来我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人。瓜其实很甜,是我自己没敢扭。】

发出去不到一分钟,评论区又炸了。我刷着那些或震惊或吃瓜的留言,笑着笑着,眼睛又模糊了。

这一次,不是因为难过。

陆砚行追我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三天就传遍了整个圈子。

先是有人拍到了他抱着一束绣球花站在我酒店楼下的照片,发到群里问这是什么情况。然后是我那条动态下面,共同好友们纷纷留言,语气从震惊到八卦,最后统一变成了“原来你们俩在玩情趣”。

孟晚澄给我发了一连串的语音,每一条都在笑:“小澄,你知道陆砚行那家伙有多夸张吗?他今天开会开到一半,突然问助理什么牌子的草莓最好吃,全会议室的人都以为他疯了。”

我听完也笑了。昨天他问我最近想不想吃草莓,我说想,但今年还没到季节,外面卖的都偏酸。他当时没说什么,没想到转头就去问了。

“姐,你别笑他了。”我回了一条文字。

“哟,这就护上了?”孟晚澄发来一个坏笑的表情,“离婚冷静期变成恋爱蜜月期了?你们可以啊,整个圈子里都在赌你们三十天后会不会真的去领离婚证。”

“赌什么?”

“赌注很大。有人押了一套临江公寓,说你们肯定不离婚了。”

“你呢?你押什么?”

“我?”孟晚澄发来一个白眼,“我押陆砚行三十天内把你追到手,输了请全城吃火锅。”

我退出和孟晚澄的对话框,点开陆砚行的头像,打了一行字:“听说有人在赌我们三十天后会不会离婚。”

他很快回复:“谁开的盘?”

“不知道。你生气了吗?”

“没有。我打算再押上一笔。”

我愣了一下:“你押什么?”

“押我们不会离婚。”他发来几个字,“押上我的全部身家。”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最后只发过去一个表情包,是一只捂着脸的猫。陆砚行没再回文字,也回了一个表情,是那只猫的另一张图,看起来像是在摸另一只猫的头。

我们之间的聊天,终于有了点烟火气。

周五下午,陆砚行来接我,说带我去参加一个私人的朋友聚会。我下意识想拒绝,以前和他结婚三年,他几乎不让我出现在他的社交场合,偶尔几次家族聚会,我也只是跟在他身后当个安静的影子。

他看出我的犹豫,低声说:“如果你不想去,我们就不去。”

“不是不想。”我抿了抿唇,“是怕不习惯。”

“有我在。”他握住我的手,掌心干燥温热,“这次和以前不一样。”

我抬眼看他,他的眼神很平静,却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我点了点头。

聚会定在城郊一处私人会所,来的人不多,都是陆砚行圈子里真正亲近的朋友。我挽着他的手臂走进去的时候,满屋子的人都安静了一秒,随后爆发出一阵起哄声。

“哟,陆哥,这位是谁啊?不介绍一下?”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端着酒杯凑过来,挤眉弄眼的。

陆砚行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我太太,孟小澄。”

“知道是太太,问题是你以前可没带太太出来过。”花衬衫笑得更加促狭,“怎么,最近感情突飞猛进了?”

陆砚行没理他,带着我往里面走。旁边有人凑过来,在我耳边小声说:“嫂子,陆哥这人嘴硬心软,他要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你多担待。”

我笑着应了一声,抬头去看陆砚行,他的耳尖又红了。

聚会上的人都很热情,没有人提离婚的事,也没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我。我坐在陆砚行身边,听他们聊起学生时代的事,时不时被逗笑。陆砚行不怎么说笑,但他一直看着我,那种眼神,像一个少年在偷看自己暗恋多年的女孩。

中途我去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撞见了之前那个花衬衫。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看见我,笑着站直了身子:“嫂子,介意聊两句吗?”

我点头。

“陆哥这个人,太闷了。”花衬衫收了笑,表情认真起来,“但他对你,真不是一般的上心。你记不记得前年陆氏那个云顶项目,临签约前一天,他突然飞去了日本。”

我愣了一下。前年冬天,我确实去过一次日本,看绣球花的反季展。

“他那天有个特别重要的合作要签,对方从美国飞过来,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结果他听说你去了日本,突然就买了机票跟过去。”花衬衫摇了摇头,“后来那个项目黄了,损失了这个数。”他伸出几根手指。

我倒吸一口气。那是一个我无法想象的数字。

“他从来不让我们告诉你。”花衬衫笑了一下,“嫂子,陆哥这人,认定一个人就是一辈子。你都不知道他跟你结婚那天,高兴成了什么样。平时那么冷静一人,那天喝得烂醉,搂着沈二傻笑,说‘我娶到小澄了’。”

我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又疼又暖。

回到陆砚行身边的时候,他正在低头看手机,见我过来,抬头问:“怎么去了那么久?”

“遇到你朋友,聊了几句。”我在他旁边坐下,犹豫了一下,把心里的话问了出来,“陆砚行,你当初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你喜欢我?”

他沉默了。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低:“因为不确定。”

“不确定什么?”

“不确定你喜欢我。”他转过头,目光落在远处,像是看着什么不存在的东西,“你嫁给我,是因为孟家和陆家的约定,不是因为你想嫁给我。我一直以为,你心里有别人。”

我呆住了。

“你在我面前总是客客气气,小心翼翼的,从来不笑。”他的喉结动了动,“我以为你讨厌我。”

我想起这三年的婚姻生活,我们几乎不怎么见面,见面也说不上几句话。他在书房工作,我在客厅看电视,偶尔目光交汇,又迅速避开。我们都以为对方不爱,所以各自后退。

可原来,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喜欢着彼此。

“陆砚行。”我伸手覆上他的手背,他的手指明显僵了一下,然后慢慢翻转,反握住了我。

“我们都没有说,所以我们都不知道。”我轻声说,“但是没关系,现在开始说,也来得及。”

他偏过头看我,目光里翻涌着太多情绪,最后汇聚成一句很轻很轻的话:“孟小澄,我喜欢你,喜欢了很多年。”

周围的人声突然变得很远,像隔着一层水幕。我看着他,眼前全是雾气,却努力弯起嘴角:“我也喜欢你啊,笨蛋。”

他用力握紧了我的手,像是要把这三年的空白全部捏碎。

那天晚上,他送我回酒店,在房间门口,他没有像之前那样转身离开。他站在那儿,低头看着我,像在等一个答案。

我踮起脚,在他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晚安。”我说。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收到全世界最好的礼物。他伸手扣住我的后脑勺,回赠了一个更深更长的吻。

“晚安。”他的嗓音低得发哑,“明天见。”

我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捂着胸口,觉得自己快要被那种甜到发胀的感觉淹没。手机震了一下,是陆砚行发来的消息。

“明早我来接你。我们回趟家。”

我看着“家”这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一个字:“好。”

那套房子,我住了三年。

如今站在门口,我竟有些紧张。陆砚行站在我旁边,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插进锁孔里转动。门开了,里面的陈设和我离开时一模一样,连餐桌上那支我随手插在玻璃瓶里的干花都还原封不动地摆在那里。

只是明显被人打扫过,一尘不染。

“这里还是你的家。”陆砚行站在我身后说,“我没有动过任何东西。”

我走进去,手指轻轻拂过沙发靠背,触感熟悉又陌生。客厅的茶几上摊着一本杂志,是我离开前翻看的那本,还停留在原来的页数。窗台上的多肉植物长势极好,显然有人定期浇水。

“你一直在照顾这些植物?”我回头问。

他点头,走到窗边,拿起旁边的小水壶:“你走了之后,我让保洁不要动这些。我自己浇,每周两次。”

我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又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酸软。这个男人的温柔,从来不显山露水,却藏在每一个细枝末节里。

他带我到书房,打开最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木质盒子。盒子很小,做工精致,上面有一把小锁。

“给你的。”他把盒子递给我。

我接过来,发现锁已经开了,只是虚扣着。我掀开盒盖,里面躺着一叠东西,最上面是一张发黄的便利贴,上面写着一行字:“明天要交物理作业,别忘。”

字迹是我自己的,歪歪扭扭,像是高中时随手写的。我翻到背面,发现陆砚行在下面写了一行字:“她今天穿了蓝色校服,很好看。”

我愣住了,继续往下翻。便利贴、电影票根、车票、门票、照片、小纸条……全是些微不足道的零碎物件,每一件都被他小心收着,有些还贴着小标签,写着日期和简短的注释。

“你第一次吃草莓蛋糕是在中心广场那家甜品店,我隔着马路看到了。”

“你今天在图书馆睡了一下午,我坐在你对面。”

“你哭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我在你宿舍楼下站了很久。”

我一张一张翻过去,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这些年来,他一直都在。

“你怎么不早说啊。”我声音哽咽,抬起头看他,“陆砚行,你是傻子吗?”

他站在那儿,像做错了事的孩子,声音低低的:“我怕吓到你。”

“你现在就不怕了?”

“怕。”他笑了笑,目光却无比坚定,“但我更怕失去你。”

我抱着那个盒子,哭到整个人发抖。他走上来,把我揽进怀里,下巴抵在我的头顶,一下一下拍着我的背。他的怀里有淡淡的木质调气息,温暖又让人安心。

“不哭了。”他说,“这些本来就是想让你开心的。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不拿出来。”

“你以后要是再瞒着我,我就……”我吸了吸鼻子,一时想不出威胁的话。

“你就怎么样?”他低头看着我,眼里带着一点笑意。

“我就不理你了。”

“那我现在跟你坦白。”他轻轻捏了捏我的耳垂,“我还在手机里存了你的很多照片。你上课打瞌睡的样子,你在图书馆笑的样子,你走在路上的样子。你所有样子,我都有。”

我破涕为笑,伸手推了他一下:“陆砚行,你好变态。”

他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那种毫无防备的笑,让他整个人都生动起来。我踮脚亲了亲他的下巴:“但是我喜欢。”

陆砚行明显又僵了一下。他真的很容易因为我的一句话或一个动作而不知所措,这种纯情的样子,完全不像一个在商场上说一不二的集团总裁。

“小澄。”他突然叫我。

“嗯?”

“搬回来住吧。”

我没有立刻回答。

“你住酒店我不放心。”他继续说,语速比平时快,像是怕我拒绝,“你回来,我睡客房。我不会勉强你任何事。你不喜欢的、没准备好的,我都等。”

我抬头看着他,看着这个从高中开始就喜欢我、默默守护我那么多年、却始终笨拙地不肯说出口的男人。我主动环住了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

“我回来。”我说,“但是我有个条件。”

“你说。”

“你不能再睡书房。”我闷闷地说,“结婚三年你睡了三年书房,别人都以为我不让你进房间。”

他愣住了,随即轻声笑了出来,胸腔震动着:“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可以……”

“我可以睡客房。”我飞快地说。

他顿了一下,笑意更浓:“行,都听你的。”

那天下午,我搬回了那套房子。陆砚行开车帮我取行李,来回两趟,亲力亲为,不肯让我提任何重物。我们的东西重新摆在一起,他的牙刷和我的牙刷并排立在洗漱台上,我的水杯挨着他的杯子,我的衣服挂进主卧的衣柜。

晚上他做饭,三菜一汤,全部按照我的口味做的,不辣、清淡,少油少盐。我站在厨房门口看他系着围裙忙碌的背影,觉得这一切都像一场梦。

“陆砚行,你会做饭?”

“学了三年。”他头也不回地说,“本来想找机会做给你吃,你总是不在家。”

我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那三年里,我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他偶尔回来,我也总找借口出去。原来他想给我做饭,等了三年。

这顿饭我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觉得格外珍惜。饭后我主动去洗碗,他站在门口看我,像在看什么赏心悦目的画面。

“你明天有安排吗?”他问。

“没有,怎么了?”

“我想带你回一趟陆家老宅。”他顿了顿,“我奶奶想见你。”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陆砚行的奶奶,陆家真正说话算数的人。三年前我们结婚时,她老人家在疗养,没有出席,后来一直也没见过。我多少听过一些传闻,说这位老太太对这门婚事一直不太满意。

“你奶奶……知道我提离婚的事吗?”我小声问。

“知道。”

我心里一沉。

“她骂了我一顿。”陆砚行走过来,从我手里接过抹布,把洗好的碗一只只擦干,“骂了快一个小时,中气十足。”

“骂你什么?”

“骂我不争气,骂我嘴笨,骂我娶了媳妇不知道疼。”他笑了一下,“她还说,要是我把你气走了,以后就别进陆家的门。”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听孟晚澄说过,陆家老太太年轻时是个厉害角色,现在看来,果然名不虚传。

“那我去见奶奶,要带点什么?”我开始紧张。

“带你的人就行。”他把最后一个碗放回橱柜,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我,“你就是最好的礼物。”

我被他一句话说得面红耳赤,伸手捂住脸:“陆砚行,你最近是不是偷偷去上了情话进修班?”

他皱了皱眉,似乎没听懂玩笑,一本正经地回答:“没有,都是真心话。”

我败下阵来,红着脸把他推出了厨房:“行了行了,别再说了,我心跳要超速了。”

去见陆家奶奶那天,我挑了件淡蓝色的针织连衣裙,头发披散下来,化了淡妆,整体看起来温婉乖顺。陆砚行在客厅等我,看到我出来,眼神明显亮了一下。

“紧张吗?”他问。

“紧张。”我如实说。

他走过来,牵起我的手,拇指在我掌心轻轻摩挲了一下:“别怕,有我在。”

陆家老宅坐落在城东半山腰上,是一栋有些年头的洋楼,外面围着一圈高大的梧桐树。车子驶进铁门的时候,我深吸了一口气。陆砚行察觉到我的动作,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老宅的客厅很大,布置得古朴雅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一个头发花白、穿着藏青色旗袍的老人坐在正中央的红木椅上,手里拄着一根雕花拐杖,腰板挺得笔直。

她看见我们进来,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目光锐利得像能看穿人心。

“奶奶。”陆砚行叫了一声。

“来了。”老太太的声音不大,但中气很足。她的视线越过陆砚行,落在我身上,上下打量了几秒,忽然哼了一声。

我心脏一紧,赶紧跟着叫了声:“奶奶。”

老太太没应,只是用拐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我规规矩矩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第一次见老师的小学生。陆砚行坐到我旁边,姿态放松,还顺手剥了颗桌上的橘子递给我。

“瘦了。”老太太突然开口。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我。

“陆砚行,你过来。”老太太板着脸。

陆砚行起身,站到她面前。老太太抬起拐杖,在他小腿上轻轻敲了一下,不重,但带着十足的长辈气势。

“奶奶,您打我做什么?”陆砚行面不改色。

“打你蠢。”老太太瞪他,“好好的媳妇,你给气跑了。离婚冷静期?我老太婆活了一把岁数,头一回听说还有主动去登记离婚的。你那些年做生意的时候脑子转得比谁都快,怎么感情上就蠢成这样?”

陆砚行低着头,老老实实挨训。我坐在旁边,有点想笑又不敢笑。

“还有你,小澄。”老太太的矛头突然转向我。

我浑身一激灵。

“你也是,三年了,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自己瞎琢磨。”老太太用拐杖点了一下地板,“夫妻两个,一个比一个闷葫芦,不把话说开,能过得下去才怪。”

我低下头,脸上发烫:“奶奶说得对。”

“现在说开了,还离不离了?”老太太问。

“不离了。”我小声说。

“声音大点,老太婆耳朵不好。”

“不离了!”我提高了声音。

老太太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转头看陆砚行:“听见没有?你媳妇说不离了。你要是再把她气跑,我打断你的腿。”

“不会的,奶奶。”陆砚行说。

老太太从怀里摸出一个红绸小包,递给我。我双手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翡翠镯子,通体碧绿,水头极好,一看就价值不菲。

“陆家传给媳妇的,今天正式给你。”老太太看着我,目光柔和了许多,“陆砚行从小性子冷,不会哄人,你多担待。但奶奶跟你保证,他的心意是真的。那年在疗养院里,他来看我,翻来覆去就说了三句话,每句都是你。”

我转头看向陆砚行,他别开脸,耳朵红了一片。

“奶奶说我什么了?”我问。

“说你笑起来好看。”老太太笑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说他想娶你。说他怕自己配不上你。”

我鼻子一酸,差点当场落泪。陆砚行这个傻瓜,居然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还一直装作云淡风轻。

“谢谢奶奶。”我握紧那个红绸小包,郑重地说,“我会好好珍惜的。”

老太太摆摆手:“去吧,老太婆说累了,要睡会儿。你们两个年轻人自己待着去。”

我们从老宅出来,车子沿着山道慢慢往下开。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大片的云霞铺陈开来,美得让人舍不得眨眼。

“陆砚行。”我靠在副驾驶上叫他。

“嗯。”

“你今天又让我哭了一次。”我佯装抱怨,嘴角却翘着。

他侧头看了我一眼,眼里有心疼:“对不起。”

“开玩笑的。”我轻轻踢了一下面前的储物格,“我以后不要总哭了。以前三年哭得够多了,以后我要天天笑。”

“好。”他语气认真,“以后你负责笑,我负责让你笑。”

我忍不住笑起来:“陆总,你这种话从哪儿学的?是不是看了什么不靠谱的恋爱指南?”

他沉默了一下,低声道:“你的收藏夹。”

我愣住了,然后瞬间想死的心都有了。我平时在网上看到那些“男友必备语录”“高甜情话合集”都会随手收藏,从来没想过会被他发现。

“你怎么会看到我的收藏夹?”我捂住脸。

“你上次用平板登录了账号没退出。”他声音淡定,“我看了看,有很多用得上。”

“陆砚行!”我羞得恨不得跳车,“你还看了什么?”

“没了。”他飞快地答。

“你绝对还看了别的!”

“真的没了。”他脸上浮起一个可疑的红晕。

我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扑过去抓住他的手臂:“陆砚行,你老实交代,你看了多少?”

“就几个……穿搭教程。”他小声说。

“穿搭教程?”

“你现在喜欢那种风格的男生。”他的声音更低了,“我照着学了学。”

我看着他身上那件明显比平时休闲很多的白衬衫,下面配了条浅色休闲裤,整个人年轻了好几岁。原来这也是他偷偷做功课的结果。

“陆砚行,你真的……”我松开他的手臂,靠在椅背上,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可爱得要命。”

他皱了下眉,似乎不认同被形容成“可爱”,但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天色渐暗,车子驶入主城区,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我看着窗外流动的光影,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填满。

“小澄。”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响起,像夜色里的一盏灯。

“嗯?”

“从今天开始,我会每天跟你说。”他说。

“说什么?”

“我喜欢你。”他的声音平稳又坚定,“每天都说,直到你听腻为止。”

我侧过头,对上他专注的目光。车里放着很轻的音乐,是我喜欢的民谣。路灯的光一下一下掠过他的脸庞,明暗交替,像一部老电影的慢镜头。

“那我永远都不会腻。”我轻声说。

他笑了。那笑容温柔得像是整个春天的风都蓄在了里面。

三十天的离婚冷静期,不知不觉就到了最后一天。

这三十天里,陆砚行跟我把过去三年的空白全部填满了。他带我去看电影,吃新开的餐厅,去江边散步,去老城区拍照。他每天送我一小束花,早晚给我发消息,说“早安”“晚安”“我喜欢你”,一天都不落。

孟晚澄打趣说,你们这哪像是要离婚的人,分明是刚陷入热恋。

我笑了笑,没反驳。

但说实话,冷静期最后一天来临的时候,我心里还是有一丝异样。如果那天我们不去民政局,那张离婚登记就会自动撤销。可陆砚行从早上开始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知道在计划什么。

“你今天有安排吗?”早餐时我问他。

他给我倒了杯牛奶,动作自然:“有。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民政局。”

我手上的动作顿住了,抬头看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小澄,我们重新结一次婚。”他看着我的眼睛,表情认真,“那天去申请离婚的是我们,今天去把离婚撤销了,然后,我想带你去拍结婚照,办一个小型的仪式。你嫁给我的时候,什么都没准备,我知道你委屈。”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这次我来准备。”他说。

上午九点,我们出现在民政局。还是那间办公室,还是那个工作人员,她看到我们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来撤销离婚申请的?”

我点头。

工作人员麻利地办了手续,然后递给我们一张崭新的回执单,笑着说:“恭喜,下次来就是办别的业务了。”

陆砚行接过回执单,道了谢,牵着我走出民政局。阳光落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和上次从这里出来时完全不同。

“陆砚行。”我站在台阶上,仰头看着他,“我们现在算什么?”

“合法夫妻。”他回答得毫不犹豫。

“从头到尾都是。”我笑着说。

他牵起我的手,在指节上轻轻落下一个吻:“以后也是。”

他带我去了城西一家很有名的摄影工作室,在里面拍了整整一下午的结婚照。我穿了白色婚纱,他穿了一套深色西装,两人并排坐着,笑得自然又开心。

摄影师一边调镜头一边感叹:“你们俩真上镜,特别是先生,全程都在看太太,眼神拉丝。”

我侧头看陆砚行,他果然在看我,被抓个正着也不躲,反而理直气壮地继续看。我忍不住笑,伸手去捏他的脸:“别看了,看镜头。”

“看你就行。”他说。

摄影师笑出了声:“行,那我抓拍。”

那天的照片出来之后,每一张都好看,每一张里,陆砚行都在看我。那种眼神,是藏不住的爱意。

一周后,我们办了一个小型的仪式,只请了最亲近的家人和朋友。地点是城郊的那片绣球花山谷。正是花期,满山遍野的蓝紫色铺陈如海,风一吹,花瓣纷飞,像下了一场缓慢的雪。

孟晚澄全程都在拍照,拍完就发朋友圈,配文:“我妹和妹夫复婚,我磕了十几年的CP,今天圆满。”

陆砚行看到那条朋友圈,沉默了两秒,问孟晚澄:“你什么时候开始磕的?”

“从你高中偷偷去她学校门口蹲她开始。”孟晚澄笑得狡黠。

陆砚行脸色微变,转头就走。我拉住他,笑得前仰后合:“你高中还去我学校门口蹲过我?”

他耳尖通红,低声说:“晚澄乱说的。”

“我不信。”我踮脚在他耳边小声说,“晚上回去审你。”

他喉结动了动,看我的眼神瞬间暗了几分:“好。”

那天晚上,我们回到家里,地上铺满了花瓣,是从山谷带回来的绣球花瓣。我们在门口接了一个很长的吻,像是要把所有的遗憾和错过都补回来。

“小澄。”他额头抵着我的,呼吸微乱,“你知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我也是。”我环住他的脖子,声音柔软,“陆砚行,谢谢你没有放弃。”

“谢谢你愿意回头。”他说。

一个月后,我在社交平台上发了一条新动态,配图是那天的结婚照,我穿着婚纱,陆砚行看着我,眼里像盛了整片星河。

文案只有一句话:“原来强扭的瓜,只要认真扭,真的很甜。”

评论区再次炸锅。孟晚澄第一个回复:“撒花!民政局见证的爱情,终于圆满了!”花衬衫在下面跟了一条:“陆哥终于修成正果了,当年在宿舍喊小澄名字的时候我就知道有今天。”

陆砚行看到这条评论,脸色变了又变,最后盯着我问:“他怎么会知道我以前在宿舍喊你名字?”

我忍着笑:“可能你喝醉了自己说的。”

他沉默半晌,叹了口气:“早知道你这么早就知道了,我该早点行动。”

我抱住他的腰,仰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现在也不晚。”

他低头,回吻了我一下,又一下,像是怎么也亲不够。

后来,陆砚行每天早上出门前都会对我说一句“我喜欢你”,晚上睡前再说一句“我爱你”。有时候我睡着了,他也会在我耳边轻轻说,像在完成一个永远不会结束的仪式。

我问他:“你不怕我哪天真的听腻了?”

他认真想了想,说:“那我换个说法。说‘我陪你’,说‘我在’,说‘有我在你身边’,说一辈子,说到你烦。”

我笑着钻进他怀里,闷声说:“烦了也别说停。我喜欢听。”

他收紧手臂,下巴抵在我发顶,声音低沉又温柔:“好,说一辈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