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卡余额:6,780,324.79。陈海把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低,数字在黑暗中依然刺眼。这是他第四十七次在深夜查看存款,像某种强迫症。
三亚的夜风裹着海腥味灌进窗,他想起白天在海鲜市场,卖鱼的大姐问:“老板,一个人吃这么多?”他买了三人份的虾,最后全喂了楼下的流浪猫。
四百七十万是拆迁款,剩下的是他跑远洋货轮十年攒下的。可这些数字现在只是躺在账户里的冰冷符号。隔壁传来婴儿夜啼,他下意识摸向枕头另一侧——空的,已经空了七年。
相亲过十一次。姑娘们看到存款数字时眼睛会亮一下,然后问:“婚房写谁的名字?”他说:“写你的。”接着就是沉默。他懂那种眼神:一个四十岁、皮肤黝黑、沉默寡言的男人,配不上那串数字。
昨天母亲又打电话:“阿海,隔壁阿明都二胎了。”他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看着这座旅游城市的灯火,突然说:“妈,如果当初我没去跑船,现在会不会不一样?”电话那头沉默了。
他想起二十七岁那年,女友小雅说:“你去吧,我等你。”三年后回来,她嫁给了卖建材的老王。婚礼上她笑着说:“老王有房有车,最重要的是他敢娶我。”那天他喝了很多酒,第二天继续上了船。
存款六百万又怎样?他依然一个人吃宵夜,一个人看海,一个人在台风天把窗户钉死。钱能买来最好的牛排,却买不来一个人坐在对面,说“你煎糊了”。
凌晨三点,他打开微信,翻到小雅的头像。她朋友圈最新一条是女儿的画,歪歪扭扭写着“我的家”。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把手机扔到床头。
明天还要去相亲。介绍人说对方是个小学老师,三十八岁,离异无孩。他想,这次要不要先不说存款的事?可不说,她看上的又是什么呢?
窗外的海黑沉沉的,潮水一遍遍拍岸,像在数什么。他忽然想,或许人生就是那串数字——6,780,324.79。前六位数是别人眼里的圆满,小数点后面,才是自己知道的空缺。而那个空缺,多少钱都填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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