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你侄女又输了,今晚不把钱送过去,人家就要卸她一条胳膊。”
电话那头是牌桌上认识的张姐,嗓门大得刺耳,我手里的锅铲“哐当”掉在地上。
我第一反应是不信。我侄女林小雨,985毕业,在省城设计院上班,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的孩子”。可张姐发来一张照片,昏暗的麻将馆里,小雨低着头坐在角落,面前筹码散乱,一个光头男人正指着她鼻子说什么。
我连夜开车三百公里赶到省城。敲开她出租屋的门,看到的一幕让我整个人僵住——客厅茶几上堆着七八张借条,最小的五千,最大的八万。而小雨穿着睡衣蜷在沙发上,手腕上有两道浅浅的划痕。
“姑,你别管我了。”她连头都没抬。
我以为她是赌输了钱走投无路。可我翻到借条最底下,看见一张医院诊断书,日期是三年前。上面写着一个我从没听过的病名,后面跟着一行小字:建议尽快手术,预估费用十五万。
小雨终于开口:“姑,我不是爱打麻将。我是没办法。”
那一刻我才知道,这个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姑娘,背着我藏了整整三年的秘密。
第1章 深夜电话
电话响的时候,我刚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
红烧肉是老公刘建军最爱吃的,我特意多放了冰糖,炒出琥珀色的糖色。儿子在住校,家里就我们俩,我寻思着吃完饭跟他商量商量,把老家那套空着的房子租出去,一个月好歹多两千块进账。
“姐,你赶紧来一趟吧,小雨出事了。”
电话那头是我弟媳周红,声音抖得厉害,旁边还有我弟弟林大强在骂骂咧咧,听不清骂什么。
我筷子一放:“出什么事了?”
“她……她在外面欠了钱,人家找到家里来了。大强气得要打死她。”
我脑子“嗡”了一下。小雨?欠钱?怎么可能。
小雨是我弟弟的独生女,从小成绩就好,奖状贴了满满一墙。高考那年全县第三,上了省城的重点大学,毕业后进了设计院,一个月工资听说有万把块。逢年过节回来,她总是穿着得体,给长辈包红包,给小孩买衣服,谁不说林家出了个有出息的姑娘。
“欠了多少?”我问。
周红支支吾吾:“好像……十几万。”
我老公在旁边听见了,筷子往桌上一拍:“又来了又来了,你那个侄女,早晚出事。”
我瞪了他一眼,拿着手机进了卧室。
“到底怎么回事,你慢慢说。”
周红这才断断续续讲了大概。前几天有两个陌生男人上门,说小雨欠他们钱,已经逾期两个月了。林大强一开始以为是骗子,把人轰走了。结果第二天又来了一拨,这回拿着借条,上面白纸黑字签着小雨的名字,还按了手印。
“大强给她打电话,她开始不承认,后来逼急了就说‘你们别管了’。大强说要去省城找她,她又哭着说别来。”周红的声音带着哭腔,“姐,你说这丫头到底在外面干什么?她一个月万把块钱,怎么会欠这么多?”
我也想知道。
第二天一早我就开车往省城赶。三个小时的高速,我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小雨这孩子我从小看到大,她妈周红是个嘴上不饶人的,从小对小雨要求严,考不到前三名就罚站。小雨他爸林大强更是个闷葫芦,除了干活就是喝酒,跟女儿一天说不上三句话。
是不是因为这个,小雨有事才不跟家里说?
我按照周红给的地址找到小雨住的小区。是个老小区,楼道里贴满小广告,电梯咯吱咯吱响。我敲了半天门,没人应。隔壁出来一个老太太,上下打量我:“找小雨啊?她好几天没回来了。”
我心里一沉:“您知道她去哪了吗?”
老太太摇头,又补了一句:“这姑娘可怜,三天两头有人上门要债,半夜都来砸门。”
我站在楼道里,给小雨打电话。第一个没接,第二个响了很久,第三个终于通了。
“姑。”她声音很轻,像是感冒了。
“你在哪?”
“……医院。”
我脑子“轰”地一下:“哪家医院?你怎么了?”
她报了个名字,是省人民医院。我调头就往那边开,一路上手心全是汗。
在医院急诊观察室,我找到了小雨。她躺在最里面那张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左手腕缠着纱布。床边坐着一个女孩,短发,戴眼镜,正低头给她削苹果。
“姑。”小雨看见我,眼圈立刻红了。
我走过去,想骂她,想问她到底怎么回事,可看到那截纱布,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我拉了把椅子坐下,半天才说出一句:“疼不疼?”
小雨摇头,眼泪却掉下来了。
旁边那个短发女孩站起来:“阿姨好,我是小雨的同事,叫孙小燕。”
我点点头。孙小燕看了看小雨,又看了看我,犹豫了一下说:“阿姨,您先陪她,我去买点吃的。”
她走了以后,病房里安静下来。小雨一直哭,不出声地哭,眼泪把枕头洇湿了一片。我伸手摸她的头发,就像她小时候摔倒了,我哄她那样。
“小雨,你跟姑说实话,到底欠了多少钱?”
她哭得更厉害了。
“你不说我也能查到。与其让我瞎猜,不如你自己告诉我。”
过了很久,她才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钥匙,递给我。
“姑,你去我家,茶几底下有个铁盒子,钥匙能打开。你看完就知道了。”
我握紧那把还带着她体温的钥匙,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慌。
第2章 铁盒子里的秘密
小雨的出租屋不大,一室一厅,收拾得还算干净。只是茶几上堆着外卖盒子,垃圾桶里全是泡面袋子,看得出来她这段时间根本没好好吃饭。
我蹲下来,在茶几底下摸到一个鞋盒大小的铁皮盒子,上面挂着一把小锁。钥匙插进去,咔嗒一声。
盒子里最上面是一沓借条。我一张一张翻过去,手越来越凉。
五千,一万,两万,三万,最多的八万。借款人全是小雨,出借人名字五花八门,有“张哥”“李姐”,还有几个明显是麻将馆老板的外号。借款日期从一年前开始,最近的一张是上个月。
我粗略算了算,加起来将近二十万。
借条底下压着一个信封。我抽出来,里面是一张医院诊断书。
“林小雨,女,26岁。诊断:宫颈上皮内瘤变Ⅲ级,建议尽快行宫颈锥切术,预估费用15万元。”落款日期是三年前。
三年前。那是小雨刚参加工作第二年。
我拿着那张纸,手抖得厉害。宫颈上皮内瘤变,我没听过这个病,但“瘤变”两个字让我腿发软。我在手机上查了一下,越查越心惊——这是宫颈癌前病变,不及时治疗可能发展成癌症。
十五万。三年前。
小雨一个月工资才多少?她刚工作那会儿跟我说过,试用期只有四千多,转正后也就六七千。省城租房吃饭,一个月能剩下两千就不错了。十五万对她来说,是天文数字。
可她为什么不跟家里说?为什么不跟我说?
盒子里还有一本存折。我翻开,最后一页的余额是三百四十二块。往前翻,几乎每个月都有取款记录,三百、五百、一千,最大的一笔是两万。存款记录几乎没有。
还有一沓缴费单。房租、水电、物业费,最近几个月都拖着没交。一张物业催缴单上写着:“请于三日内缴清欠费,否则将采取法律手段。”
我坐在她冰凉的地板上,终于忍不住哭了。
这孩子,一个人扛了三年。
我给她交了住院费,把她接回出租屋。路上她一句话不说,我也没问。到家以后我给她煮了碗面,看着她一口一口吃完,才开口。
“小雨,姑不骂你。但你要跟我说实话——那些麻将馆,你怎么会去?”
她放下筷子,沉默了很久。
“姑,我没办法。手术要十五万,我攒了两年才攒了三万。医院说再拖下去可能就来不及了。我急疯了,听人说打麻将能赢钱,就去了。”
“你傻啊!十赌九输你不知道?”
“我知道。”她低下头,“一开始赢了几千,我高兴坏了,以为找到门路了。后来越输越多,想把本钱捞回来,就去借。借了又输,输了又借……等我反应过来,已经欠了十几万。”
“那些人逼你了?”
她点头:“开始是打电话催,后来上门堵我。有几次半夜砸门,我吓得躲在厕所里不敢出声。上个月他们把我堵在楼道里,说再不还钱就把我弄到夜总会去。”
我心里一紧:“你答应了?”
“我没答应。我说给我一个月时间,我去凑。”她苦笑,“可我去哪凑?我连房租都交不起了。”
“所以你就在手腕上划那一刀?”
她不说话了。
我看着她手腕上的纱布,又气又疼。气她傻,气她为什么不早说,疼她一个人扛了这么久。
“姑,”她忽然拉住我的手,“你别告诉我爸妈。我爸那个脾气,知道了会打死我的。我妈身体也不好,我不想让她操心。”
“你爸已经知道了。要债的都堵家门口了。”
她脸色刷地白了。
那天晚上我睡在她旁边,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半夜我听见她小声哭,假装没醒,只是伸手握住她的手。她像小时候那样,攥着我的手指,慢慢安静下来。
第二天早上,我给老公刘建军打电话,让他把家里那张定期存单取出来。十万,是我跟他攒了五年的积蓄。
“你疯了?”他在电话那头吼,“那是咱儿子上大学的钱!”
“我知道。可小雨等不了了。”
“你弟呢?她爸呢?凭什么你出?”
“建军,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她现在躺在医院里,手腕上缠着纱布,你让我怎么跟她爸开口要钱?我弟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除了打就是骂,能解决什么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先拿五万。剩下的让她自己想办法。”他挂了电话。
五万不够。手术费十五万,加上要还的债,至少要二十多万。
我坐在小雨床边,看着她苍白的脸,脑子里飞速转着。我手里还有一张卡,是我自己偷偷存的私房钱,三万多,原本想着给儿子以后结婚用的。加上建军的五万,八万。还差得远。
我拨通了一个电话。
“小燕吗?我是小雨的姑姑。我想问问你,小雨在单位的情况,你方便跟我说说吗?”
孙小燕在电话那头犹豫了一下:“阿姨,小雨她……其实已经三个月没怎么上班了。她请了病假,但我知道她没去看病。单位领导找她谈过话,说再这样下去可能要辞退。”
“她平时跟谁走得近?有没有能帮上忙的朋友?”
“她……不太跟人来往。”孙小燕顿了顿,“阿姨,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小雨之前有个男朋友,两人都快结婚了。后来男方家里不知道从哪听说小雨生病的事,就退了婚。那之后小雨就变了个人,越来越不爱说话。”
我攥紧手机:“那个男的叫什么?”
“叫赵鹏。在城建局工作。”
挂了电话,我看着熟睡的小雨,心里翻江倒海。这孩子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苦,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逢年过节她回来,总是笑眯眯的,给这个买礼物给那个包红包,我还以为她过得很好。
我决定去找赵鹏。
第3章 被退婚的真相
城建局在省城老城区,一栋灰色办公楼。我在门口等了半个多小时,才看见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走出来,戴着眼镜,斯斯文文。
“赵鹏?”
他愣了一下:“您是?”
“我是林小雨的姑姑。”
他脸色明显变了,往后退了半步:“她……她还好吗?”
“你觉得呢?”
他低下头,半天没说话。我指了指旁边的咖啡店:“进去坐坐?”
他犹豫了一下,点了头。
坐下以后,我没绕弯子:“你和小雨为什么退婚?”
赵鹏捧着咖啡杯,手指关节发白:“阿姨,不是我要退的。是我妈。”
“你妈?”
“我妈听人说小雨得了那个病,就说……就说这病以后不好生孩子,还可能要花很多钱。她逼我跟小雨分手,说我要是不分,她就喝农药。”
“你分了?”
“我……我没办法。”他声音越来越低,“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我爸走得早,她身体也不好。她说我要是不听她的,她就去死。”
我看着他,心里说不出的滋味。面前这个年轻人,看上去体体面面,可骨子里懦弱得让人心寒。
“你知道小雨为了那个手术费,去麻将馆借钱吗?”
他猛地抬头:“什么?”
“她欠了二十万。被人追债追到老家去了。她爸气得要打死她。”
赵鹏的脸一下子白了:“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你退婚以后,还联系过她吗?你问过她一句吗?”
他摇头。
“赵鹏,我不怪你。你妈担心的事,换哪个当妈的都会担心。可你至少该跟小雨当面说清楚,该给她一个交代。你连这个都没做,就让她一个人扛。”
他捂着脸,肩膀在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阿姨,小雨的手术费……还差多少?”
“连还债带手术,至少二十万。我凑了八万。”
他沉默了几秒,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阿姨,我手里有五万。是我这两年攒的,本来准备买房。您先拿去给小雨用。”
我看着他递过来的手机,屏幕上是转账界面。
“你妈那边……”
“我会跟她说。”他苦笑,“大不了被她骂一顿。阿姨,我对不起小雨。这钱不算什么,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我收下了。加上我的八万,十三万。还差七万。
回去的路上,我接到了弟媳周红的电话。
“姐,大强说要来省城找小雨。我拦不住。”
“你让他来。来了正好,有些事该让他知道了。”
第二天,林大强出现在小雨的出租屋门口。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手里提着一个蛇皮袋,里面装着自家种的白菜和萝卜。
小雨看见她爸,整个人缩了一下。
林大强站在门口,黑着脸,半天没说话。最后他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放,闷声说:“你妈让我带的。说你爱吃家里的白菜。”
小雨眼泪一下就涌出来了。
我把他拉到厨房,把诊断书和那些借条摆在他面前。他一页一页翻,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震惊,最后变成一种我从没在他脸上见过的茫然。
“这个病……严重吗?”他声音哑了。
“严重。再拖下去可能变成癌。”
他蹲在地上,抱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我弟弟这个人,一辈子没在我面前哭过,那天他哭了。
“姐,我是不是个混蛋?”他问我,“我闺女病了三年,我一点都不知道。我还骂她,说要打死她……”
“你不知道,是因为她不敢跟你说。大强,你想想,小雨从小怕你,你除了骂就是打,她有事敢跟你说吗?”
他沉默了很久。
那天晚上,林大强在小雨床边坐了一整夜。父女俩没说几句话,可第二天早上,小雨眼睛是红的,嘴角却是弯的。
林大强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存折,递给我:“姐,这是我跟她妈攒的,六万。本来是给她当嫁妆的。”
我接过来,手心里沉甸甸的。
加上赵鹏的五万,我的八万,弟弟的六万——十九万。还差最后那一万多,孙小燕送来了两万。
“阿姨,这是我攒的。小雨不知道,您别跟她说。”
“小燕,你跟她非亲非故……”
“她帮过我。”孙小燕笑了笑,“我刚来单位的时候被人排挤,只有她跟我说话。她说‘别怕,慢慢来’。阿姨,小雨不是坏人,她就是太傻了。”
钱凑齐了。我把借条一张一张收好,准备挨个去还。小雨拉住我:“姑,我自己惹的祸,我自己去还。”
“你身体还没好。”
“我没事。姑,你陪我去就行。”
那天下午,我陪着小雨一家一家跑麻将馆。第一家是“张哥”,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看见小雨进来就要拍桌子。小雨把一沓钱放在桌上:“张哥,本金加利息,一分不少。以后我不来了。”
张哥数了数钱,又看了看小雨身后的我,哼了一声:“早这样不完了?”
第二家,第三家,第四家……跑到最后一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小雨站在那间昏暗的麻将馆门口,忽然停住了。
“姑,你等我一下。”
她走进去,找到那个光头男人,把钱放在桌上。光头男人数了数,抬头看她:“不玩了?”
“不玩了。”
“早该这样。”光头男人点了根烟,“丫头,我见过太多你这样的。一开始都觉得能赢,最后全输得精光。你能走出来,算你命大。”
小雨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王哥,谢谢你没逼我去夜总会。”
光头男人愣了一下,摆摆手:“赶紧走赶紧走,别在这煽情。”
出了麻将馆,小雨站在路灯底下,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姑,我好像做了一场噩梦。”
我搂住她:“醒了就好。”
第4章 手术前的风波
手术定在周二。周一晚上,小雨忽然发烧了。
我守在她床边,给她物理降温。她迷迷糊糊地喊“妈”,我心里一酸。周红还不知道女儿生病的事,林大强说等手术做完再告诉她。
“姑,”小雨烧得糊涂,攥着我的手说胡话,“别告诉我妈……她会哭的……”
“好,不告诉。”
“姑,我错了。我不该去赌……我就是害怕……我怕死……”
“不会死的。姑在这呢。”
第二天烧退了,医生却说手术要推迟两天,等指标稳定。我坐在医院走廊里,忽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是林小雨的家属吗?我是她单位的领导,姓陈。”
我心里咯噔一下:“陈主任您好。”
“我听说小雨住院了。你方便来单位一趟吗?有些事需要当面谈。”
我去了。陈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干练利落,说话不绕弯子。
“小雨已经三个月没正常上班了。按单位规定,连续旷工超过十五天可以辞退。但我们查了她的考勤记录,发现她之前两年几乎没有请过假,加班记录倒是厚厚一沓。”
她把一沓材料推到我面前:“这是她做的项目。有几个还拿了省里的奖。说实话,像她这样的年轻人不多了。”
“陈主任,小雨她……”
“我知道。”她打断我,“她生病的事,小燕跟我说了。我今天找你来,是想问一句——她手术后,还能回来上班吗?”
我愣了一下:“您……不辞退她?”
“辞退一个生病的员工,这种事我做不出来。”陈主任顿了顿,“但我要跟你说实话,她这半年状态太差,出了好几次错。如果她不能调整好,我保她一次两次可以,时间长了上面也会有意见。”
“我明白。”
“还有,”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单位同事凑的,不多,一万多块。大家让我转交。别跟小雨说是我组织的,就说是工会的慰问金。”
我接过信封,眼睛发酸。
“陈主任,谢谢您。”
“别谢我。让小雨早点好起来,回来把欠的活补上就行。”
手术那天,我、林大强、孙小燕都守在手术室外面。赵鹏没来,但他发了一条信息:阿姨,小雨进手术室了吗?我在外面等着,有消息告诉我一声。
三个小时后,医生出来了。
“手术很顺利。切下来的组织送病理了,等结果出来再看后续需不需要治疗。”
我腿一软,坐在椅子上。
小雨被推出来的时候还昏睡着。林大强走过去,笨手笨脚地给她掖了掖被角。这个一辈子不会表达的男人,站在女儿病床前,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床单上。
术后第三天,病理结果出来了。良性。
我拿着报告单,站在医院走廊里,哭得停不下来。
孙小燕抱着我:“阿姨,没事了,没事了。”
那天晚上,我给周红打了电话。从头到尾讲了一遍。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然后传来周红压抑的哭声。
“姐,我对不起小雨。我从小对她那么严,她生病了都不敢跟我说……”
“现在说这些没用。你明天来医院,好好陪陪她。”
第二天周红来了,提着一大包东西,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她站在病房门口,看着躺在床上的小雨,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走过去,一把抱住女儿。
“小雨,妈来了。”
小雨愣了几秒,然后“哇”地哭出来。
“妈——我错了——”
“不哭了不哭了,妈在呢。”
病房里,林大强背对着我们站在窗户边,肩膀一抖一抖的。我拉着孙小燕退出去,把门轻轻带上。
走廊里,孙小燕忽然说:“阿姨,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什么?”
“小雨之前借的那些钱,其实有一部分是给我了。”
我愣住了:“给你?”
“去年我妈住院,我拿不出钱。小雨知道了,第二天就给我转了两万。我问她哪来的钱,她说‘你别管,先用着’。阿姨,我后来才知道,那是她从麻将馆借的。”
我看着她:“所以你还的两万……”
“是我这半年攒的。我知道不够,但我尽力了。”她低下头,“阿姨,我是不是很没用?”
“傻孩子。”我拍拍她的肩,“你能还,就比很多人强了。”
第5章 回家
小雨出院那天,是林大强背她下楼的。
她趴在她爸背上,小声说:“爸,我自己能走。”
“别动。”
“爸,你腰不好。”
“别说话。”
我走在后面,看着这父女俩,忽然想起小雨小时候。那时候林大强在工地干活,每天回来一身泥,小雨总是跑过去抱住他的腿喊“爸爸”。后来小雨长大了,林大强老了,父女俩却越来越远。
“爸,”小雨把脸埋在她爸肩膀上,“对不起。”
林大强没吭声,只是把她往上颠了颠。
回老家那天,周红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小雨的房间重新铺了床,窗台上摆了一盆绿萝。邻居们都知道小雨回来了,有人来看她,有人送鸡蛋,还有人悄悄问“是不是在外面出事了”。
周红站在门口,叉着腰:“谁再嚼舌根,别怪我翻脸。我闺女是病了,不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那些人讪讪地走了。
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林大强破天荒给小雨夹了一筷子菜:“多吃点,瘦了。”
小雨低头扒饭,眼泪掉进碗里。
我在老家待了三天。临走那天,小雨拉着我的手。
“姑,我想回去上班。”
“身体行吗?”
“陈主任说给我调个岗位,不用那么累。我想好了,慢慢来,把欠的都补上。”
“那赵鹏呢?”
她沉默了一会儿:“姑,那五万我会还给他。”
“我不是问钱。”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来看过我一次。在医院楼下站了半个小时,没上来。”
“为什么?”
“他发信息说,他妈又闹了。他说他对不起我,让我别等他。”
我叹了口气:“小雨,姑不劝你。但你要记住,你这条命是你自己的,不是任何人的。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先跟家里说。”
她点头:“姑,我知道了。”
回省城的高铁上,我收到小雨发来的一条信息。
“姑,谢谢你。那八万我会慢慢还你的。”
我回她:不用还。姑攒钱就是给家里人用的。
她又回:姑,我以后不打麻将了。
我笑了,打字:你以后要是再打,我第一个打断你的腿。
她回了一个哭脸表情。
过了几秒钟,又来了一条。
“姑,其实我有时候还是会害怕。怕复发,怕找不到对象,怕单位不要我了。”
我看着那行字,打了很长一段又删掉,最后只发了四个字:怕就对了。
“怕,说明你知道珍惜了。小雨,人这辈子谁不犯错?摔倒了爬起来,拍拍土,接着走。姑陪你。”
窗外田野飞速后退,阳光照进车厢,暖融融的。我把手机贴在胸口,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小雨还扎着羊角辫的时候,追在我身后喊“姑姑姑”。
那时候我牵着她的小手,觉得这孩子以后一定会过得很好。
现在她长大了,摔了跤,流了泪,可总算站起来了。
我弟周红后来给我打电话,说小雨现在每天早起跑步,晚上看书,周末还去社区做义工。她妈问她为什么,她说:“我想帮帮那些和我一样害怕的人。”
周红在电话那头哭了:“姐,你说这孩子怎么忽然就懂事了?”
“她不是忽然懂事的。她是一直都懂事,只是我们没看见。”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
我想起小雨在麻将馆里低着头的照片,想起那张诊断书,想起她手腕上的纱布。那些画面像一根根刺,扎在我心里。可现在,那些刺正在一根一根被拔出来。
伤口还在,但已经在愈合了。
这个家,总算把那个走丢的孩子找回来了。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夏天说情感,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
互动提问: 你身边有没有像小雨这样,一个人扛着所有委屈不跟家里说的年轻人?如果是你,你会选择自己扛还是告诉家人?欢迎在评论区留言,说说你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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